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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回家開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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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回家開科

九月初,南疆下了一場小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澆在洞周圍的野草樹木上,有輕微的沙沙聲。

黃玲站在洞外,背著帆布包,望著遠方……

半年的邊境輪戰迎來收尾,上級下達部隊回撤的命令,駐守山洞師部的官兵們,即將踏上返程之路。

官兵半年的邊陲堅守,日曬風吹、此刻已完成使命。

這時王秀秀出來了,手裏拎著兩個軍用背囊,一個她的,一個黃玲的。她把背囊放在門口,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黃玲旁邊,也看著這場雨。

“下雨了。”她說。

“嗯。”

“路上會不會不好走?”

“不會。雨不大。”

王秀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看吳曉敏和趙小燕正在往車上搬東西。

車是師部送她們的軍用卡車,綠色的,車頭上蒙著篷布,後面的車廂用帆布罩著。

司機已經在車上等著了,發動機沒有熄火,排氣管突突地響。

陳建那邊也出發了。他打電話來的時候,黃玲正在查傷員的情況。

電話是韓流轉接過來的,陳建說:“趙永江師衛生隊給他們搞了一個簡單的歡送會,蔣金銘醫生還送了他一把手術鉗,說是留個紀念。“黃主任,我們在沈城見。”他說。

黃玲說“好”,掛了電話。

周志強那邊今天一早也出發了。他沒有打電話,是劉洋打的。劉洋在電話裏說,周醫生說了,一切順利,沈城見。黃玲說“好”,也掛了。

現在輪到她們了。韓流師,四個人,黃玲、王秀秀、吳曉敏、趙小燕。

她們不隨部隊一起,是單獨安排,到車站有部隊的工作人員安排坐哪趟火車。

方醫生此時,站在衛生隊裏面,靠著墻,兩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看著她們的背影,沒有出來送。

他不是不想送,是怕自己忍不住不舍的情緒。

山洞裏,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韓流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老丁,再後面是參謀長和幾個參謀。他們的腳步都不快,踩在碎石地面上,沙沙沙沙的,韓流今天穿的是軍裝,四個兜,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深邃的,沈穩的。

他們走出洞口,韓流走到黃玲面前,站住。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距離不到一步。雨滴下來,落在兩個人之間,周圍的人都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給他們留出空間。

老丁拉著參謀長走到卡車那邊去,假裝檢查車況。王秀秀帶著吳曉敏和趙小燕往後退了幾步,背對著他們,假裝在整理行李。

“要走了。”韓流說。

“嗯。”黃玲點了點頭。

韓流看著她,然後他伸出手,不是握手的伸法,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一個牛皮紙信封,不大,有些皺了,信封上沒有字。

“路上看。”韓流說。

黃玲接過信封,攥在手心裏。信封是溫的,帶著他口袋裏的溫度。

“好。”

韓流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裏。他又看了她一眼,然後轉過身,朝老丁那邊走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裏,背對著她,站了兩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老丁看見他走過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兩個人說了幾句話,然後老丁朝黃玲走過來,伸出手。

“黃主任,一路平安。沈城見。”

黃玲握住他的手。“政委,保重。”

參謀長也過來握了手,說了幾句客氣話。幾個參謀也一一上前,握手,道別。

黃玲一一回應,記著每一個人的臉。這些人,她在這裏駐紮的這段時間,或多或少都打過交道。有的幫她搬過器械,有的幫她接過電話,有的在食堂多給她打過一勺菜。她都記得。

王秀秀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黃玲,該走了。”

黃玲點了點頭。她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的衛生隊。方醫生還站在裏面,靠著墻,兩手插在口袋裏。他看見黃玲看他,咧了咧嘴,想笑,但嘴角抖了一下,沒笑出來。黃玲朝他點了點頭,他點了點頭,還是沒有出來。

她轉過身,朝卡車走去。王秀秀跟在後面,吳曉敏和趙小燕已經上了車,從車廂後面探出頭來,朝她招手。黃玲走到車邊,沒有馬上上車。她站在車門口,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三個多月的地方。

洞口被偽裝網遮著,從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來這裏有一個師指揮部。

洞口外面的路延伸到山的拐角處,消失在雨霧裏。遠處的山影模模糊糊的,一層一層的。

她在這裏記得每一張臉。那個叫孫國建的偵察兵,彈片刺破了心肌,她縫了兩針,術後第三天就能下地走了,還有……

這些人的臉,她都記得。這些人的名字,她都記在了那本筆記本裏。

她轉過身,爬上車廂。王秀秀在下面推了她一把,她在帆布篷下面坐下來,背囊放在膝蓋上,手搭在包帶上。王秀秀跟著爬上來,坐在她旁邊。吳曉敏和趙小燕坐在對面,兩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但眼睛有些紅。

車子發動了。卡車緩緩駛出師部駐地,拐上邊防公路。黃玲從車廂後面看著洞口越來越遠,偽裝網在雨裏變成一個小小的綠點,然後被山的輪廓遮住了,看不見了。

她又看著站在路邊的那些人,韓流站在最前面,老丁站在他旁邊,參謀長和幾個參謀站在後面。他們沒有揮手,沒有喊話,雨落在他們身上,軍裝濕了,沒有人動。

車子拐過一個彎,那些人也看不見了。

黃玲轉過身,看著前方。路在車輪下面延伸,彎彎曲曲的,一會兒上山,一會兒下山。雨越下越小了,雲層開始變薄,天邊透出一絲淡淡的藍。路兩邊的樹被雨洗過,綠得發亮,葉子上的水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王秀秀坐在她旁邊,把背囊抱在懷裏,下巴擱在背囊上,看著窗外的山。

“黃玲,你說,咱們還會回來嗎?”

黃玲想了想,然後說了一句:“不知道。”

王秀秀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車廂裏安靜下來,黃玲把手伸進口袋裏,摸到了那個信封。

她抽出手,把背囊的拉鏈拉開,從裏面拿出那本筆記本。上面寫著一個數字,三十八。

這是心外科醫療隊在輪戰區半年完成的心臟外傷手術總數。

其中,重癥手術二十一臺,輕癥十七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她看著這個數字,想起每一臺手術背後的那張臉。有的她記住了名字,有的沒有。但每一臺手術的過程,她都記在了這本筆記本裏。從切口位置到縫合方式,從術中遇到的問題到解決的辦法,一筆一畫,清清楚楚。這些東西,比她這個人更有價值。

她合上筆記本,放進挎包裏。

車子繼續往前開。雨停了。雲層散開了,露出一片一片的藍天。

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照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

王秀秀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頭歪在黃玲的肩膀上,黃玲沒有動,讓她靠著。

她想起韓流說的那句話,“沈城見。”

沈城。總軍區醫院。心外科。病房已經準備好了,設備已經調試完了,護士已經培訓好了。就等她回去開課。

她把手伸進口袋裏,又摸到了那個信封,她把手抽出來,放在膝蓋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山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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