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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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程青在老板僵硬的笑臉中，抱著到手的貓咪玩偶，把臉埋進去蹭了蹭，不愧是老板的鎮店之寶，毛茸茸的，軟乎乎的，手感好到讓人舍不得撒手。
墨嶼看著程青一臉沈醉的樣子，心裏泛起點酸意，不由得垂下眼，抿抿唇。把臉擡起來的程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不對勁的臉色，稍微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嘴角抿出點笑意。
墨嶼正在那暗戳戳地吃著悶醋，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頂被人輕輕地摸了摸，一擡眼，看到的是程青努力踮起的腳和高舉著揉他腦袋的手。
墨嶼：……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程青突然要摸他，但他還是稍微彎了點腰，讓程青的腳後跟得以落在地面，不至於那麽累。
程青使了點力氣揉墨嶼頭發，手心裏的發絲柔軟，指腹感受著皮膚的溫熱，她看著有些茫然的墨嶼，臉上露出點狡黠的笑，“當然，還是我家的程小白的手感最好了。”
墨嶼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笑笑，將程青放在他腦袋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手心，心裏被哄的格外熨貼。
夜色深沈，道路旁的行人逐漸稀落，程青帶著墨嶼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他們來到了一條河邊，從水面吹來的風非常涼爽，恰好程青也有些走累了，索性倚在河旁的欄桿上，看著水波出神。
墨嶼站在她身側，註視著程青的側臉，她的發絲隨著夜風的吹拂飄蕩，掃過他的肌膚，麻麻的，癢癢的。
片刻的沈默，墨嶼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程青整理頭發的手微微一頓。
“你聽到了，對嗎？”墨嶼的聲音低啞，“我和蘇嬈說的話。”
河面上吹來的風好像大了些，程青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整理頭發，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最初留下來，確實是因為法力。”墨嶼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後來不是了。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程青側頭看過去，墨嶼卻將視線移開了，他不敢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怕看到難過，看到失望，或者是其他什麽他無法接受的東西。
“我知道。”程青開口，聲音輕輕的，“從我推開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她看著墨嶼，輕笑一聲，“如果僅僅只是因為需要，我覺得你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的。”
“……什麽？”
“一種做錯事的小孩被抓到的表情。”程青想了想，彎起嘴角，“心虛又慌張。”
墨嶼的嘴唇微張，看起來還想再說些什麽，程青卻踮起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啰嗦啦。”她說，“今天我們在約會，墨嶼。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開心點。”
墨嶼可以感受到壓在自己嘴唇上那柔軟又溫熱的掌心，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程青含著笑意的眼，終究還是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走吧。”見墨嶼終於安分下來，程青松開手轉而牽起他垂在身側的手，“我記得前面有一家好吃的炸貨小鋪，去看看吧。”
“你想吃炸的？”
“主要還是想看看有沒有炸小黃魚啦。”
鑰匙伸進鎖孔，鎖舌緩緩收起，二人一前一後踏進家門。
墨嶼手裏提著的袋子散發著誘人的油香，扒開袋口往裏面瞧，可以看到炸得金黃的小黃魚。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人家都要關店了，被他們買下最後一份小黃魚。
程青抽了張紙揩去指腹的一點油漬，墨嶼也在將最後兩條小黃魚消滅掉後，走進浴室漱口。
突然，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開始急速震動起來，是程青的手機。程青湊頭看過去，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是顧晶的名字。
