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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下午就去了錦山縣爺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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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下午就去了錦山縣爺爺家

吃完飯,黃玲幫著劉慶琴收拾了碗筷。韓琪和李樹林坐在客廳裏,兩個人挨著,小聲說著什麽。韓樹青端著茶杯坐在一旁,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時不時地看那兩人一眼。

黃玲擦完桌子,走進臥室。

韓流坐在床邊,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著窗外發呆。聽見門響,他轉過頭。

“吃飽了?”他問。

黃玲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你下午不回總軍區警備師那邊,行不行?”

韓流看向她,眼神動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去錦山縣。去了解李樹林的情況。

他沈默了兩秒,把手裏那根煙放在桌上。

“我打電話給副師長,讓他盯著。明天早上回去。”

黃玲說:“我陪你去。”

韓流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點點頭。

他起身走到客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警備師值班室的號碼。

“老王,是我。下午我有點事,回不去了。你盯著點,明天一早我回去。嗯,行。有事打電話。”

掛了電話,他轉身看向黃玲。

黃玲也拿起了電話,撥了總軍區醫院心外科辦公室的號碼。響了幾聲,王秀秀接的。

“秀秀,下午我不去了。明天的手術標本正常送,你們先把器械準備好,我明天早上過去。行,你盯著他們寫手術總結,明天我要看。好。”

放下電話,黃玲穿上軍大衣,圍上圍巾。韓流也穿上軍大衣,兩人走到客廳。

劉慶琴從廚房出來,“要出去?”

“嗯,去一趟錦山。”韓流說,看了韓琪一眼。

韓琪坐在沙發上,聽見“錦山”兩個字,擡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哥,你去錦山幹什麽?”

韓流沒回答她,轉向韓樹青:“爸,我們去看看爺爺奶奶。晚上可能晚點回來。”

韓樹青點點頭,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了句:“開車慢點。”

韓琪站起來,聲音有些急:“哥,你是不是去打聽李樹林?”

韓流看著她,沒說話。

“哥!”韓琪的聲音提高,“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韓流的聲音很平靜,“我是要了解一下情況。你處對象,家裏問問,不應該嗎?”

韓琪瞪著哥哥。李樹林坐在旁邊,臉上依然沒表情,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還是沒說話。

“走吧。”韓流對黃玲說,轉身往外走。

兩人下樓,上了吉普車。韓流發動引擎,車子駛出軍區大院,往錦山縣的方向開。

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十二月的田野一片枯黃,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遠處的村莊升起幾縷炊煙,在冷風裏很快就散了。

車子開了四十分鐘,進了錦山縣城。縣城主街兩條,兩旁是些低矮的磚瓦房,偶爾也有樓房,街上行人不多,都穿著棉衣帶著圍脖,匆匆走過。

韓流把車停在爺爺家巷口。兩人下車,往巷子裏走。

韓家老宅在巷子裏面,三間青磚房,院子裏那棵老棗樹光禿禿的,枝丫交錯,像一把倒撐開的傘。

韓流推開院門,喊了一聲:“爺爺,奶奶。”

韓老爺子正坐在堂屋裏聽收音機。七十八了,耳朵還好使,聽見聲音,拄著拐杖站起來。

“小流?你咋來了?”老爺子臉上露出笑容,又看見跟在後面的黃玲,“小玲也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韓奶奶從竈房出來。

“哎呀,小流和小玲來了!吃飯了沒有?我給你們做點。”

“奶奶,吃過了。”韓流扶著老爺子坐下,“我們就是來看看您和爺爺。”

韓奶奶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好好,坐著,我去給你們倒水。”

黃玲跟著韓奶奶去竈房幫忙,端了兩杯水出來。韓流坐在老爺子旁邊,說了幾句家常,問了問身體,問了問天冷屋裏暖不暖和。

聊了一會兒,韓流把話題轉到了韓琪身上。

“爺爺,小琪這半年常回來嗎?”

老爺子想了想:“回來是回來,但不多。說是學校忙,有時候周末也不回來。”

“她回來的時候,是一個人還是跟別人一起?”

老爺子楞了一下,看著韓流:“你這話啥意思?”

韓流斟酌了一下措辭:“小琪處了個對象,錦山縣城的,叫李樹林。今天帶回家了,說要結婚。”

老爺子的眉頭皺起來了。

“李樹林?沒聽她說過啊。”

韓奶奶端著兩碗糖水從竈房出來,聽見這話,也楞了。

“小琪處對象了?啥時候的事?她咋沒跟我說過?”

