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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荒唐!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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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荒唐!糊塗!

林景如會意, 接過修改後的文稿,道了謝,轉身穿過中間的小過道, 走到吳振海案前。她將文稿雙手奉上,姿態放得極低, 語氣誠懇:

“吳書吏,晚輩才疏學淺, 初次執筆此類重要布告,實是惶恐。您經驗老道,又在大人身邊許久,想來最是知曉大人心意與公文法度。懇請您不吝賜教,幫忙潤色一番。屆時布告張貼, 若得眾人稱許,大人知曉您曾悉心指點,也必記您一份功勞。”

這番話, 既給足了吳振海面子,將他捧到“經驗老道”、“深知上意”的高度,又巧妙地將“指點後進”與“為大人分憂”聯系起來,暗示這是共贏之事。

同時, 她主動示好, 也明確傳遞了不願與之為敵、但求和睦共事的信號。

這個做法並非擔小怯懦, 她只是深知在此立足, 不必要的沖突能免則免。

何況, 她刻意在初稿中留下幾處無傷大雅、卻能被行家一眼看出的“瑕疵”, 本就是為此刻的“求教”鋪路。

果然,吳振海聞言,臉色稍霽。

他矜持地擡了擡下巴, 仿佛施恩般,接過了那疊紙:

“既如此,我便看看。”

算是接下了這個臺階。

然而,當他垂目細看那布告內容時,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沈了下去。

越往後看,眉頭擰得越緊,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看到末尾,他猛地將紙張拍在案上,霍然起身,因用力過猛,帶倒了旁邊的筆架,嘩啦作響。

“荒唐!這寫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吳振海面皮紫脹,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震驚與怒意。

“女子拋頭露面,行商賈之事?成何體統!牝雞司晨,家門不幸!大人……大人他怎會……”

他硬生生將“糊塗”二字咽了回去,額上青筋跳動。

於他這般恪守傳統禮教、視“男主外女主內”為天經地義的舉人而言,這份鼓勵甚至扶持女子從事營生的布告,不亞於離經叛道,挑戰了他根深蒂固的觀念。

他內心極度抗拒,卻又清楚這是知府溫奇的命令,他一個小小的書吏,即便心中再不滿,也不敢公然質疑。

滿腔憤懣無處發洩,最終全都傾瀉到了林景如頭上。

他將那幾張紙狠狠擲向林景如腳邊,厲聲道:

“拿走!既是大人之命,你自己照貓畫虎去寫便是!此等……此等文書,莫要汙了我的眼!”

他不敢非議溫奇,只能以此極端方式,表達自己強烈的反對與不屑。

紙張飄落在地。

值房內一片寂靜,眾人皆被吳振海這激烈的反應驚住了,連孫姓書吏都噤若寒蟬,不敢附和。

林景如面色依舊平靜,仿佛早有所料。

她微微躬身,不疾不徐地將散落的紙張一一拾起,仔細撣去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

心中卻輕嘆一聲:看來,這吳振海比想象中更為固執守舊,自己試圖緩和關系的這一步,走得似乎並不算成功。

不過,她本也沒指望能立刻改變所有人的看法。

她不再看臉色鐵青的吳振海,轉而走向一直沈默的馮書吏,再次雙手呈上文稿:

“馮書吏,勞煩您再看看?”

馮書吏擡眼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兀自氣得喘粗氣的吳振海,輕輕嘆了口氣,接過文稿。

他看得仔細,提筆又在幾處細節上做了潤飾,使行文更加周密平實。

改罷,他將文稿遞還,目光溫和依舊,並未因內容特殊而流露過多情緒,只輕聲囑咐了一句:

“照此謄抄清晰即可,送達大人前,再仔細核對一遍。”

“多謝馮書吏指點。”

林景如恭敬接過,心中了然。

馮書吏的溫和,像一道無聲的屏障,隔開了值房內湧動的暗流,與即將因這份布告而在外界掀起的更大風浪。

她回到自己那方角落的書案,鋪開新的公文用紙,重新研墨,開始謄寫這註定不會平靜的文書。

窗外,風似乎更緊了些,卷著枝葉,撲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仿佛預示著,一場變革的風雨,已悄然臨近。

而值房內,剛剛短暫喧鬧覆歸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各人心思翻湧,已與片刻之前截然不同。

林景如將修改後的布告重新謄抄工整,待紙上墨跡徹底幹透,方小心收起,前去尋掌事典吏。

按照衙門規程,此等需張貼公示的布告,即便是知府大人親口吩咐,也須先經其直屬上司——典吏過目核驗,確認形式無誤、內容無礙,方可呈遞至溫奇案前。

典吏接過那幾頁紙,先是快速掃視了一遍行文格式與用印留白之處,微微頷首——這部分確無紕漏,工整嚴謹。

待他的目光落在那具體內容上時,審閱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行行細讀,神色逐漸變得深沈。