顧晶姐？大晚上的打電話，是有什麽急事嗎？
程青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是顧晶努力保持鎮靜但難掩喜悅的聲音。
“餵，程青。我知道現在有點晚了，但我覺得這個消息還是盡快告訴你比較好。”
程青沒接話，她的心裏隱隱有點猜測，這或許是零點幾的可能性讓她胸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起來，感覺下一秒就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她忙著調整自己的呼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幸好，顧晶也沒等她，短暫地停了兩秒，就很快接話。
“你的《權傾天下》被提名最佳女配角了！你知道星雲獎嗎？”
程青當然知道星雲獎了，那是一個以專業評審著稱的“品質獎”，在業內口碑很高，能夠被提名，即使最後並沒有得獎也是值得好好吹噓一番的。
若在早些時候，程青做夢都不敢往這方面做，畢竟人貴有自知之明嘛。可是現在，就在此刻，顧晶親口告訴她，
她被提名了星雲獎的最佳女配。
電話那頭，顧晶喜悅的聲音仍在繼續，“當時導演只是抱著試試的念頭蠻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沒想到居然被提名了，真是意外之喜！”
“……嗯。”程青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喉頭卻被堵住，只勉強發出一聲微弱的鼻音，她忙清清嗓子，才能說出完整的話，“意外之喜。”
尾音飄忽，帶了點哽咽。
顧晶心裏也清楚這個獎項對於程青的含金量，她沒有多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聲音柔和了下來，體貼道，“你先緩緩吧，我聽蘇嬈姐說你這兩天休息，正好趁著這個時間好好調整一下，用最好的面貌去參加頒獎儀式。”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好好休息，養足精神，這只是開始。”
說完，她沒有給程青道別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是她一貫的風格。
程青慢慢放下手機，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她沒回頭，隨即就感到一片溫熱貼上她的後背。
墨嶼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輕輕地擱在她的肩膀上，側頭正想說話，就看到了程青臉上遍布的淚痕。他動作一頓，忙讓她轉過來，擡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淚珠，“怎麽了，程青，怎麽哭了。”
焦急的話語被猛地撲向自己懷裏的女孩打斷，程青死死摟著墨嶼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這樣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可以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身子，可以感受到緊貼著他肌膚的濕潤的眼和飽滿的唇。
墨嶼整個身子僵成了一塊鐵板，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程青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拍著。
沒過一會，程青從他的頸窩裏擡起來，退後一步，含著淚、帶著笑。
“墨嶼，我被提名星雲獎的最佳女配角了。”
墨嶼註視著程青閃著淚光但卻難掩其中喜悅的眼，再也無法忽視胸腔內鼓噪的心跳，他擡起手，兩指輕輕托起程青的下巴。
他看了一會，垂眼，吻了上去。
“唔……”
這是一個措不及防的吻，程青雙睫顫動了兩下，最終還是妥協般垂下，她微仰頭，承受著墨嶼的吻，她的後腰被墨嶼單手攬著，她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被墨嶼的氣息所籠罩。
墨嶼的吻和他的人一樣，溫柔又從始至終都占據著主導。
他一點一點含吮著程青的唇瓣，慢慢地試探、誘哄，直到程青陷入在此等溫柔攻勢中，牙關不自覺開啟一條縫，墨嶼這才長驅直入，找到那柔軟調皮的小精靈，肆意交纏玩鬧起來。
程青感覺到呼吸一點點變艱難，身子發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原本墨嶼因為遷就她的身高而微微彎下的腰，好像在慢慢直起來。
她隱約感知到了一點他的用意，氣得想咬他一口，但牙關根本合不攏，只好遂著他的意，踮起腳尖、擡著下巴，將身子不斷擡高，以此來繼續這個吻。
終於，她站不住了，撲進墨嶼懷裏，被他穩穩抱住。相貼的唇瓣被迫分開，分開的瞬間，一條晶瑩在唇齒間閃過。
程青伏在墨嶼懷裏小口喘著氣，聽到了耳邊的輕笑聲，頓時明白了一切，他就是故意的，她好沒氣地拍了他一下。
“從哪學的這些招數？真是壞貓！”
墨嶼受了她這一下，抱著她的手沒松，只是側頭輕吻了一下女孩的耳尖，輕描淡寫哄好了懷裏跳腳炸毛的小貓。
