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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黃玲你啥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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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黃玲你啥意思啊

黃玲剛掛掉跟常大剛的電話,王秀秀站在辦公桌對面,嘴唇抿成一條線。臉漲得通紅,眼睛直直地盯著黃玲。

她從頭到尾都聽見了。

常大剛在電話裏問“要帶誰去”,黃玲說“陳建和周志強”。常大剛問“護士呢”,黃玲說“兩個年輕的,從外科抽”。常大剛問“體外循環機操作的人呢”,黃玲說“不帶”。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提到她。

王秀秀站在那裏,想著,她從省人民醫院跟著黃玲來到總軍區醫院,快半年了。活豬手術是她提議的,徒弟是她幫著帶的,護士培訓是她去聯系的,心外科的每一件事她都參與了。現在要去前線了,黃玲要帶陳建和周志強去,連她一個字都沒提。

黃玲把話筒放回話機上,轉過身來。看見王秀秀的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那張平時不怎麽愛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罕見的笑容。

“秀秀……”

“黃玲,你啥意思啊?”

王秀秀的聲音有些發抖,壓著的那股勁兒終於頂不住了。她的眼圈都紅了。

“去邊境輪戰區,你帶陳建,帶周志強,帶外科的護士,帶麻醉科的小王,你啥都帶了,就是不帶我。為什麽?”

她聲音越來越高,“我哪點不如他們?陳建才來幾個月?周志強才來多久?我從省人民醫院就跟著你,活豬手術是我提議的,徒弟是我幫你帶的,心外科的每一件事我都出了力。現在你要去前線了,你把我扔在這兒,你啥意思啊?”

黃玲沒有說話。她就站在那裏,看著王秀秀,等她把話說完。

王秀秀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

“你是不是覺得我技術不行?是不是覺得我去了給你丟人?還是你覺得我是女同志,去了前線不方便?黃玲,你說清楚。”

辦公室門口傳來輕微的聲響。陳建和周志強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們都去了心內科查房了。兩個人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病歷夾,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都是尷尬的表情。

黃玲看了他們一眼。

“進來。把門關上。”

陳建和周志強走進來,輕輕帶上門。他倆站在靠墻的位置,不敢坐,也不敢說話。

黃玲拉過一把椅子,在王秀秀面前坐下。

“秀秀,你先坐下。”

“我不坐。”王秀秀別過臉去,不看她。

“坐下。”黃玲的語氣變柔。

王秀秀站著不動。過了好幾秒,她終於一屁股坐在身後的椅子上,把臉別到一邊去,不看黃玲。

黃玲看著她,開了口。

“秀秀,我問你。”

王秀秀仍然不看她。

“心外科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什麽?”

王秀秀動了一下,沒有回答。

黃玲沒有等她回答。

“心外科現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去前線。是開科。是四月份人員培訓回來之後,能正式接病人。這件事,比我去前線還重要。”

她頓了頓。

“這件事,交給別人,我不放心。”

王秀秀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她還是沒有轉過頭來。

黃玲繼續說:“陳建和周志強,我帶走。他們兩個基本功紮實,活豬手術做得最好,去了能上手。但你想想,他們兩個走了,心外科還剩誰?”

她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

“李建國、劉洋……四個人。培訓的四個護士,四月底回來。劉小軍學體外循環機操作,也是三月底回來。這些人,誰來帶?誰來教?誰來盯著他們把手術練熟?誰來把關每一個細節?”

她看著王秀秀的側臉。

“秀秀,這些人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他們什麽水平,你比誰都清楚。李建國的縫合還差一點,張志強的開胸有時候會偏,劉洋的體外循環管路連接還沒完全過關。這些毛病,我不在的這半年,誰來給他們糾正?”

王秀秀終於轉過頭來。她看著黃玲,嘴唇微微動了動。

“所以你帶陳建和周志強去,把我留在這兒,是讓我給你看家?”

黃玲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張平時不怎麽愛笑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淡的、但很真切的笑意。

“對。看家。心外科這個家,交給你。我放心。”

王秀秀斜睨一眼黃玲。

“你少來這套。你就會說好聽的。你把我扔在這兒,自己上前線立功去了,回來你就是英雄,我還是個小醫生。”

陳建站在墻邊,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王醫生,黃主任不是那個意思……”

“你閉嘴!”王秀秀瞪了他一眼,“你得意什麽?跟著去前線了不起啊?”

陳建立刻閉了嘴,低下頭不敢說話了。周志強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黃玲微微笑了笑。

“秀秀,你聽我把話說完。”

王秀秀氣鼓鼓地看著她。

“你說。”

黃玲往後坐了坐,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我去前線,最多半年。這半年,你要做幾件事。”

她直視著王秀秀。

“第一,人員培訓。四個護士在省人民醫院培訓,你每個月至少去一次,看看她們學得怎麽樣。回來之後,你要親自帶她們上手。心外科的護士,跟別的科不一樣。術後護理、生命體征監測、引流管管理,每一樣都要過關。”

王秀秀沒有說話,表情慢慢變成了認真。

“第二,那四個徒弟,你不能讓他們閑著。陳建和周志強走了,剩下的人要頂上來。李建國的縫合,你盯著他每天練兩個小時。張志強的開胸,也得繼續練,體外循環管路連接和術中監護,你親自教。半年後我回來,他們四個要能獨立上臺。”

王秀秀開始認真聽著。

“第三,心外科開科的事。病房已經收拾出來了,六間房,二十四個床位。重癥監護室三月底完工。設備全部到位。四月份,人員培訓回來,就可以正式接病人了。”

黃玲看著王秀秀,“秀秀,開科那天,我不在。第一個病人,你來收。手術,你來做。二尖瓣置換你已經能獨立做了,周教授也會盯著。你不用擔心。”

王秀秀終於說話了。

“黃玲,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帶我去?”

