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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韓流給黃玲送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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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韓流給黃玲送被褥

黃玲拒絕值日走出教室,沿著樓梯往下走,心裏想著還沒有被褥。

是坐公交車回軍區大院取自己的鋪蓋,但一來一回,加上等車、走路的時間,至少需要兩個半小時,回來時恐怕天都黑透了,宿舍會不會鎖門。

要不就得去學校附近或者市裏的百貨商店買新的。

一套全新的被褥,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她一邊思忖著,一邊走出了主教樓。九月初的傍晚,風已經帶了涼意,吹在身上,感覺有些冷。

校園主幹道上,學生們來來往往。廣播站開始播放輕快的音樂,夾雜著通知和散文朗頌。

黃玲最後還是決定先去學校小賣部看看。如果價格合適,就買了算了。

她朝著學校小賣部的方向走去,剛拐過一個彎,腳步卻頓住了。

醫學院的鑄鐵校門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校門內側,站著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身影。

是韓流。

他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靜地看向教學樓的方向。傍晚的風吹動他額前一絲不茍的短發,軍裝的衣角微微拂動。他腳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用軍綠色帆布打包得方正正的大行李卷,上面還綁著一個網兜,網兜裏隱約可見嶄新的搪瓷臉盆、紅色的塑料暖水瓶。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與周遭流動的學生、喧鬧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那片夕陽的光暈裏。

許多進出校門的學生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他冷峻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更是吸引目光。但他似乎渾然不覺,只是專註地望著黃玲走來的方向。

當黃玲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線中時,他那雙沈靜的黑眸亮了一下。

黃玲看到他,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想到他會在這裏,更沒想到他腳邊那些東西。

她下意識地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韓流。”她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你怎麽來了?”

韓流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是在確認她這一下午是否順利。然後,他指了指腳邊的行李卷和網兜,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似乎比往常多了些溫度:

“給你送被褥和生活用品。”

他說得自然,就像這事是理所當然。

黃玲看著那個打得結實實的行李卷和裝滿物品的網兜,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自己想著的事,他卻已經默默備好,送到了眼前。

“你……你怎麽知道我需要這些?”

韓流微微彎了一下嘴角,弧度小得幾乎看不見:“早上看你只拿了文件袋。宿舍分配單上寫了床號,沒寫提供鋪蓋。猜你可能需要,或者……不方便回去取。”

他都想到了。想到了她可能不願回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細細密密地,從心底某個角落滲出來,慢慢蔓延開來。黃玲感覺抱著書本的手臂有些發僵,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讓語氣聽起來平常一些:

“謝謝你。我正想著是回去拿還是出去買呢。”

“嗯。”韓流應了一聲,彎腰,一手拎起行李卷,另一只手提起塞得滿滿的網兜,“宿舍在哪?我給你送上去。”

“3號樓,206。”黃玲忙道,“我來拿一些吧。”她說著,伸手想去接網兜。

“不用。”韓流側身避開,行李卷穩穩地扛上了肩,網兜也拎得輕松,“你帶路就行。這東西沈。”

黃玲看著他肩扛手提的樣子,軍裝下的手臂肌肉線條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她不再堅持,點了點頭:“好,這邊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漸漸喧鬧起來的校園生活區。這個時間點,宿舍區人來人往,格外熱鬧。打水的,洗衣服的,剛從食堂或者圖書館回來的女生們,看到這樣一幅景象……一個年輕英俊的軍官,扛著行李,提著網兜,跟在一個同樣穿著軍裝、明顯是學員的女孩子身邊,都不由得投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黃玲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但她此刻的註意力,更多地被身邊這個人占據了。他走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行李卷看起來不小,但他扛得很穩當。網兜裏的臉盆和暖瓶隨著走動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今天上課……怎麽樣?”韓流忽然開口問,目光看著前方,側臉的線條在夕陽下顯得柔和了些。

“挺好。”黃玲回答,“王教授講得很深,內容很多,需要消化的東西不少。”

“同學呢?”韓流又問,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黃玲聽出了一絲在意。

她想起秦曉東那毫不掩飾的不屑和敵意,想起教室裏那些覆雜的目光。但她只是說:“都還好。班長秦曉東業務能力很強。”

她沒有告狀,也沒有抱怨,只是陳述了一個觀察到的事實。

韓流腳步似乎緩了零點幾秒,他側頭看了她一眼,黑眸深邃:“如果遇到麻煩,或者有人為難你,記得跟我說。部隊送你來,不是讓你來受氣的。”

這話裏的維護意味很明顯。黃玲心裏那點暖意又擴散了些,她點點頭:“我知道。放心,我能處理。”