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過了很久，她聽到墨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恭喜你，程青。”
程青的鼻頭又是一酸，“……嗯。”
深夜，房間裏傳來幾聲細微的動靜。
時隔多日，墨嶼終於獲得了以人形躺在主臥床上的權力，眼下，程青躺在墨嶼的臂彎裏，側臉緊貼著他的脖頸，身子隨著她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她已經睡熟了。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鎖骨上，癢癢的，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輕地、慢慢地梳理著。或許是因為動作有些重了，程青動了動，嘴裏發出幾聲咕噥。
墨嶼的手僵在半空，一動都不敢動，直到程青的呼吸再次平穩下來，才又輕又緩地落在被面上，不敢再碰她。
又過了一會，墨嶼低下頭，嘴唇貼上程青的發頂。
晚安，程青。
晚安，我的小貓咪。
*
幾天後，星雲獎頒獎典禮現場。
會場內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尖叫聲此起彼伏。程青坐在標著她姓名的座位上，指尖微微發涼。她今天穿了一件霧藍色的長裙，肩線處繡著細碎的星芒，是蘇嬈特地尋相熟的設計師為她量身定制的。
她擡手撫了撫胸口，努力平覆自己不穩的心跳。
“緊張？”
身旁突然傳來聲音，程青側頭，發現本該候在場側的墨嶼走了過來，為了避開鏡頭和不擋到別人的視線，他略略彎著腰，看著略有些憋屈。
這次的頒獎對於程青和墨嶼來講，意義都非同凡響，於是，墨嶼再次搶占了林倩倩的助理身份，得以順利進入會場，陪著程青。
“有一點吧。”程青誠實道，雙手不自覺地揉按著手指。
周圍的攝像機太多，但這難不倒法力充沛的墨嶼，一個響指，小小的障眼法就悄無聲息地籠罩在這片小小的區域。
墨嶼伸出手，輕輕分開程青交纏在一起的十指，隨即垂頭在程青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柔軟又濕潤的觸感讓程青的指尖顫動了一下，一點薄紅染上耳尖。
臺上頒獎儀式仍在繼續，墨嶼不再拖延，只是安撫地看了程青一眼，擡手撤去障眼法，轉身離去。
程青抿了抿唇，臉上的羞赧還沒褪去，但心裏的不安已經被撫平。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女配角。”
大屏幕上不斷滾動著被提名演員的相關片段，自然也包括《權傾天下》的沈嵐玉，程青看到了自己簌簌落淚的模樣。
她的心一點點提起來。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故意停頓了幾秒，臺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獲獎者是——”
程青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權傾天下》，程青！”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程青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卻覺得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楞在原地，直到身邊的前輩站起來擁抱她，向她表示恭喜，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她站起來了，雙腿有些發軟。周圍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機械地走向舞臺，踏上一級級臺階，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沈甸甸的獎杯。
站到話筒前的那一刻，聚光燈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低頭看了一眼獎杯上鐫刻的名字，又擡起頭，目光下意識看向場側。
人有些多，她看不清墨嶼是不是在那邊，但此時的她已經不再不安了，她吐出一口顫抖的、灼熱的呼吸，面朝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說著自己已經熟記於心的感謝詞。
“謝謝星雲獎的評委，謝謝《權傾天下》的導演和所有工作人員，謝謝沈嵐玉這個角色……也謝謝一直陪著我的你們。”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我以前覺得，有些夢想太遠了，遠到連想一想都像是奢望。”她的聲音輕下來，卻更清晰了，“但是今天，我站在這裏，我才明白，只要你一直走，一直走，總會走到那個地方的。”
她舉起獎杯，微微仰起臉，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我會繼續走下去的。”
臺下掌聲雷動，伴著掌聲的還有外面隱隱約約的雷鳴，有不少人驚詫回頭，看著外面突如其來的雷暴雨。
站在臺上的程青一怔，眸子顫了顫，她握著話筒，說出了最後一句。
“也謝謝我在一個雷雨夜撿的一只黑貓，陪著我走過了萬水千山。”
