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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患者家屬真的去找院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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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患者家屬真的去找院長了

行政樓安靜的走廊裏,響起幾個人走路的腳步聲。

三個女人走上樓梯。走在最前面的大姐腳步重重的,像是要把這棟樓的每一級臺階都記住。

二妹跟在後面,眼睛還是紅的,眼淚已經不流了,臉上全是淚痕。

三妹走在最後面,一步不落地跟著兩個姐姐。

她們沒有商量過要來找院長。從內科主任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大姐說了一句“走,去找院長”,二妹和三妹就跟著走了。

到了院長辦公室,大姐停下腳步,站在門前。擡手敲了三下。她沒有像在內科主任辦公室那樣推門就進,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知道,這裏是院長辦公室,規矩不一樣。

“進來。”

裏面傳出一個男人沈穩的聲音。

大姐推開門,走了進去。二妹和三妹跟在後面,站在門口,一字排開。

辦公室很大,比戴麗華的那間大了一倍不止。靠墻是一排書櫃,裏面擺滿了各種醫學典籍和文件盒。

窗戶開著,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張獻忠坐在辦公桌後面。

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還坐著三個人。主管業務的副院長趙志林。他旁邊那個瘦高個、表情嚴肅的是主管政工的副院長劉長河。坐在最邊上那個中等身材、微微發福的是主管行政後勤的副院長常大剛。

四個人正在開會。桌上的煙灰缸裏有幾個煙頭,茶杯裏的水都喝了一半,顯然已經談了一陣子了。

大姐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她的目光從張獻忠臉上掃過,又從那三個副院長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張獻忠身上。

“你是院長?”她問。

張獻忠放下手裏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目光平靜。

“我是。你們是李秀英同志的家屬?”張獻忠的語氣平和。

大姐點了點頭。“我是她大女兒,她看看兩個妹妹,“她們是我兩個妹妹。”

張獻忠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三個女人面前。他伸出手,想跟大姐握手。大姐沒有接,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一動不動。張獻忠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收回去,沒有尷尬,沒有不悅,只是很自然地收回去,插進了褲兜裏。

“三位同志,你們的心情我理解。請坐,有話慢慢說。”張獻忠指了指旁邊的沙發。

大姐沒有坐。二妹和三妹也沒有坐。三個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大姐開口了。她的聲音還是那樣,不大。

“院長,我媽死了。在你們醫院住了四天,死了。我們來,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講道理的。”

張獻忠看著她,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需要聽。

“我媽媽住院第三天,病情加重了,心慌得厲害。陳醫生說需要請心外科黃主任會診。戴主任不同意。她說不用找黃主任,說感染控制住了房顫就好了,說用止咳藥讓病人休息。我媽媽就信了,就聽了,就等了。”

大姐的聲音開始發抖了,但她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像擠牙膏一樣,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等了不到一個小時,我媽媽心跳停了。停了二十多分鐘,才送到心外科。心外科黃主任看了一眼,說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二十多分鐘,院長,你知道二十多分鐘有多長嗎?”

張獻忠沒有回答。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松開了。但坐在椅子上的趙志林聽到這裏,身體微微動一下。

“戴主任阻止陳醫生讓黃主任來會診,就是間接致使我媽媽死亡的人。醫院應該對這樣的人進行嚴懲。醫院應該賠償我們家屬的損失。”

大姐說完了。她站在那裏,看著張獻忠,等他的回答。二妹站在她旁邊,又開始掉眼淚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默默地流,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三妹站在最後面,兩只手攥著包帶,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句話都沒有說。

辦公室裏安靜了下來。

趙志林第一個開了口。他是主管業務的副院長,這種事情他有經驗,也有責任第一個發言。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三個女人面前,語氣溫和,態度誠懇。

“三位同志,我是主管業務的副院長趙志林。你們母親的事,我們醫院非常重視。病人去世,我們也很痛心。但醫療工作是非常覆雜的,病人的病情發展有很多不確定性。你們說的會診的事,我們需要調查核實。如果是我們醫生的責任,我們絕不袒護。但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我希望你們能冷靜一些,給我們一些時間。”

大姐看著他,目光沒有一絲松動。“趙院長,我媽媽住院四天,病歷上寫得清清楚楚。哪一天用了什麽藥,哪一天病情有什麽變化,哪一天誰說了什麽話,都在病歷上寫著。你們要調查,現在就查。病歷就在你們醫院,不用等。”

趙志林被她的話噎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張獻忠,張獻忠的表情依舊沒有變化,既沒有示意他繼續說,也沒有示意他停下來。

