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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牽動他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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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牽動他的情緒

駱應樞方一坐下, 以他為中心,周遭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他渾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意,讓身邊幾人不約而同地脊背一僵, 他們小心翼翼地用餘光窺探。

只見對方臉色沈郁,眉眼冰冷, 薄唇緊抿,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書案。眾人雖心中好奇又忐忑, 卻無人敢上前詢問,只能紛紛低下頭,將臉埋進手中的書卷,佯裝專註。

她身邊的同窗不知二人已然分崩離析,按捺不住好奇, 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向看起來神色如常的林景如探問:

“林兄,你瞧殿下這是……怎的了?大清早的, 實在有些……”嚇人。

林景如手中的書頁未翻,目光依舊落在字裏行間,仿佛全然不受那低氣壓的影響。

聞言,她眼睫未擡, 只極淡地搖了搖頭, 語氣平靜無波, 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疏離:“不知, 許是……昨夜未曾安眠, 心緒欠佳吧。”

那人聽了, 頓覺有道理,了然地點點頭,不再多問, 重新埋首於自己的功課中,唯恐不小心引火燒身。

駱應樞見自己坐定許 久,冷眼瞧著不遠處的林景如。結果她非但像是眼裏全然沒有他這個人,竟還有閑情逸致與旁人低語,將他的怒意輕描淡寫地歸咎於“未睡好”!

一股無名之火“騰”地竄起,直沖頂門。昨日禦書樓積下的郁憤尚未消散,此刻又被她這副全然置身事外的淡漠姿態再次點燃。

目光一掃,隨手拿起桌上的書本,想也未想,手臂猛地一揚,那本書便帶著力道,破空朝著林景如的書案直直飛了過去。

“啪”的一聲悶響,那書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林景如面前攤開的書卷旁,甚至不小心擦到了她擱在案上拿書翻頁的指尖。

幸而她桌案上此刻尚未擺開硯臺墨汁,否則定是一片狼藉。

突如其來的響動讓附近幾個本就提心吊膽的同窗驚得肩頭一顫,紛紛偷眼瞧來。

林景如翻書的動作也頓住了。

她的目光從乍然出現的書本,緩緩移到駱應樞那怒容明顯的臉上,眼神不退不避:“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聲音不高不低,語氣也是慣常的平穩,聽不出絲毫被冒犯的波動,卻反而更顯出一種疏離的冷靜。

駱應樞對上她這樣的目光,心頭那簇火仿佛被一瓢水淋來,滅了大半,與此同時,在書本脫手的瞬間,心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都未來得及發現的懊惱。

即便她拒絕,即便他惱怒,此舉也著實失了些風度,不夠體面。

這不似他一貫的行事,即便他往日行事也稱不上多有“風度”。

“手滑。”

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下頜微揚,刻意擺出一副目空一切、懶得解釋的姿態,仿佛方才那帶著明顯情緒的投擲真只是一次意外。

然而,明眼人看到他那略顯生硬的語氣和微微緊繃的側臉線條,便知並非如此。

往日林景如對駱應樞雖也談不上熱絡,但至少維持著表面禮節,偶爾還敢針鋒相對。

昨日的隔閡,再加上今日他看她這幅不以為然的模樣,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次被點燃,這才有了這沖動且略顯幼稚的舉動。

不過這怒火從而而來,連駱應樞也有些分不清。

從前在京城時,並非沒有才士婉拒過王府的招攬,他雖覺遺憾,卻也不曾真正動怒,甚至心底還會高看對方一眼。

能拒絕盛親王府拋出的錦繡前程,無論出於何種原因,總歸是有些常人不及的定力與風骨。

可自來了江陵遇到林景如後,事情便變了樣。

她總能三言兩語,就輕易攪動他的情緒,讓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屢屢破功。

他並非沒有遇到過比她更聰慧機變之人,但像她這樣,明明出身寒微、處境艱難,卻偏偏生了一身不折的傲骨。

行事既有書生的原則又不乏市井的靈活,時而謹慎隱忍,時而犀利如刀……覆雜得讓人捉摸不透,又莫名地……對了他的脾胃。

或者說,讓他覺得“有趣”,一種帶有挑戰性和鮮活感的“有趣”。

駱應樞正欲再說什麽,卻聽林景如已再度開口。

她面色依舊淡然,緩緩擡手將被書冊收歸到一邊,目光掠過他身下的座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日的天氣,意有所指道:

“原來如此,那殿下……可要坐穩了,小心這椅子腿腳不穩,還沒等旁人反應過來伸手攙扶,便自己先傾倒下去,摔在地上,徒惹笑話。”

此言一出,學堂眾人頓時一靜。

方才假意看書的學子這時紛紛豎起耳朵,實則暗中將好奇、疑惑的眼神投向二人,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他們不明白,昨日瞧著尚且還和諧的關系,怎地一夜之間,又回到了這種劍拔弩張、甚至更甚從前的局面?