頒獎典禮結束，程青聯系了蘇嬈，坐著她安排的車，獨自一人捧著獎杯回到了家。
推開門，家中陳設沒變，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只要再等等，就會等到那個身影。
但，終究只是妄想。
程青自嘲笑笑，放下獎杯，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餵，白鴿公益嗎？我想要捐款，具體金額是……”
電話仍舊通著，但舉著手機的程青卻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躍到自己身側，輕車熟路擠進自己懷裏的黑貓，整個人劇烈顫抖著。
電話被無意識掛斷，程青俯下身，緊緊抱著黑貓。
“你，你怎麽……”
黑貓擡頭，如往常般舔了舔她的淚珠。
“修仙千年太過寂寥，不如與你柴米油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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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在老板僵硬的笑臉中，抱著到手的貓咪玩偶，把臉埋進去蹭了蹭，不愧是老板的鎮店之寶，毛茸茸的，軟乎乎的，手感好到讓人舍不得撒手。
墨嶼看著程青一臉沈醉的樣子，心裏泛起點酸意，不由得垂下眼，抿抿唇。把臉擡起來的程青敏銳地捕捉到了他不對勁的臉色，稍微楞了一下後反應過來，嘴角抿出點笑意。
墨嶼正在那暗戳戳地吃著悶醋，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頂被人輕輕地摸了摸，一擡眼，看到的是程青努力踮起的腳和高舉著揉他腦袋的手。
墨嶼：……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程青突然要摸他，但他還是稍微彎了點腰，讓程青的腳後跟得以落在地面，不至於那麽累。
程青使了點力氣揉墨嶼頭發，手心裏的發絲柔軟，指腹感受著皮膚的溫熱，她看著有些茫然的墨嶼，臉上露出點狡黠的笑，“當然，還是我家的程小白的手感最好了。”
墨嶼怔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笑笑，將程青放在他腦袋上的手拿下來握在手心，心裏被哄的格外熨貼。
夜色深沈，道路旁的行人逐漸稀落，程青帶著墨嶼漫無目的地朝前走著，他們來到了一條河邊，從水面吹來的風非常涼爽，恰好程青也有些走累了，索性倚在河旁的欄桿上，看著水波出神。
墨嶼站在她身側，註視著程青的側臉，她的發絲隨著夜風的吹拂飄蕩，掃過他的肌膚，麻麻的，癢癢的。
片刻的沈默，墨嶼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程青整理頭發的手微微一頓。
“你聽到了，對嗎？”墨嶼的聲音低啞，“我和蘇嬈說的話。”
河面上吹來的風好像大了些，程青沒有回頭，也沒有繼續整理頭發，她只是安靜地聽著。
“最初留下來，確實是因為法力。”墨嶼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但後來不是了。很久以前就不是了。”
程青側頭看過去，墨嶼卻將視線移開了，他不敢看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他怕看到難過，看到失望，或者是其他什麽他無法接受的東西。
“我知道。”程青開口，聲音輕輕的，“從我推開門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她看著墨嶼，輕笑一聲，“如果僅僅只是因為需要，我覺得你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的。”
“……什麽？”
“一種做錯事的小孩被抓到的表情。”程青想了想，彎起嘴角，“心虛又慌張。”
墨嶼的嘴唇微張，看起來還想再說些什麽，程青卻踮起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別啰嗦啦。”她說，“今天我們在約會，墨嶼。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要開心點。”
墨嶼可以感受到壓在自己嘴唇上那柔軟又溫熱的掌心，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程青含著笑意的眼，終究還是將口中的話咽了下去。
“走吧。”見墨嶼終於安分下來，程青松開手轉而牽起他垂在身側的手，“我記得前面有一家好吃的炸貨小鋪，去看看吧。”
“你想吃炸的？”
“主要還是想看看有沒有炸小黃魚啦。”
鑰匙伸進鎖孔，鎖舌緩緩收起，二人一前一後踏進家門。
墨嶼手裏提著的袋子散發著誘人的油香，扒開袋口往裏面瞧，可以看到炸得金黃的小黃魚。他們的運氣還算不錯，人家都要關店了，被他們買下最後一份小黃魚。
程青抽了張紙揩去指腹的一點油漬，墨嶼也在將最後兩條小黃魚消滅掉後，走進浴室漱口。
突然，放在桌角的手機突然開始急速震動起來，是程青的手機。程青湊頭看過去，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是顧晶的名字。
顧晶姐？大晚上的打電話，是有什麽急事嗎？
