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6章 你會被調換嗎

關燈
第226章 你會被調換嗎

星期六下午,韓流準時回了家。

周六回家已經成了習慣。只要沒有戰備值班和臨時任務,他每個周末都會回來。

都是周六下午到家。劉慶琴摸準了這個規律,每到星期五就開始張羅買菜,星期六下午早早地把飯菜備好,等著兒子進門。

這天韓流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十二月底的沈城,天黑得早,五點鐘外面就快黑透了。

“回來了?”劉慶琴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快洗洗手,飯馬上好。今天燉了排骨,你愛吃的。”

韓流“嗯”了一聲,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換了鞋走進來。

“爸。”韓流叫了一聲坐在桌邊的韓樹青。

韓樹青“嗯”了一聲,沒擡頭。父子倆的交流一向簡潔,一個叫一聲,一個應一聲,就算打過招呼了。

黃玲從臥室走出來。她今天沒去醫院,在家看了一天資料。省人民醫院那邊寄來幾份最新的心胸外科文獻,都是英文的,她翻著字典看了大半天,看得眼睛都有些酸。

“回來了。”她說。

韓流看著她,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說什麽。

黃玲去廚房幫忙端菜。劉慶琴炒了四個菜,排骨燉土豆、醋溜白菜、炒雞蛋、一碟鹹菜,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四口人圍著桌子坐下,韓樹青給自己倒了杯白酒,慢慢喝著。

吃飯時韓樹青偶爾問兩句部隊的事,韓流簡短地回答。

黃玲沒怎麽說話。她心裏裝著事,但不想在飯桌上說。

吃完飯,劉慶琴收拾碗筷,韓樹青又坐回沙發上看新聞聯播。韓流看了黃玲一眼,朝臥室的方向微微偏了偏頭。

黃玲會意,跟著他進了臥室。

門關上,外面的電視聲和廚房的水聲都模糊了。

韓流在床邊坐下,看著她。

“有事?”

黃玲在他旁邊坐下,沈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鄭偉民調走了。”

韓流點了點頭。“我知道。總後衛生部,上周下的命令。”

“新來的院長叫張獻忠,原來是總軍區聯勤部副部長。”黃玲看著他,“你知道嗎?”

韓流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總軍區醫院的任命,不經過我們警備師。我沒收到消息。”

黃玲沈默了一下,又說:“張獻忠的兒子叫張東陽,在炮兵團當副團長。他跟戴麗華在處對象,聽說兩邊家長都見了,就等著定日子了。”

韓流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個消息他確實不知道。他在總軍區警備師,管的是作戰訓練和戰備執勤,跟聯勤部那邊沒什麽交集。張獻忠這個人他聽說過,聯勤部的老人了,幹了好幾年,這次提了正師職來當醫院院長。但他兒子跟誰處對象,這種事他怎麽可能知道。

“戴麗華?”他確認了一句。

黃玲點頭。

韓流沈默了幾秒。

“所以你的意思是,新來的院長是戴麗華未來的公公?”

“對。”

韓流靠坐在床頭,想了想,然後搖搖頭。

“黃玲,這事你不用太擔心。張獻忠是張獻忠,戴麗華是戴麗華。他當院長,是組織上派的,不是戴家安排的。他要是敢明著幫戴麗華打壓你,我跟盛副司令說。但現在,別自己嚇自己。”

黃玲看著他。

“我不是自己嚇自己。我是擔心,以後心外科要設備、要耗材、要人,都得經過院長點頭。萬一……”

“沒有萬一。”韓流打斷她,“該要的東西你照常要。他要是不給,你跟我說。我去找盛副司令。”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緩。

“而且,張獻忠能在聯勤部幹這麽多年,不是沒腦子的人。他剛來當院長,全院幾百雙眼睛盯著,他敢亂來?”

黃玲沒說話。

韓流說得有道理,但她心裏還是不踏實。不是因為張獻忠這個人,而是因為戴麗華。那個女人,太能折騰了。從分軍區到總軍區,從實習生到主任,她一直在背後使絆子。現在她未來的公公當了院長,她更不能消停?

但她沒把這些話說出來。韓流每個星期才回來一次,她不想讓他為這些事操心。

“我知道了。”她說,“先看看吧。可能是我多想了。”

韓流看著她,沈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黃玲,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黃玲轉過頭看他。

“上層領導調整完了,接下來就是下一級的調整。”韓流的聲音低下來,“總軍區這邊,最近可能會有一些變動。各單位的班子,都要動一動。”

黃玲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會被調換嗎?”

韓流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不好說。”他說,“估計不會有較大調整。我來總軍區還不到半年,警備師這邊剛熟悉情況,應該不會大動。但具體怎麽安排,得看上級的決定。”

黃玲聽著,心裏有些發緊。

韓流調到總軍區才一年多,從團長到師長,這一步跨得已經夠大了。要是再調整,會調到哪兒去?會不會離開沈城?會不會去更遠的地方?

她想起他上次被洪水卷走的事。差點沒命。想起他回來後瘦了一圈,左臂吊著繃帶還在指揮救援。

當兵的人,命不是自己的。

“韓流。”她開口。

“嗯?”

“你……你覺得會調去哪兒?”

韓流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瞎想。我說了,估計不會有較大調整。就算調,也是在總軍區範圍內。不會走太遠。”

黃玲沒說話。

韓流的手沒有收回去,就那樣輕輕搭在她手背上。他的手掌寬大,那只手曾經在洪水中抱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曾經在泥濘裏扒開塌方的土坯,曾經在黑暗中摸索著被沖走的糖。

現在,它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放在她手背上,帶著薄繭的溫熱。

“黃玲。”韓流又叫了她一聲。

“嗯。”

“我知道你擔心。但有些事,不是咱們能左右的。當兵的,組織讓去哪兒就去哪兒,讓幹什麽就幹什麽。這個道理,你懂。”

黃玲點了點頭。

她懂。她是軍嫂,雖然這個身份是原主用上吊為她換來的,但她當了快兩年多的軍嫂,她懂這個道理。

“你呢?”韓流問,“你會被調換嗎?”

