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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林景如,你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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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 162 章 林景如,你耳朵紅了

他隨手將黑曜石收入袖中, 又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袖口,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挑事者——賀孚。

那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屑,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而後轉眼看到站在人前的方子游時, 本還舒展的眉頭再次皺起。

腦海中回想起方才,便是這個少年率先站出來替林景如求情。

駱應樞眼神微微變了變, 幽幽地看了方子游一眼。

方子游似有所覺,瑟縮了一下肩膀, 眼神也跟著閃躲了起來,一副害怕的模樣。

見狀,駱應樞滿意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他輕喝一聲,翻身上馬, 朝林景如離開的方向追去。

緋紅的衣袍在風中翻飛,如火一般,燒穿了春日黃昏薄薄的光霧。

賀孚站在原地, 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嘴角的弧度不曾改變分毫。可藏在身後的雙手,卻已經攥得骨節泛白。

林景如便是走的再快,也不及駱應樞座下的汗血寶馬快。

身後傳來“嗒嗒”的馬蹄聲, 不緊不慢, 林景如不必回頭, 也知道來人是誰。她腳步未停, 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駱應樞並不急著上前, 只那樣靜靜地禦馬隨著, 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日頭漸漸西斜,暖黃的光從西邊鋪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像是給天地間鍍了一層薄薄的暮色。

毫無規律的馬蹄聲,一聲一聲像是踩在她心口上,惹得她無端煩躁起來。

駱應樞卻似毫無所覺。

他的目光時而望向遠方,時而輕輕落在她身上,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裏藏著西沈的暖陽,柔和得不像話。

不知走了多久,林景如腳步倏然一頓,停了下來。

她擡起頭,正對上那雙毫不掩飾的灼灼目光,臉色驟然冷了下去,像一層薄冰覆在湖面上。

“殿下跟著我,不知有何事?”

她的語調沒什麽情緒,帶著明顯的疏離。

駱應樞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見她面色不善,嘴角的笑意不自覺斂了兩分,心底沒來由地生出幾分心虛。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動作幹脆,卻在站定的那一刻,偏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天色這樣好,”他四下張望著,像是在搜尋一個足以說服她的理由,“本世子也來踏踏春、看看景,不行麽?”

分明是思念如狂,偏偏不能言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眼底藏著的繾綣幾乎要溢出來,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怎麽?”林景如嘴角微彎,笑意裏全是諷刺,“殿下從京城一路到江陵,這沿途的景致還沒看夠?既如此,不如直接啟程回京,想必也足夠了。”

駱應樞聞言,也不惱,反而彎了彎唇角,將那副渾不在意的模樣端得更穩了。

“踏春嘛,”他慢悠悠地撣了撣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自然要踏到春盡才算圓滿,這才哪兒到哪兒?”

林景如嗤笑一聲:“從京城踏到江陵,踏了三四個月,可踏出什麽名堂了?”

駱應樞正欲說話,卻忽然頓了頓,心思微動,目光靜靜地盯著眼前之人,像是回過味來一般,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虛偽客套的假笑,而是從眼底漫上來真正的笑意。

“林景如,”他叫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麽,“你這是在……生我的氣嗎?”

她一怔。

“氣我上次不告而別,還是氣我離開這麽久?”他慢慢走近,臉上愈發的氣定神閑,眼底卻閃過一絲亮色,“三四月未見,你就不能給我一個好臉色?一見面就趕我走。”

說罷,故作傷心的嘆了一口氣,垂下眼簾,可餘光卻悄悄地瞥向她。

林景如一時語塞,眉心慢慢擰起,只覺得他這人當真是厚臉皮。

腦子裏過了一遍方才的話,才驚覺那帶著幾分嘲諷的語氣,落在旁人耳中,竟像是怨懟。

她臉色更冷了兩分,硬聲道:“殿下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回來也好,離開也罷,與我何幹?”

“既然殿下要看景,盡可看個夠,我便不奉陪了。”說完,便要側身離開。

只是腳步剛邁出半步,駱應樞已微微側身,將她的去路擋了個嚴嚴實實。

她往右,他也往右,她往左,他也跟著往左。身形像一堵墻,不依不饒,卻又帶著一種捉弄似的孩子氣。

“讓開!”

“不讓。”他幹脆利落,身形未動半分。

林景如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無賴計較。不知從哪裏騰升的氣在胸腔裏左沖右突,怎麽也壓不下去。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怎麽也分不開的畫。

“駱應樞。”良久,林景如喚了一聲。她擡頭看去,眼底除了幾分冷意,還多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無奈,“你到底要做什麽?”

