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床上，墨嶼還是她離開時的姿勢，仰面躺著，一只手搭在額頭上，呼吸綿長而安穩。

折騰到這個時候，程青也有些疲憊了，她頓住腳步，掩嘴打了個哈欠，這才繼續往前走。

她坐到床旁邊的椅子上，傾身擦拭著墨嶼的臉，隔著毛巾一點點勾勒出他的面部輪廓。

從他的額頭、眉心、鼻梁、臉頰、脖頸依次拂過，一點一點地拭去酒後的汗意和疲憊。

擦到脖頸的時候，墨嶼忽然動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麽。

程青的手頓住了，正當她側耳去聽的時候，眼中那濃密的睫毛忽然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

而在這之前，因為程青傾身側耳的動作，有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隨著她細微的呼吸和動作來回劃動，在他臉頰上留下麻酥酥的癢意。

墨嶼在意識還沒完全回籠的時候，手已經先動了。

他伸手勾住了那幾縷擾人的碎發，動作中帶著醉酒之人獨有的遲緩，但卻精準地阻止了程青想要直起身離開的意圖

於是此刻，他們正隔著極近的距離對視著，近到程青能數清他的睫毛有多少根，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著酒氣的溫熱。

雙方都可以從對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小小的、完整的倒影。

在這樣近的距離裏，任何細微的變化都無處遁形。

“……怎麽哭了？”

墨嶼定定看著程青，突然沒頭沒尾說了一句，他的聲音低啞，語氣卻顯得格外認真。

“什麽？”

程青茫然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可能是剛才她打了個哈欠，眼裏泛起的生理性淚水。

正要開口解釋，眼睛傳來的溫熱觸感卻讓她當場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的動作都摁下了暫停鍵，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墨嶼在吻她的眼淚！具體來講是在舔吻她的眼淚！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某種虔誠的小心翼翼。

他忘記了現在他不是貓咪形態，他忘記了程青說的男女授受不親，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但他記得一件事，一件刻在骨子裏、融進本能裏的事。

不能讓程青哭。

他總是對程青的眼淚沒有任何辦法。

程青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她覺得自己從耳根到臉頰，從臉頰到脖頸，從裏到外都在冒著熱氣。

她想說點什麽，想推開他，想後退，想做出任何一個正常的、理智的成年人該做出的反應。

可她的身體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都不能動。

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似的響著，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

墨嶼似乎對她的反應毫無察覺，在確認沒有嘗到鹹澀的味道後，他的眼睛就又半闔上了。

不過，他的嘴唇依舊貼在她的眼下，沒有再動作，也沒有挪開，就那樣停在那裏，像是找到了歸處。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氣，和他的體溫將她一同包圍，明明沒喝幾滴酒，程青卻覺得自己現在有點微醺。

讓她渾身發軟，讓她的理智一點一點地潰散。

程青攥緊了手裏的毛巾，她垂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心裏有個聲音在問她。

你還想要否認嗎？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那顆心臟還在砰砰跳著，這一次她決定直面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再睜開時，她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後退。

她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任由那個醉的一塌糊塗的人吻著她的眼下，任由自己的心跳在這個寂靜的房間裏肆無忌憚地鼓噪。

許久，她稍微直起身子，讓自己能夠看見他完整的臉。

墨嶼已經再次陷入了沈睡，抓著她頭發的手已經松開了，正放松地垂放在枕邊。

程青垂眼看了一會，隨後在他的嘴角落下輕輕一吻。

她感受到了他唇上的溫度，觸感也確實如她想象中的那樣，親起來真的很舒服。

她完全直起身子，最後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好夢。”

隨後程青轉身，輕手輕腳地走向門口，拉開門走出去。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哢噠一聲，細微而清晰。

夜已經很深了，走廊裏空無一人，只有程青的腳步聲在其中回蕩。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仰起頭。

她靜靜站了一會，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那邊似乎還殘留著他嘴唇的溫度。

她的嘴角不自覺翹起。

在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她面色一紅，慌忙把手放下來，背在身後，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

矜持不過一秒鐘，程青就破功了。

她遏制不住地捂嘴輕聲笑起來，就那樣帶著愉悅的笑簡單洗漱過後，躺進被子裏。

今晚，應該會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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