良久,他擡起頭,看向靜立一旁的林景如,目光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意味,緩緩開口道:

“此事……其實大人心中醞釀已久,只是一直未得合適契機與具體章法。不想,今日竟是由你手中成文。”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好好做,莫要辜負了大人一番苦心。”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我知曉你因何被破格錄用,也明白此事成敗與你幹系重大,大人的期望,此刻皆系於你肩。

林景如心頭微凜,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只將眼簾垂下,掩去眸中瞬間閃過的思量,恭謹應道:

“是,定當竭力,屬下定不負大人與典吏信重。”

典吏見她沈穩,不再多言,揮了揮手:“既已核過,你自去尋大人覆命便是。”

從典吏值房出來,前往知府正房的路上,林景如只覺得步履較往日輕盈許多。

初夏的風穿過房屋,帶來草木清潤的氣息,拂在面上,竟覺出幾分難得的爽利。手中那疊紙分明輕薄,她卻感覺沈甸甸的,仿佛承載著無數人的目光與期盼。

心臟在胸腔裏不自覺地加快跳動,一種混雜著激動、憧憬與些許忐忑的情緒悄然蔓延,連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

這條路,近些時日她已走過許多遍,或忐忑,或平靜,或懷抱希望,卻從未像今日這般,清晰感受到目標在望的振奮。

仿佛長久跋涉於迷霧之中,此刻終於窺見前方路徑的輪廓,雖道阻且長,但方向已然明朗。

然而,似乎好事總需多磨。

當她行至正房門外,值守的差役卻告知:溫大人方才出去了,今日未必能返回衙門。

林景如腳步一頓,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心中不免掠過一絲遺憾,隨即又釋然。

大事將行,倒也不急於這一時半刻。

她擡眼看了看天色,日頭已漸西斜,索性轉身回了值房,靜待下值時辰。

這個消息,她迫不及待想與林清禾分享。

想象著妹妹林清禾得知此事時可能露出的驚喜神情,林景如眼中便不自覺地浮起暖意。

果然,歸家後,當她將布告之事原委道出,林清禾先是呆立當場,一雙杏眼圓睜,滿是不可置信,待反應過來,眸中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

“阿兄的意思是……只要這告示貼出去,咱們女子便能光明正大去那盛興街做買賣了?”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若真這般簡單便好了。” 林景如搖搖頭,又點點頭,耐心解釋。

“在此之前,須得將盛興街那一片好生規劃整飭一番。既要開此先例,便不能草率敷衍,至少需像模像樣,令參與者安心,也讓觀望者無話可說。”

她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妹妹柔軟的發頂,聲音輕柔卻堅定:“阿兄希望,這條路,能讓更多女子走得長久,走得穩當。”

林清禾知曉“兄長”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此刻見夙願將成,由衷地感到喜悅與驕傲。

她接過那份謄抄的布告稿,細細看了又看,指尖輕觸墨字,仿佛能感受到其中滾燙的希冀。

她喃喃道:“若真能成,我便去那裏賣我繡的帕子、荷包,再也不必擔心被驅趕了……”

“我們禾禾的手藝,定會是整條街上最出色的。”

林景如含笑鼓勵,心中卻清楚,此事一旦推行,必然伴隨諸多非議、阻力乃至明槍暗箭。

但她既已決意踏上此途,便早將重重困難預估在心。

此刻,她不願以憂慮沾染妹妹純粹的歡欣,只願與她一同勾勒那尚在藍圖中的、充滿可能的未來。

她想,若真能以此為契機,為天下女子多辟一條生路,多爭一分尊嚴,那麽前方縱有千難萬險,又有何可懼?

翌日,林景如早早便來到衙門,徑直守候在知府正房之外。

清晨的衙署格外寧靜,只有灑掃庭除的仆役身影與清脆鳥鳴。

她並未等待太久,便見溫奇一身常服,步履沈穩地自回廊那端行來。

隨其入內,待溫奇坐定,林景如便將已加蓋典吏核驗印戳的布告文稿雙手呈上。

溫奇接過,仔細閱看,重點看了幾處昨日提及修改之處,見均已妥善處理,微微頷首,取過知府大印,鄭重蓋下。

隨即吩咐親隨,將此布告多拓印數份,只待準備事宜一定,便在城內各主要集市、城門告示欄及坊間顯眼處張貼,務必使消息四處通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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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太忙了,但是我有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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