韓流看著兩個老人的反應,心裏沈了一下。

“奶奶,小琪這半年是不是經常不在家住?”

韓奶奶想了想,點點頭:“是。她說學校忙,有時候周末也不回來,說在學校宿舍住。我還尋思這丫頭工作挺上心,也沒多問。”

“她在學校宿舍住?”韓流的聲音沈了下來,“錦山小學的宿舍,不是只給外地老師住嗎?她在縣城有家,怎麽能住宿舍?”

韓奶奶搖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她說是跟學校申請的,我也沒細問。”

韓流和黃玲對視了一眼。

韓老爺子放下手裏的茶杯,看著韓流。

“小流,你是覺得那小子有問題?”

韓流沒有直接回答:“我想先了解一下情況。小琪認識他才半年,就要結婚,家裏什麽都不知道,我不放心。”

老爺子點點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去看看吧。小心點,別鬧出什麽事來。”

“我知道。”韓流站起身,“爺爺,奶奶,我們先走了。辦完事再回來看你們。”

韓奶奶拉著他的手:“這就走?連口水都沒喝完。”

“奶奶,辦完事就回來。”韓流端起碗,把糖水一口喝了。

黃玲也端起碗喝了兩口,跟著韓流往外走。

兩人出了巷子,上了車。韓流沒有發動引擎,坐在駕駛座上,手扶著方向盤,看著前方。

“去南大街。”黃玲說。

韓流點點頭,發動車子。

錦山縣城南大街,是縣城最熱鬧的一條街。說是熱鬧,也不過是兩邊有些店鋪,雜貨店、小吃鋪、裁縫鋪、修理鋪,零零散散地開著。街上的人比主街多一些,但也就是三三兩兩。

韓流把車停在街口,兩人下了車,沿著街邊走。

“三間門面房,南大街。”韓流念叨著李樹林說的地址。

走了幾十米,果然看見一排三間連著的門面房,門頭上掛著一塊招牌,“李家雜貨店”。三間鋪面,中間那間開著門,兩邊的都關著。

門口擺著幾個紙箱子,裏面裝著些日用品,肥皂、毛巾、牙膏、火柴,碼得亂七八糟的。一個中年女人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穿著一件舊棉襖,看見有人走過來,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韓流沒有直接進店,而是帶著黃玲拐進了旁邊的巷子。

巷子裏住著幾戶人家,都是老式的磚瓦房。一個老大爺正好要開自家院門,看見兩個生人過來,打量了一眼。

韓流走過去,遞了根煙。

“大爺,跟您打聽個事。”

老大爺接過煙,看了看牌子,別在耳朵上。

“啥事?”

“旁邊那家李家雜貨店,您熟嗎?”

老大爺的眉頭動了一下,看了看韓流,又看了看黃玲。

“你們是啥人?”

韓流笑了笑:“我是替家裏人來打聽的。有個姑娘跟李家的小子處對象,家裏不放心,讓我來問問情況。”

老大爺“哦”了一聲,點點頭,把耳朵上那根煙取下來,點上,吸了一口。

“李樹林那小子啊。”

他吐了口煙,慢慢地說。

“他爸李木匠,木匠活還行,就是好喝兩口,一喝多了就鬧。前幾年在木材廠上班,廠子黃了,就在家裏接點零活,給人打打家具,湊合過。他媽前兩年開了這個小賣店,說是三間門面,其實就中間那間開著,兩邊都租不出去。”

老大爺又吸了口煙。

“兩個姐姐倒是都嫁了,嫁得也還行,一個嫁到市裏,一個嫁到隔壁縣,都不咋回來。李樹林這小子嘛……”

他搖了搖頭。

韓流的心提了起來。

“這小子咋了?”

老大爺看了他一眼,像是斟酌著該不該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初中畢業就不念了,在青年點混了兩年,青年點黃了,就回家幫他媽看店。說是看店,其實也沒啥正事。整天在街上晃悠,跟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前兩年還因為打架,被派出所叫去問過話。”

韓流的臉色沈了下來。

老大爺又說:“這小子長得倒是不賴,高高挑挑的,就是有點痞氣。街坊鄰居都知道,正經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他?”