劉長河站起來了。他是主管政工的副院長,管紀律、管人事、管思想工作。這種事情,他也得說話。

“三位同志,我是主管政工的副院長劉長河。你們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要說一句公道話。戴麗華同志是內科主任,她對病人的治療方案,是基於她的專業判斷。至於這個判斷是否正確,需要專家來評估。你們現在就說她間接致使你們母親死亡,這個結論下得太早了。我們醫院會組織專家進行醫療事故鑒定,如果是醫療事故,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但如果不是,你們也要尊重醫學的規律。”

二妹的眼淚突然停了。她擡起頭,看著劉長河。

“尊重醫學規律?我媽媽肺氣腫、房顫,房顫控制不住會心跳驟停,這是醫學規律吧?你們戴主任連這個都不懂,她有什麽資格當內科主任?你們醫院讓一個不懂心內科的人管心內科,這也是醫學規律嗎?”

劉長河被問住了。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反駁,但找不到反駁的角度。因為二妹說的是事實,房顫控制不住會增加心跳驟停的風險,這是心內科最基本的常識。戴麗華不懂心內科,這也是事實。他沒辦法為這兩個事實辯護。

常大剛坐在椅子上,沒有站起來。他看著三個女人,又看了看張獻忠,心裏在盤算著該不該說話。他是主管行政後勤的副院長,醫療糾紛這種事,按理說跟他關系不大。但他知道,今天這個場面,他不能完全當啞巴。

“三位同志,”常大剛開口,語氣是那種典型的和稀泥式的,“我是副院長常大剛,主管後勤的。醫療上的事我不太懂,但我說一句公道話。你們母親去世了,我們都很痛心。但鬧解決不了問題。你們先回去,醫院會給你們一個交代。該賠償的賠償,該處理的人處理。你們這樣鬧,對你們自己也不好。”

大姐轉過頭,看著常大剛。她的目光不兇,不狠,但有一種讓常大剛很不舒服的東西……那不是憤怒,是失望。一種對人性的、徹底的、不再抱任何幻想的失望。

“常院長,我們沒有鬧。我們站在這裏,好好說話,沒有摔東西,沒有罵人,沒有動手。這叫鬧嗎?你們院長辦公室裏坐著四個領導,我們三個女人站在這裏,叫我們鬧?”

常大剛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說話了。

張獻忠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辦公桌旁邊,兩手插在褲兜裏,看著這一幕。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喜怒,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動,從大姐臉上移到二妹臉上,從二妹臉上移到三妹臉上,從三妹臉上移到趙志林臉上,從趙志林臉上移到劉長河臉上,又從劉長河臉上移到常大剛臉上。

他在看,在聽,在想。

他不是在想要不要處理戴麗華。戴麗華的事,從心內科沒有主任的那天起,就已經註定了今天的結局。他是在想要怎麽處理,才能在公事和私事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兒子要結婚,戴麗華是未來的兒媳婦,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把她一棍子打死。但李秀英死了,家屬找上門來了,他也不能裝聾作啞。

他慢慢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三個女人。

“三位同志,你們說的,我都聽清楚了。”

張獻忠說完,看著姐仨兩秒。

“你們母親去世,醫院有責任。這個責任,我們不推。你們說的會診的事,戴主任的處理方式,確實有問題。這個問題,醫院會認真調查,嚴肅處理。”

大姐看著他,沒有說話。她在等,等他繼續說。

“賠償的事,按照國家規定來。該多少是多少,醫院不會少一分。你們提出的要求,只要合理合法,醫院會盡量滿足。”

張獻忠停了一下,看著三個女人的臉。

“但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們說清楚。你們母親的死,不是某一個人造成的。是體制的問題,是管理的問題,是醫院沒有把心內科管好的問題。這個責任,我作為院長,也有份。”

辦公室裏安靜了。趙志林看了張獻忠一眼,目光裏帶著一絲意外。劉長河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常大剛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麽。

大姐站在那裏,看著張獻忠,有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但還是很硬。

“院長,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是個明白人。但我媽媽死了,這是事實。說再多話,她也活不過來了。我們不要別的,就要一個公道。戴主任該承擔什麽責任,就承擔什麽責任。醫院該賠償多少,就賠償多少。我們不鬧,但我們也不會就這麽算了。”

張獻忠點了點頭。“好。你們先回去,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內,醫院會給你們一個正式的答覆。”

大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三個副院長,然後轉過身,拉著二妹和三妹,走出了辦公室。

門沒有關。張獻忠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半開的門,沈默了很久。趙志林、劉長河、常大剛三個人坐在椅子上,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辦公桌上,落在張獻忠的手上,落在那支沒有蓋上筆帽的鋼筆上。

他伸手把鋼筆拿起來,擰上筆帽,放在筆筒裏。然後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放下茶杯,看著那三個副院長。

“繼續開會。心內科的事,今天必須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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