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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突如其來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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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突如其來的關心

林景如不知道, 自己不過是當眾與駱應樞爭執了幾句,將江陵世家之首的施家,得罪了個幹凈。

彼時她正被隊友叫著做馬球的最後準備, 根本無暇顧及其他事。

眼看比賽日子沒幾日了,內、外、上三舍皆做著最後一搏, 人人都在加練、反覆推演戰術,畢竟這是一年一度唯一一次能夠展現自我實力的絕好機會, 誰也不肯輕易放棄。

也因為這些事,盛興街之事她反倒暫時擱置了下來,沒以往那般精力分散在此。

很快,時間便來到了九月初九。

天光未亮,麓山書院小徑兩旁的草木尚且帶著水露, 一顆顆凝聚在葉尖,晶瑩欲墜。

一人匆匆跑過,仿佛也驚擾到了暗自蓄力的露水, 隨著跑開的那人一同滴落在塵土之中。

麓山一改往日的沈默寂靜,變得熱鬧了起來,尤其是後山的校場上,熙熙攘攘, 正是人聲鼎沸之時。

林景如與身邊的幾個同窗早已換上了青絹箭袖袍, 濃密墨發被一條同色發帶盡數縛住, 額前還紮了一道, 襯得眉眼愈發幹凈利落, 舉手投足間, 更添了幾分少年意氣。

除了她那臉上難掩困倦的臉。

林景如倚靠在角落一根木柱之上,眼瞼半闔,雙手環胸。縱然耳邊熙熙攘攘盡是人聲, 也未曾影響她絲毫,呼吸勻長,仿佛熟睡一般。

離正式開賽莫約還有一個多時辰,林景如躲在此處偷懶小憩,倒也不擔心耽誤正事。

眾人來的這樣早,一是為了先行將場地安置好,待岑文均及書院眾夫子來後,便可妥當迎候入座。二來則是還想趁著開賽前這點時辰,再與大家重新回顧一下早已制定好的戰術與走位。

這樣的盛事,書院一年也不過兩回,一次是春夏之交的端午龍舟,一次便是這重陽的馬球。

對終日埋頭詩書的眾學子來說,難得有這樣名正言順松快日子,自然是要玩個盡興。

林景如對這些事並無執念,若她只是個旁觀者,看看熱鬧便罷了。偏今年卻被其他同窗拉著,一同下場比賽,倒讓她頭一回真切覺出幾分“參與其中”的實感。

只是沒想到,這樣熱鬧的盛事,背後所消耗的精力,竟絲毫不輸於前些日子她廢寢忘食去安排盛興街的那些日夜。

連著好幾日在馬上顛簸練習,每日回家便累得倒頭就睡。今日又來得這樣早,眼下的烏青,擋也擋不住。

趁著還未開賽,她躲在這裏閉目暫且養養神。

站著到底不如坐著舒服,好在有根木柱可供倚靠,勉強算是個支撐。

林景如正在放任思緒渙散、混沌之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道清晰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直直朝著她的這個方向走來,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她沒睜眼,卻感覺到那道腳步聲在她身邊左右徘徊了幾步。忽然,空氣中有風湧來,林景如立即睜眼,與此同時拿手一擋——

與此同時,擡眼望去,赫然是面露驚訝的方子游。

他今日也是滿身短打裝束,護腕、衣襟,乃至系在頭上額間的巾帶,皆是濃烈奪目的朱紅——這是獨屬於內舍的服色。

外舍則以青藍作為區別,此刻正散落在校場另一端,涇渭分明。

見她醒了,方子游立刻將手收了回來,朝林景如咧嘴一笑,卻又在觸及她眼下的烏青時,嘴角的笑意頓時一斂,神情也變得躊躇不安。

“林兄,我……是不是吵著你了?”

林景如將斜靠的身子站直,擡手掩口,淺淺打了個呵欠。

“未曾。”

不等他再開口,她緊接著問道:“方兄尋我,可是有事?”

方子游思緒立即就被帶偏,一改方才的那點小心翼翼,順著她的話回道:“倒也算不是什麽大事,這是我從家中帶來的傷藥,送來給你。”

他說著,一邊從袖袋內摸出一瓶早已準備好的傷藥遞給她,像是生怕她不接,又補了幾句。

“你放心,這不是特意為你備的,是我上回騎馬摔傷後沒用完的,擱著也是擱著。這回聽說你要下場,大家拼鬥起來,磕碰總是難免,所以……”

他話說得顛三倒四,倒像越描越黑。

林景如並未讓他繼續為難,擡手接過瓷瓶,眉目間繃著的那點淡倦松了松,輕聲道:“多謝方兄。”

方子游見她收下,頓時又笑開了。

可那笑意剛揚到一半,忽而回過味來。方才那番話,怎麽聽都像在咒人家受傷。

他嘴角一僵,小心翼翼地覷著林景如的臉色,急著開口:“林兄,我方才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我知道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林景如打斷了,她不在意地彎了彎唇角,指尖輕輕摩擦著光滑的瓷瓶,“多謝方兄未雨綢繆。”

說著,還打開瓷瓶,將那藥放至鼻尖聞了聞,一股濃烈的土腥味還伴隨著幾分草木的清苦香味,撲鼻而來。

她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又若無其事地塞子堵了回去,隔絕了那沖鼻的味道。

方子游留意了一下她的神情,見她確無慍色,也沒有旁人多思的意味,這才略略放心下來。

他就這樣站在林景如身邊,順著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來來往往忙碌的眾人身上,晨光落在地上,留下一片陰影。

不知為何,他忽然又想起了半月前,二人在禦書樓碰上的尷尬場景。

也不知……那位駱世子後來可有再為難。

方子游一貫藏不住事,他臉上的糾結林景如看在眼中,但他沒說,她自然也不問。

兩人相顧無言在這角落站了片刻,方子游終是下定了決心,目光游離,四周看了看,那架勢仿佛在密謀何等大事般。

他小聲“打探”道:“林兄,我多嘴一問,你與那位駱世子……現在可和好如初了?”