何況這話,怎麽聽著,這般大逆不道?

眾人看向林景如的目光變了變。

“呵!”

駱應樞怒極反笑,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景如。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案上,一字一頓,卻帶著清晰的寒意。

“那也要看……有沒有人有這個掀翻椅子的本事才行。不過一把再普通不過的案椅,木質尋常,做工粗糙,難不成還癡心妄想,有朝一日能翻身,變成人人趨之若鶩、爭相搶奪的‘金交椅’?”

他刻意將“金交椅”三個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刻意提醒什麽。

“即便是真有人一時興起,想要擡舉它,也須得先有人願意費心費力,為它精心打磨,甚至不惜為其表面鍍上一層真金。更重要的是,這人也得有這個本事,牢牢護住這把被鍍了金的椅子,不會因旁人嫉妒覬覦,或因椅子自身根基不牢,承受不住這份‘擡舉’,而最終……金漆剝落,徹底變為廢木。你說呢,林、大、才、子?”

最後“林大才子”四個字,他幾乎是從齒縫間緩緩磨出來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誚。

仿佛也在提醒她不識擡舉的下場是如何的。

這番你來我往、暗藏機鋒的對話,聽在大多數不明內情的學子耳中,只覺疑惑異常。唯有施明遠,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起初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竊喜。

沒想到,駱應樞對林景如的態度,竟真的急轉直下,不僅不見此前回護之意,甚至火藥味比之前還足。

難不成,真是那日的挑撥起了效?

他的本意是想在林景如心中埋下一根刺,讓她心生芥蒂,不想竟直接讓二人翻了臉。

狂喜之後,施明遠心中爬上一絲疑慮。

這……會不會太順利了些?林景如此人,心思縝密,慣會隱忍,如此不計後果、當面頂撞甚至暗諷駱應樞,實在不太像她一貫的行事作風。

而駱應樞的反應,雖然憤怒,但其中似乎又夾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該不會……是這兩人聯手上演的一出戲,故意做給他看的吧?目的是引他放松警惕,甚至貿然出手,再落入他們的圈套?

想到此,施明遠心頭一凜,剛剛浮起的喜色迅速收斂。

他按捺住蠢蠢欲動的心思,眼神變得更加謹慎,緊緊盯著二人,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異樣。

“是否普通並非只看外在,有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有人外表粗褐尋常,胸中或許懷有美玉,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她望著他,一字一句道。

“更何況,若有人習慣以權勢度量一切,將他人視作草芥,視萬物如無物……那麽,即便他一時權傾朝野,所行之路,也終將越走越窄,直至步入死局胡同,再無轉圜餘地。”

這話幾乎是明著挑釁,不等駱應樞開口,林景如又道:“我等生在大夏,當今聖上以仁義治天下,外無仇敵為患,內無禍亂之爭,四海升平,實乃百姓之福、我等之幸,亦是我等報效朝廷之本。”

“但是,世子身為天潢貴胄,非但不體恤聖上治國辛勞,反倒在書院學堂以權勢欺人,以意氣行事。如此做派,實在天下學子……深感失望。”

“林景如!”

駱應樞怒喝一聲,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筆架硯臺齊齊一跳。他霍然起身,眼中寒芒漸現。

“你當真是仗著本世子往日幾分縱容,越發不知天高地厚,口無遮攔了!這些僭越之言,也是你區區一個書院學子能宣之於口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威壓如同泰山壓頂,周遭眾人臉色也跟著一白,膽小者甚至抹了抹額角的冷汗,向林景如投以一記擔憂的目光。

“區區一介書生,便妄議皇親國戚,該當何罪!”

本該是劍拔弩張的時刻,一直冷眼旁觀的施明遠眼底精光一閃,迅速插話,語氣帶著故作惶恐的勸解:

“世子息怒,林兄口無遮攔慣了,此前她也曾說什麽數百年前武昭皇……”

話音未落,眾人便聽到“唰”的一聲,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再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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