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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殿下若想看,盡可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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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殿下若想看,盡可正大……

馬車內。

林景如坐在靠門一側, 身子倚著車壁,正閉目養神。

駱應樞端坐上首,女子特有的脂粉香氣一陣陣鉆入鼻間, 並不刺鼻,甚至帶著幾分清雅好聞。

他的目光時不時從林景如臉上一掃而過, 眉宇間的躁郁半分不曾消退。

即便他已經極力克制不去看她,但那目光猶如車外高懸的秋陽, 灼熱得仿佛要將人燙穿。時不時落在臉上,林景如實難忍受,倏然睜眼。

駱應樞打量的目光來不及收回,就這麽直楞楞地與她對上了。

本是仗著她看不見才敢偷看,如今被當場抓包, 駱應樞眼底的心虛一閃而過,下意識想要移開目光,卻又想起——他正大光明地, 心虛什麽?

於是眉頭一挑,理直氣壯地看了回去。

“殿下若想看,盡可正大光明地看。”她言語緩慢,眼底透著幾分冷漠, 臉上沒有絲毫扭捏之意, 仿佛本該如此。

她越是坦然, 駱應樞便越是不大自在。他因這“男扮女裝”的模樣, 腦海中思緒亂成一團, 反觀對方, 姿態從容,情緒平和,絲毫未受“女裝”影響。

駱應樞胸口生出淡淡的郁悶。

他壓下心底莫名的不虞, 將臉撇向右邊,從車壁的箱匣裏翻出一條絲帕,擡手朝她丟去,語氣生硬道:“戴上。”

“你這長相,若真被他們發現與‘林景如’如此相似,明日坊間那些傳言便會被徹底坐實,本世子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說完,便靠在軟枕中,兀自閉目養神起來。

林景如低頭看去,絲帕質地柔軟,是上好的絲綢。

她想到那個“斷袖”傳言,輕呵一聲,並未拒絕,畢竟那傳言也與她有關。

哪怕她不是真的男子,也不想讓人誤會至此。

馬車平穩地向前行駛,車內鋪了許多柔軟的皮草,坐在裏面感覺不到半點顛簸。

林景如不知駱應樞要帶她去何處、有多遠、又有何人在場,總歸是拗不過去,幹脆又合上眼,養精蓄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現如今是駱應樞身邊的人,無論何種席面,都不必她出面應付。即便有人註意到她,礙於駱應樞,也不敢拿她如何。

這般想著,林景如放松了許多。

半個時辰後,馬車在郊外一座莊子的門前停了下來。

車外傳來平安的稟報聲。

駱應樞仿佛迫不及待,話音未落便已率先起身,準備躬身出去。卻在下車前忽然想起什麽,指了指榻上早已備好的大氅:

“披上再出來。”

目光從她單薄的身子一掃而過,又觸及到她還未蒙面,眉頭輕皺:“還有臉,擋住。”

他一說完,矮身鉆了出去。

林景如早就瞧見了這件與她衣衫同色的大氅。

上面以金絲繡出一幅雅致圖案,隱隱泛著奇異的光彩,顏色淡雅,內斂低調,並不打眼。

指尖緩緩滑過上面繡著的翠竹,外面傳來一聲輕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不再多想,伸手將大氅穿上,又拿起絲帕遮住半張臉,唯餘一雙清冷的眸子露在外面。

門房機靈,早就迎了上來,正諂媚地引著駱應樞往莊子內走去。

直到餘光中出現了林景如的身影,他才提步朝內走去。

駱應樞的步子並不快,遷就著林景如新傷未愈。

門房見駱應樞的馬車上還有一女子,當即多看了兩眼。

只是林景如面覆輕紗,看不清長相,僅憑露出的那雙眸子,便知對方容貌不俗。

他的眼神悄然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著轉,自以為隱蔽,殊不知駱應樞心頭的火氣已然到了頂。

駱應樞停下腳步,臉色陰沈地發出警告:“你若再亂看,小心本世子剜了你的雙眼。”

門房楞住,立即跪下求饒:“世子恕罪,世子恕罪,小的知錯,知錯了。”

駱應樞不為所動,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門房哪還敢多想,當即應是,連滾帶爬地遠離了二人視線。

一陣脂粉香氣緩緩鉆入鼻間,駱應樞心中那分不痛快更甚。他不知這不痛快從何而來,只知此刻看林景如,哪哪兒都不順眼。

他輕哼一聲,看也不看身後之人,無需旁人帶路,自己便大步向前走去。

林景如感受到他渾身上下散發的不悅,沒有放在心上,只當駱應樞又在發瘋,面色不改地跟了上去。

見她如此,駱應樞心頭的火氣又大了幾分。他下意識加快腳步,走了幾步後,卻又生生慢了下來。

林景如只作不知,沈靜地緩步而行,生怕走快了牽扯到身上尚未愈合的傷口。

駱應樞對這莊子似乎並不陌生,帶著她繞過九曲長廊,穿過後花園的假山,最後停在一座偌大的園子前。

遠遠地,便聽到裏面傳來的說話聲,言語高昂,很是熱鬧,笑聲更是絡繹不絕。

駱應樞還未露面,便見一白衣男子帶著不少人匆匆迎了上來。

“蘭庭見過殿下。”