他說完,看了韓流一眼,又看了看黃玲。

“這小子模樣好,就是沒個正。”

韓流沈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謝謝大爺。”

老大爺道:“客氣啥。都是街坊鄰居,我也不想看著好人家的姑娘往火坑裏跳。”

韓流和黃玲走出巷子,站在街邊。

韓流的臉色很難看。

“再去問問別家。”他說。

兩人又走了幾家,問了幾個鄰居。說法大同小異……李木匠家的人,在街坊鄰居裏的口碑不怎麽樣。李木匠本人倒不是什麽壞人,就是愛喝酒,喝了酒就鬧,街坊鄰居都煩他。李樹林他媽還行,本分人,就是管不住兒子。李樹林自己嘛,沒正經工作,整天游手好閑,跟一幫混混朋友來往,有時候還惹是生非。

一個中年婦女說得更直白:“李樹林那小子,看著人模人樣的,其實不咋地。前年跟人打架,把人打傷了,人家找上門來,他躲出去好幾天才回來。他爸賠了人家兩百塊錢才了事。誰家姑娘要是跟了他,以後有苦頭吃。”

韓流聽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黃玲跟在他後面,看著他緊繃的背影,沒說話。

兩人回到車上,韓流關上車門,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他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黃玲坐在副駕駛上,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韓流才說了一句話。

“我不能讓小琪嫁給這樣的人。”

黃玲沒接話。她知道這時候不需要她說太多。

韓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她從小就這樣,”他睜開眼睛,聲音有些啞,“認準了一件事,誰說都不聽。小時候非要學騎自行車,摔了不知道多少跤,膝蓋上的疤還沒好,又偷著去騎。大了還是這樣,處對象也不跟家裏說,半年了,一點風聲都沒有。爺爺奶奶這兒都不知道。”

他轉過頭,看著黃玲。

“你說,她怎麽就不明白呢?家裏人還能害她不成?”

黃玲看著他,沈默了幾秒,然後說:“她不是不明白,是覺得你們不會同意,所以先斬後奏。”

韓流楞了一下,看著她。

“你什麽意思?”

“她今天帶著人回來,直接說要結婚,不是商量,是通知。”黃玲的語氣平靜,“她覺得你們會反對,所以先把自己和那個人的關系坐實了,再回來攤牌。這樣你們就算不同意,也不好說什麽。”

韓流聽完,沈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低聲說:“這個傻丫頭。”

他發動了引擎,但沒有馬上開走。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那條窄窄的南大街,看著那些零零散散的店鋪和行人。

“我得想個辦法,”他說,“不能硬來。硬來她更倔。”

黃玲點點頭。

“先回去。回去再說。”

韓流掛上擋,車子緩緩駛出南大街,往爺爺家的方向開。

開到巷口,韓流停下車,卻沒有下去。

他坐在車裏,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門,看著院子裏那棵光禿禿的老棗樹。

“黃玲。”他開口。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過來。”

黃玲看了他一眼:“說什麽呢。這不是應該的嗎?”

韓流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有些涼,掌心卻很熱。

黃玲沒有掙開,就那麽讓他握著。

兩人在車裏坐了一會兒,然後韓流松開手,推開車門。

“走吧,進去跟爺爺奶奶說一聲,該回去了。”

兩人進了院子,跟韓老爺子和韓奶奶告了別。韓奶奶非要給他們帶東西,裝了一袋子自家腌的酸菜,又塞了幾個剛蒸的豆包。

“路上吃。”

韓流接過來,跟黃玲上了車。

車子駛出錦山縣城,往沈城的方向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兩邊的田野籠罩在暮色裏,灰蒙蒙的一片。

韓流開著車,一直沒有說話。

黃玲坐在旁邊,也沒有說話。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在想,怎麽跟韓琪說。怎麽說才能讓她聽進去,怎麽說才能讓她明白,家裏人不是要幹涉她,是真的不放心。

他在想,怎麽處理這件事。那個李樹林,明顯不是個靠譜的人。但韓琪現在正上頭,說什麽都聽不進去。硬來只會適得其反。

他還在想,那個老大爺說的話,“正經人家的姑娘,誰願意嫁給他”。

那是他妹妹。

他不能看著自己的妹妹往火坑裏跳。

車子駛進沈城城區,路燈都亮了,把街道照得昏黃。軍區大院的門口,哨兵敬了個禮,韓流點了點頭,車子駛進去。

停好車,兩人上樓。

站在家門口,韓流掏出鑰匙,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黃玲。

“進去以後,我先不說話。你幫我看著點,別讓我發火。”

黃玲看著他,點點頭。

“好。”

韓流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半圈,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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