程青接起電話，電話那頭是顧晶努力保持鎮靜但難掩喜悅的聲音。
“餵，程青。我知道現在有點晚了，但我覺得這個消息還是盡快告訴你比較好。”
程青沒接話，她的心裏隱隱有點猜測，這或許是零點幾的可能性讓她胸腔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起來，感覺下一秒就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她忙著調整自己的呼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也幸好，顧晶也沒等她，短暫地停了兩秒，就很快接話。
“你的《權傾天下》被提名最佳女配角了！你知道星雲獎嗎？”
程青當然知道星雲獎了，那是一個以專業評審著稱的“品質獎”，在業內口碑很高，能夠被提名，即使最後並沒有得獎也是值得好好吹噓一番的。
若在早些時候，程青做夢都不敢往這方面做，畢竟人貴有自知之明嘛。可是現在，就在此刻，顧晶親口告訴她，
她被提名了星雲獎的最佳女配。
電話那頭，顧晶喜悅的聲音仍在繼續，“當時導演只是抱著試試的念頭蠻把你的名字報上去了，沒想到居然被提名了，真是意外之喜！”
“……嗯。”程青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喉頭卻被堵住，只勉強發出一聲微弱的鼻音，她忙清清嗓子，才能說出完整的話，“意外之喜。”
尾音飄忽，帶了點哽咽。
顧晶心裏也清楚這個獎項對於程青的含金量，她沒有多說什麽煽情的話，只是聲音柔和了下來，體貼道，“你先緩緩吧，我聽蘇嬈姐說你這兩天休息，正好趁著這個時間好好調整一下，用最好的面貌去參加頒獎儀式。”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好好休息，養足精神，這只是開始。”
說完，她沒有給程青道別的機會，幹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是她一貫的風格。
程青慢慢放下手機，身後傳來輕微的動靜，她沒回頭，隨即就感到一片溫熱貼上她的後背。
墨嶼從背後環抱住她，下巴輕輕地擱在她的肩膀上，側頭正想說話，就看到了程青臉上遍布的淚痕。他動作一頓，忙讓她轉過來，擡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淚珠，“怎麽了，程青，怎麽哭了。”
焦急的話語被猛地撲向自己懷裏的女孩打斷，程青死死摟著墨嶼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
這樣的距離太近了，近得他可以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身子，可以感受到緊貼著他肌膚的濕潤的眼和飽滿的唇。
墨嶼整個身子僵成了一塊鐵板，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蜷了蜷，最終還是輕輕地落在了程青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地拍著。
沒過一會，程青從他的頸窩裏擡起來，退後一步，含著淚、帶著笑。
“墨嶼，我被提名星雲獎的最佳女配角了。”
墨嶼註視著程青閃著淚光但卻難掩其中喜悅的眼，再也無法忽視胸腔內鼓噪的心跳，他擡起手，兩指輕輕托起程青的下巴。
他看了一會，垂眼，吻了上去。
“唔……”
這是一個措不及防的吻，程青雙睫顫動了兩下，最終還是妥協般垂下，她微仰頭，承受著墨嶼的吻，她的後腰被墨嶼單手攬著，她感覺自己已經完全被墨嶼的氣息所籠罩。
墨嶼的吻和他的人一樣，溫柔又從始至終都占據著主導。
他一點一點含吮著程青的唇瓣，慢慢地試探、誘哄，直到程青陷入在此等溫柔攻勢中，牙關不自覺開啟一條縫，墨嶼這才長驅直入，找到那柔軟調皮的小精靈，肆意交纏玩鬧起來。
程青感覺到呼吸一點點變艱難，身子發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原本墨嶼因為遷就她的身高而微微彎下的腰，好像在慢慢直起來。
她隱約感知到了一點他的用意，氣得想咬他一口，但牙關根本合不攏，只好遂著他的意，踮起腳尖、擡著下巴，將身子不斷擡高，以此來繼續這個吻。
終於，她站不住了，撲進墨嶼懷裏，被他穩穩抱住。相貼的唇瓣被迫分開，分開的瞬間，一條晶瑩在唇齒間閃過。
程青伏在墨嶼懷裏小口喘著氣，聽到了耳邊的輕笑聲，頓時明白了一切，他就是故意的，她好沒氣地拍了他一下。
“從哪學的這些招數？真是壞貓！”
墨嶼受了她這一下，抱著她的手沒松，只是側頭輕吻了一下女孩的耳尖，輕描淡寫哄好了懷裏跳腳炸毛的小貓。
她安靜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聲，過了很久，她聽到墨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恭喜你，程青。”
程青的鼻頭又是一酸，“……嗯。”
深夜，房間裏傳來幾聲細微的動靜。
時隔多日，墨嶼終於獲得了以人形躺在主臥床上的權力，眼下，程青躺在墨嶼的臂彎裏，側臉緊貼著他的脖頸，身子隨著她平穩的呼吸一起一伏，她已經睡熟了。
她的呼吸拂在他的鎖骨上，癢癢的，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輕地、慢慢地梳理著。或許是因為動作有些重了，程青動了動，嘴裏發出幾聲咕噥。