見她終於不再是冷冰冰、帶著嘲諷意味的喚他“殿下”了,臉上也一改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模樣,駱應樞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

“還不夠明顯嗎?”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像是怎麽也看不夠似的,“自然是尋你而來。”

他頓了頓,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我趕了許久的路,就是想早些看見你。只可惜,好不容易找著人,還不許我跟著。”

他毫不掩飾直白話語,一下子將林景如來回了數月之前,他說“以身相許”時的情形。

彼時她只當他是瘋病發作,懶得與他計較。可此刻,那些話又一次從記憶深處翻湧上來,讓她避無可避。

她倏然沈默了下來。

天氣分明不算熱,她卻覺得耳根被陽光灼傷,泛著紅。可一陣屬於早春特有的涼風吹過,也吹散了她心頭那一瞬間的燥熱。

林景如回過神,不知想到什麽,臉色冷了下來,比忽至的風更加冷。

半晌,她從牙縫裏擠出一句:“……隨你。”

她耳尖那飛快消失的紅,自是沒有錯過,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楞了一下。

也正是趁著這個間隙,林景如徑直繞開他,大步往前走去。

那步子邁得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被他追上,又像是怕被自己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追上。

駱應樞看著那道急匆匆的背影,眸子一亮,唇角笑意逐漸加深。他提步跟了上去,不緊不慢,像是一個耐心的獵人。

“林景如——”他揚聲喚她,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笑意,“你耳朵紅了。”

林景如步子一頓,隨即走的更快了,隱隱有幾分落荒而逃的錯覺。

身後傳來駱應樞的大笑聲,笑聲恣意暢快,在空曠的原野上傳出去很遠很遠,驚起了林間幾只棲息的鳥雀。

兩人一馬,走在暖黃的夕陽裏。

清風吹起兩人的衣角,一紅一青,在暮色中輕輕翻飛,竟有一種別樣的美好。

夜幕襲來,江陵城的大街小巷都歸於寂靜,只餘下巷子裏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更夫遠遠近近的梆子聲。

岑文均的書房內,昏黃的油燈微微跳動,將滿室染成一片溫暖的橘色。香爐中的沈香裊裊飄散,纏繞著書架上一排排泛黃的書卷,平添幾分寧靜。

岑文均穩穩地坐在上首,手中端著一盞新沏的茶,放至唇邊抿了抿。

茶湯微燙,他卻不急,慢悠悠地咽下,才將茶盞擱在桌上。

瓷器與木面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沈悶的低響,在安靜的屋子裏格外清晰。

“如何?”他擡起頭,目光落在下首,聲音沈穩如舊,“今日這個局,可看到合適的人選了?”

林景如面色恭敬,脊背挺直,沈默地端坐在下座。她手中也捧著一杯茶水,卻沒有喝,只是虛虛地握著。

聽到問話,她並未急著開口。

原來今日發生的一切,俱是岑文均與林景如商議好的局。

自從賀孚知道她的身份後,就如同埋下的一道驚雷,不知它何時會響,也不知它在何地炸開。

時日久了,便成了一個懸在頭頂的隱患。

即便他暫時沒有揭穿她的打算,可這事只要還在,她便一日不得安生。

林景如本就有先發制人的盤算,可思來想去,那些法子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便是後患無窮,總歸不是周全之策。

直到駱應玉的來信到了。

信中,駱應玉有意無意地關心著岑文均的近況,言辭懇切,字裏行間透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可林景如知道,關心是假,試探是真。

駱應玉若真的謀劃那個位子,便要過了岑文均這一關。

只要這位曾經的帝師不插手,她的阻力便少了一大半。自然,他要是不反對,對駱應玉來說,更是如虎添翼。

不過,朝中舊臣固然要收買,新臣的培養也迫在眉睫。

駱應玉這封信最大的目的,便在於此。

麓山書院聞名於天下,培養出的重臣不知凡幾。

一直以來,民間便有“大夏科舉之才,有弘樂、麓山、天德、江南四院,以麓山為上”的說法,此言絕非虛誇。

朝廷之上,多少臣子出身麓山,又有多少政令拜於岑文均門下。

於是乎,駱應玉在信中托林景如替她好生留意,若有可用之才,盡可寫信告知。

看到那封信的那一刻,林景如心中便有了主意。

她本想尋個人多的日子直接發難,打賀孚一個措手不及,也好過把柄被他拿捏。

可那日她向岑文均坦白之後,師生二人關上門仔細商議了一番。岑文均讓她暫且按兵不動,待時機成熟,再行定奪。

林景如自然是聽從岑文均的安排。

誰知這一等,便等到了今日。

岑文均特意挑了這個日子,借口踏春,將書院之人再度聚在一處。

林景如以身入局,不僅是為駱應玉留意可用之才,更是想給天下女子開一個先例。

一個恣意而為、可以選擇自己命運的先例。

一如“女子市集”那般,讓她們能自在游走四方,自食其力。

白日的事才將將過去幾個時辰,岑文均問這話時,他心中已經有幾人的名字在盤旋。

此刻問林景如,不過是想聽聽她的想法。

林景如沈吟了片刻,隨即起身走到書案前,向岑文均借了紙筆。她凝神想了想,手腕微微翻轉,筆尖在紙上沙沙游走,飛快地寫下了幾個人的名字。

她擱下毫筆,將那張紙輕輕拿起來吹了吹墨跡,隨後恭敬地遞到岑文均面前。

岑文均接過,垂眸看了一眼,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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