黃玲楞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會。我是借調的,關系在省人民醫院。總軍區這邊管不了我的人事。除非周教授不要我了。”

韓流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周教授不會不要你。”

“你怎麽知道?”

“他要是不要你,就不會讓你來總軍區建心外科了。借調說借就借,說放就放。這是信任。”

黃玲看著他。這個男人,平時話不多,但每句話都說在點子上。他不懂醫,但他懂人心。他知道周明遠為什麽放她走,也知道張獻忠不會亂來。

“韓流。”

“嗯?”

“要是……我是說要是,你真的被調走了,我怎麽辦?”

韓流看著她,沈默了幾秒。

“不管調去哪兒,你都在總軍區醫院。這兒是你的陣地。你把心外科建好就行了。”

他桃花眼盯著黃玲,“再說了,我又不是調到天邊去。總軍區就這麽大,警備師也好,別的單位也好,都在沈城周邊。想回來,總能回來。”

黃玲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安安靜靜的。客廳傳來電視的聲音,是新聞聯播的片尾曲。

過了好一會兒,韓流說:

“黃玲,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

“什麽?”

“張獻忠那邊,你不用太擔心。但該留的心眼,還是得留。”

黃玲看著他。

韓流的聲音低下來。

“我不是說張獻忠這個人有問題。我是說,你在總軍區醫院,鄭偉民走了,姜文山也走了。現在能幫你說上話的,就剩下盛副司令。”

他停了一下。

“盛副司令那邊,我去找沒問題。但不能什麽事都找他。小事自己解決,大事再找他。這個分寸,你得把握好。”

黃玲點頭。

“我知道。”

“還有,”韓流看著她,“戴麗華那邊,你別跟她正面沖突。她現在還沒過門,張獻忠不會太偏著她。但她要是真嫁過去了,情況就不一樣了。所以在這之前,你得把心外科的事定下來。人員、設備、耗材,能落實的盡量落實。等生米煮成熟飯,她再想卡你,就難了。”

黃玲聽著,心裏暗暗佩服。

這個男人,看著粗線條,其實心細得很。他想得比她遠,比她周全。她只看到了眼前的麻煩,他已經看到了半年後甚至一年後的局面。

“我知道了。”她說。

韓流點點頭,又恢覆了那種沈穩的樣子。

“行了,別想太多了。該幹什麽幹什麽。有需要解決的事,咱一起,去找盛副司令。”

黃玲看著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暫時不用。還沒到那一步。”

韓流也笑了笑。

“行。那就不去。等需要的時候再說。”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黃玲站起身。

“我去問媽還有啥活。”

韓流拉住她的手。

“別去了。讓她收拾。你坐下,我跟你說個事。”

黃玲又坐下來,看著他。

“什麽事?”

“下周,我們師要搞一次冬季適應性訓練。可能要走半個月。”

黃玲楞了一下。

“去哪兒?”

“北邊。山區。拉練,野外駐訓。”

“危險嗎?”

韓流搖搖頭。

“不危險。就是冷。零下二十多度,比這邊冷得多。”

黃玲沈默了一下。

“多帶點衣服。”

“嗯。”

“註意安全。”

“嗯。”

兩人又沒話說了。客廳電視已經關了,燈好像也熄了。韓樹青大概回屋睡覺了。廚房裏也沒了動靜,劉慶琴應該收拾完了。

韓流還握著她的手。“黃玲。”他叫她。

“嗯?”

“你那個心外科,什麽時候能正式開張?”

黃玲想了想。

“如果一切順利,明年春天。設備到位,人員培訓完,就能接病人了。”

韓流點點頭。

“到時候告訴我。我來看。”

黃玲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你能看懂?”

韓流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握著她的手,沒有松開。

臥室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黃玲靠在他肩頭,閉上眼睛。

腦子裏還在轉著那些事……張獻忠、戴麗華、心外科的設備、護士培訓、韓流可能的工作調動……一件一件,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但此刻,靠在他肩頭,她不想想了。

他的手很暖,肩膀很寬,呼吸很穩。

就這樣靠著,什麽都不想,就很好。

韓流低下頭,看著她,他動了動肩膀,想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發現她好像睡著了。

黃玲沒醒,只是往他身邊又靠了靠。

韓流沒有再動,就那樣坐著,讓她靠著。

他想起她剛才問的那句話,“你會被調換嗎?”

他沒有說實話。

總軍區的調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百萬大裁軍,十一大軍區合並為七個,這個力度是建國以來最大的。總軍區作為被合並的一方,從上到下都要動。他一個正師職幹部,怎麽可能不動?

但他不想讓她擔心。

她已經有太多事要操心了。心外科、戴麗華、張獻忠、那些還沒到位的設備和耗材……他不能再給她添一樁心事。

調令沒下來之前,說什麽都是多餘的。等真的來了,再說吧。

他低下頭,看著她安靜的睡臉。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是舒展的,不像白天那樣總是微微蹙著。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點點上翹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他伸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她動了動,往他手心裏蹭了蹭,像一只倦了的貓。

韓流的嘴角微微翹起來。

這個動作,她大概自己都不知道。

他收回手,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臥室裏,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墻上,交疊在一起。

他不想動,也不想叫她。

就這樣坐著,挺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