墨嶼的手僵在半空，一動都不敢動，直到程青的呼吸再次平穩下來，才又輕又緩地落在被面上，不敢再碰她。
又過了一會，墨嶼低下頭，嘴唇貼上程青的發頂。
晚安，程青。
晚安，我的小貓咪。
*
幾天後，星雲獎頒獎典禮現場。
會場內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洋，尖叫聲此起彼伏。程青坐在標著她姓名的座位上，指尖微微發涼。她今天穿了一件霧藍色的長裙，肩線處繡著細碎的星芒，是蘇嬈特地尋相熟的設計師為她量身定制的。
她擡手撫了撫胸口，努力平覆自己不穩的心跳。
“緊張？”
身旁突然傳來聲音，程青側頭，發現本該候在場側的墨嶼走了過來，為了避開鏡頭和不擋到別人的視線，他略略彎著腰，看著略有些憋屈。
這次的頒獎對於程青和墨嶼來講，意義都非同凡響，於是，墨嶼再次搶占了林倩倩的助理身份，得以順利進入會場，陪著程青。
“有一點吧。”程青誠實道，雙手不自覺地揉按著手指。
周圍的攝像機太多，但這難不倒法力充沛的墨嶼，一個響指，小小的障眼法就悄無聲息地籠罩在這片小小的區域。
墨嶼伸出手，輕輕分開程青交纏在一起的十指，隨即垂頭在程青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柔軟又濕潤的觸感讓程青的指尖顫動了一下，一點薄紅染上耳尖。
臺上頒獎儀式仍在繼續，墨嶼不再拖延，只是安撫地看了程青一眼，擡手撤去障眼法，轉身離去。
程青抿了抿唇，臉上的羞赧還沒褪去，但心裏的不安已經被撫平。
“接下來要頒發的是——最佳女配角。”
大屏幕上不斷滾動著被提名演員的相關片段，自然也包括《權傾天下》的沈嵐玉，程青看到了自己簌簌落淚的模樣。
她的心一點點提起來。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故意停頓了幾秒，臺下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獲獎者是——”
程青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權傾天下》，程青！”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程青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卻覺得那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她楞在原地，直到身邊的前輩站起來擁抱她，向她表示恭喜，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是真的，她不是在做夢。
她站起來了，雙腿有些發軟。周圍的掌聲如潮水般湧來，她機械地走向舞臺，踏上一級級臺階，從頒獎嘉賓手中接過那座沈甸甸的獎杯。
站到話筒前的那一刻，聚光燈刺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她低頭看了一眼獎杯上鐫刻的名字，又擡起頭，目光下意識看向場側。
人有些多，她看不清墨嶼是不是在那邊，但此時的她已經不再不安了，她吐出一口顫抖的、灼熱的呼吸，面朝著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說著自己已經熟記於心的感謝詞。
“謝謝星雲獎的評委，謝謝《權傾天下》的導演和所有工作人員，謝謝沈嵐玉這個角色……也謝謝一直陪著我的你們。”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我以前覺得，有些夢想太遠了，遠到連想一想都像是奢望。”她的聲音輕下來，卻更清晰了，“但是今天，我站在這裏，我才明白，只要你一直走，一直走，總會走到那個地方的。”
她舉起獎杯，微微仰起臉，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我會繼續走下去的。”
臺下掌聲雷動，伴著掌聲的還有外面隱隱約約的雷鳴，有不少人驚詫回頭，看著外面突如其來的雷暴雨。
站在臺上的程青一怔，眸子顫了顫，她握著話筒，說出了最後一句。
“也謝謝我在一個雷雨夜撿的一只黑貓，陪著我走過了萬水千山。”
頒獎典禮結束，程青聯系了蘇嬈，坐著她安排的車，獨自一人捧著獎杯回到了家。
推開門，家中陳設沒變，就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她只要再等等，就會等到那個身影。
但，終究只是妄想。
程青自嘲笑笑，放下獎杯，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餵，白鴿公益嗎？我想要捐款，具體金額是……”
電話仍舊通著，但舉著手機的程青卻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麽，她只是怔怔地看著躍到自己身側，輕車熟路擠進自己懷裏的黑貓，整個人劇烈顫抖著。
電話被無意識掛斷，程青俯下身，緊緊抱著黑貓。
“你，你怎麽……”
黑貓擡頭，如往常般舔了舔她的淚珠。
“修仙千年太過寂寥，不如與你柴米油鹽。”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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