林景如站在駱應樞後面,將所有人的模樣看得真真切切,她認出那群人中不僅有官宦與世家子弟,還有不少書院同窗。

而說話之人,正是不知何時回到江陵的禮部侍郎之子——王祎。

她回想起早些時候,駱應樞說的“帶你出來見見同窗”。

原來是這麽個“見”法。

王祎等人走近了,見他身邊還有一個女子,不由看去,眼底的驚艷一閃而過,隨即疑惑與驚訝充斥眾人心頭,卻沒人敢多嘴一問。

察覺到他們的眼神都落在林景如身上,駱應樞心中不喜,眉頭再次皺起。

王祎一貫人精,這點不喜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於是頓了頓臉色,立即將話頭又引到了駱應樞身上,毫不掩飾的驚喜道:

“殿下大駕,未曾出門遠迎,還望殿下恕罪。”

駱應樞臉色還是不大好看,他率先走到前面,聞言漫不經心道:“本世子也是路過,上次看了你的拜帖,想起你們在此賞菊賞花,莫要因為本世子的緣故,壞了這大好的興致。”

“有殿下在,大家的興致只會更高。”王祎將人引至上座,目光裝作不經意地掠過林景如,眼神微閃,笑著繼續寒暄,“殿下不知,今日他們準備作飛花令,彩頭是南朝王葉陽的孤本。”

王葉陽乃南朝最具盛名的謀士,其所著的治國策令後世無數讀書人傾倒。只可惜後來他不少字畫書稿皆被焚燒,難尋蹤跡。

此刻聽聞有此孤本,便是一直當鵪鶉的林景如,也微微擡眼看了過去。

這樣難得的孤本,沒人不喜歡,包括林景如。

駱應樞對此並不感興趣。他今日來,可不是為了什麽賞菊吟詩。

餘光看向巋然不動的林景如,擡了擡手,示意她坐下。

林景如如今身著女裝,又蒙著臉,在場之人雖有不少是朝夕相處的同窗,但這樣改天換地的模樣,即便有人覺得熟悉,也不會有人聯想到她身上。

於是她直接在駱應樞的左邊坐下。

這副坦然模樣,讓暗中觀察的不少人看傻了眼,紛紛猜測這個女子的身份。

王祎也跟著楞了一下,隨即笑著吩咐小人為她新添一盞茶水,很是貼心。

林景如對這些人的目光早有預料,但她並未解釋。從她決定穿上這身衣裳起,便已準備好接納各色打量的目光。

王祎在駱應樞的右邊桌面坐下,笑著低聲為他介紹他沒到場前的情形。

當提及早些時候眾人談及“女子市集”一事時,駱應樞眼底才顯出幾分興致。

他的目光飛快瞥過一旁看不出神情的林景如,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

王祎在駱應樞初到江陵後不久,便因事告假回了京城,並不知這中間幾月發生的細節。

他只知溫奇令林景如推進“女子市集”,後來不足三月便被叫停。

回來後,盛興街也尚未閉市,也不知此前駱應樞曾當著世家與官府眾人放出的警告。

見他感興趣,連忙將那些議論之人的話略提了提。因為摸不準駱應樞的心思,他便揀了些中肯的言辭,激進的爭論半句未提。

駱應樞不想王祎竟主動提起此事,他坐直身子,擡手打斷他:“既然你提到了,本世子忽然想起一事,那我便借你這詩會,與諸位聊一聊。”

似笑非笑的眼神掃過下座幾人,最後落回王祎身上。

這副模樣,讓王祎頓時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不等他說話,便見他揚聲開口:

“本世子記得幾月前,‘女子市集’開市時,麓山書院中有不少學子曾公然反對?甚至還在書院內多番呵斥?”

他指尖輕動,小巧的酒盞在手中緩緩轉動,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他並未看在場眾人,這句狀似輕描淡寫的話,卻成功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駱應樞說話時,並無太多情緒。一時間,沒人摸清他為何會忽然提及往事來。

林景微微偏頭,朝他看了過去。

席面瞬間安靜。

王祎的目光不經意瞥過下首幾人,臉上笑意不減,正想開口打圓場。誰知駱應樞忽然將手中的酒盞擲出——

“啪!”

酒盞落在眾人面前,瞬間碎裂,碎片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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