林景如未料到他會問起此人,紮紮實實楞了一下,心念輪轉間,總算將前後因果串了起來。

那日方子游在禦書樓撞見過她與駱應樞對峙,想必就一直將這事記掛在心上,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這才兜了這樣大一個圈子。

只是……駱應樞?

她眉頭一皺。

自上次他在書院將施明遠帶離,此後便再沒來過書院了,也不知在忙些什麽。她並未刻意打探。自然,她也不大關心。

那日她歸家途中,便見大街小巷皆是施明遠的傳言——聽聞一青灰色車帷,自城外駛來,遠遠地就看見馬車後面還拖著一個物件。待馬車走近了,才發現車後跟著的是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

身上的衣衫早被磨得襤褸不堪,碎布條似的掛在身上,發髻散亂,整個人毫無知覺地被拖在青石板路之上,身後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據說有大膽 之人想上前去打探一番,卻看見那駕車的男子一臉兇樣,嚇退了不少人。

大家不知是哪位世家公子這般囂張,也沒人敢多說幾句,卻有熟人透過淩亂的發絲,認出被拖行之人,赫然就是施家的二公子——施明遠。

再一看那輛裝扮低調的馬車,不正是來江陵游學的盛親王世子嘛!

於是便再也沒人敢“多言”了。

只是施家二公子得罪了盛親王世子,而被整治拖行治罪一事,還是不脛而走。

很快,這消息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林景如回去時,甚至林清禾也在說道此事。

但施明遠有此下場,林景如並不覺得可憐,在她看來對方純屬咎由自取。

對至於駱應樞的手段,她亦無意評判對錯。只是經此一事,對他那股毫不留情的“狠”,又多了幾分認知。

但轉念一想,若她站在駱應樞的位置,說不得只會比他更狠幾分。

殺雞儆猴,自古便是這個道理。

施家有意無意地將流言壓了下去,大家即便明面上確實礙於施家的勢力不敢多說什麽,私下卻怎麽也擋不住,很快,消息便傳開了,成了茶餘飯後的談資。

麓山書院的一眾學子,在暗地也多有議論。

尤其是那些往日被施明遠欺壓過的,簡直像過年一般,面上不敢露,背過身去卻個個眉飛色舞,私下傳著那句不知從誰嘴裏冒出來的話:

“惡人自有惡人磨。”

不過一瞬,林景如回憶的思緒盡數褪去,林景如微微垂下眼瞼,掩下眸中神色,淡然道:

“多謝方兄掛懷,說來那日之事,倒是我連累你受了驚,心中一直過意不去。”

說著她頓了頓,又接著道:“至於駱世子……我與他本也算不上什麽故交,自然談不上‘和好如初’。世子身份尊貴,想來也不屑與我等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哪裏哪裏,林兄千萬別這麽說!”方子游聽聞她還關心自己,受寵若驚地擺了擺手,“只要林兄當日不曾怪罪於我,我便已經……”

他聽不出林景如話裏的客套,和在談起駱應樞時,所表現出的疏離。

話沒說完,他的眼神便閃躲起來,面露羞愧道:“我爹娘時常說我膽小,沒什麽擔當,當日我未幫得上忙,心中也一直有所愧疚。”

林景如望著他那垂下去的腦袋,與往日的模樣大相徑庭,想來這些時日,沒少因為此事歉疚。

她知道,對方是真將她當做朋友了。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緩了緩,語氣也多了幾分溫度。

“方兄不必多慮。”

她頓了一下,似是在斟酌措辭,聲音輕卻穩:

“你很好。關心同窗,是仁厚;事後仍記掛此事,是重義;此刻肯將愧疚說出口,是坦蕩。心智純良,已是許多人都求不來的東西。”

短短兩句話,方子游聞言,眉眼瞬間便舒展開了,眼底閃過一絲清亮水光,有被他使勁眨了回去,。在初生的天光下,格外明顯。

“林兄當真……當真這般認為?!”

林景如點點頭,心中難得多了幾分好笑的意味。

方子游這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樣,反倒比家中的妹妹好哄許多。

見狀,方子游眉眼間那點陰霾頓時一掃而空,嘴角的笑又擴大了幾分,又想起還有一事未說。

他猛地一拍腦袋:“林兄,這是你第一回下場。我雖不擅騎射,卻也知馬球兇險,場上刀劍無眼、馬匹沖撞,稍不留神便要吃虧。你萬事小心,切莫逞強。”

說著“嘿嘿”了兩聲:“我就在看臺上,替林兄擂鼓助威。祈願林兄旗開得勝!”

她本還以為是什麽要緊事,卻不想竟是這樣鄭重其事的祝福,那語氣,那神態,仿佛她不是去打一場馬球,而是去赴什麽生死之約。

這下,林景如更加真心實意地點點頭,同樣鄭重開口道謝:“多謝方兄!”

方子游還欲說什麽,卻還沒來得及發出聲,就被一道清冽的聲音打斷。

“二位,好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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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我心裏,小方和妹妹一樣,都是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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