黃玲沈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是。從寫請戰書的時候就想到你得看家。”

黃玲停頓一下,“我想了一晚上。帶誰去,不帶誰去。陳建和周志強,是男同志,體力好,野戰環境能適應。”

“那我也能適應!”王秀秀的聲音又高了起來,“陳建和周志強能行,我也能行?我也是醫生,我也能救人!”

“我知道你行。”黃玲打斷了她,“但心外科需要你在這裏。秀秀,你想想,如果我把你也帶走了,心外科誰管?那四個徒弟誰帶?四個護士培訓回來誰盯著?開科的事誰張羅?”

她頓了頓。

“我不是把你扔在這兒。我是把這個家交給你。”

陳建和周志強站在墻邊,誰都不敢出聲。兩個人剛才還在為能去前線暗暗高興,現在聽著黃玲和王秀秀的對話,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王秀秀坐在椅子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嘴唇微微動著,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

“半年。你說的。半年就回來。”

“半年。”黃玲說。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王秀秀看著她,“你要好好的回來。一根頭發都不能少。你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跟你沒完。”

黃玲嘴角慢慢地翹起來。笑意一點一點地漾開。

“好。一根頭發都不少。”

王秀秀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大家。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陳建小心翼翼地看了黃玲一眼,又看了看窗邊的王秀秀,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志強站在他旁邊,把手裏的病歷夾換到另一只手上,輕手輕腳的,像是怕弄出聲音來。

黃玲站起來,走到窗邊,站在王秀秀旁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那麽站著,看著窗外的院子。院子裏的楊樹還是光禿禿的,但枝條已經軟了,風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是在伸懶腰。

過了好一會兒,王秀秀開口了。

“黃玲。”

“嗯。”

“你去了前線,做手術的時候,別逞能。該休息就休息。心臟手術一站就是幾個小時,你那個胃,一緊張就疼。把藥帶夠?”

“知道了。”

“還有,那邊蚊子多。你是O型血,最招蚊子。驅蚊水也得多帶?”

“韓流說師部後勤有,他幫我準備。”

“還有,那邊潮濕,你的腰不太好,多帶兩床褥子。想辦法弄個行軍床,哪怕矮一點,至少不接地氣。”

黃玲轉過頭,看著王秀秀的側臉。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王秀秀沒有看她,還是看著窗外。

“我知道。輪戰區什麽條件,帳篷、泥地、蚊子、潮氣。”

她頓了頓。

“我本來想,你要是帶我去,這些東西我都幫你準備好。你不帶我去,我就只能動嘴了。”

黃玲沒有說話。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王秀秀的肩膀。

王秀秀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你別碰我。我還在生氣呢。”

黃玲的手沒有收回去。就那麽搭在她肩上,輕輕的。

“秀秀。”

“嗯。”

“半年後,我回來。心外科開科。第一個病人,你收。我上臺,給你當助手。”

王秀秀終於轉過頭來。

“你說話算話?”

“算話。”

“那說好了。第一個病人,我收。你給我當一助。不許跟我搶主刀。”

黃玲勾了勾嘴角。這次笑的眼睛彎彎的。

“好。不搶。”

王秀秀也笑了。笑著笑著,說:

“你看看你,把我弄得又哭又笑的,難看死了。”

陳建在墻邊實在忍不住了,小聲說了一句:“王醫生,你今天特別好看。”

王秀秀猛地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你閉嘴!要不是你搶了我的名額,我能在這兒哭嗎?”

陳建不敢在說話了。周志強在旁邊偷偷笑了一下,被王秀秀一眼瞪回去,立刻收了笑容。

黃玲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鋼筆。

“秀秀,你過來。我把這幾件事寫下來。人員培訓、徒弟帶教、開科準備。你一份,我一份。半年後回來,一條一條對賬。”

王秀秀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表情已經恢覆了平時那種爽利的樣子。

“對賬就對賬。我還怕你不成?”

黃玲低下頭,開始寫。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一個字一個字地落下來。

王秀秀坐在對面,看著她寫。看著看著,忽然說了一句。

“黃玲。”

“嗯。”

“你到了邊境,有空的話,給我寫封信。我不挑,幾句話就行。就告訴我你還在。”

黃玲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

“好。寫信。”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一頁一頁的紙上,落在兩個人影之間。

陳建和周志強站在墻邊,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說話。

兩個人心裏都明白,從今天起,心外科的事,不一樣了。

一個要往前線走,一個要在後方守。

一個去救人,一個來看家。

都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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