說話間,3號女生宿舍樓到了。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紅磚樓,陽臺外晾曬著各式各樣的衣物,在晚風裏輕輕飄蕩。樓門口進出的女生,看到韓流這樣一個男性軍官要進去,門房裏一位戴著紅袖章、面容嚴肅的阿姨立刻站了起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黃玲走上前,拿出宿舍分配單和自己的學員證:“阿姨您好,我是今天新報到住進206的學員黃玲。這位是我……家屬,來幫我送被褥行李。”

“家屬”兩個字說出口時,黃玲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微微熱了一下。韓流站在她身後,呼吸似乎也頓了一瞬。

阿姨接過證件,仔細看了看黃玲,又打量了一下韓流和他手裏的東西,“按規定,男同志不能進女生宿舍。東西可以送上去,人不行。你,”她指著黃玲,“自己拿得動嗎?”

行李卷加上裝滿東西的網兜,確實不輕。黃玲正想說自己可以分兩次拿,韓流卻上前一步,對阿姨禮貌地說:“阿姨,東西比較重,她一個人拿上樓不方便。我送上去,放下東西立刻下來,絕不多停留。請您通融一下。”

他的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誠懇和擔當。阿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黃玲瘦削的肩膀和那一大堆東西,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擺了擺手:“那行吧,快點上去快點下來!最多十分鐘!別在樓道裏逗留!”

“謝謝阿姨。”韓流道了謝,示意黃玲帶路。

樓道裏光線有些暗,墻壁上貼著各種通知和宣傳畫。正是晚飯後的時段,不少寢室門開著,傳來歡聲笑語、收音機的聲音,或者爭論問題的聲音。看到韓流這樣一個高大挺拔的男性軍官扛著東西走過,沿途好幾間寢室門口都探出了好奇的腦袋,響起壓低了的竊竊私語。

黃玲盡量目不斜視,快步走在前面。206在二樓,很快便到了。

寢室門關著。黃玲拿出鑰匙打開門。裏面沒有人,大概室友們都去吃飯或者自習了。靠窗的上鋪依然是光禿禿的,其它床鋪都收拾得幹凈整潔,有的掛著碎花布的床簾,有的在床頭貼著明星海報或者課程表。

“就這張床。”黃玲指了指靠窗的上鋪。

韓流走進來,先將肩上的行李卷小心地放在了那張空床板上,然後把網兜放在旁邊的書桌上。他的動作很輕,好像怕打擾到這個安靜的空間,或者碰壞了別人的東西。

他直起身,環顧了一下這個八人間的寢室。空間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他的目光在黃玲那空蕩蕩的床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她:“鋪上嗎?”

“啊?”黃玲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自己來就行。你快下去吧,別讓樓下阿姨等急了。”

韓流卻像是沒聽見,已經動手解開了綁行李卷的帶子。帆布攤開,裏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褥子、被子、枕頭,全都是軍綠色的,簇新,散發著陽光曬過後的幹燥溫暖氣息。褥子很厚實,被子是棉花的,掂在手裏分量十足。枕頭也是部隊發的那種蕎麥皮枕芯。

除了這些,行李卷裏還裹著一床藍白格子的純棉床單,一條同色的被套,還有一條軍綠色的毛巾被。還有一頂白色的蚊帳。

網兜裏更是齊全: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紅牡丹花的搪瓷牙缸,牙刷、牙膏、肥皂、香皂,兩條新毛巾,一面小圓鏡子,一把牛角梳,一個紅色的塑料暖水瓶,還有一把鐵殼熱水瓶塞。

所有的東西,都是新的,考慮得周到又實用。

黃玲看著這些東西一件件被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床板和書桌上,心裏那股暖流終於匯聚成了實實在在的感動,沖擊著她的心扉。他不僅送了,還送得如此周全。這絕不是臨時起意去買的,而是精心準備的。

“這些……都是你準備的?”她輕聲問。

“嗯。”韓流正抖開褥子,試圖往床板上鋪,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下午去了一趟後勤部服務社和市裏百貨大樓。不知道你還缺什麽,就按一般需要的買了。”

他停頓片刻,補充道:“被褥是後勤部按我的標準領的新的,其他是買的。”

上鋪空間有限,他高大的身軀在床邊顯得有些局促,但還是一絲不茍地將褥子拉平,把四個角都整理好。

“我來吧。”黃玲走上前,接過他手裏的褥子角,“這個我在行。”

韓流松了手,退開半步,看著她利落地將褥子鋪平整,然後又拿起床單。兩人配合著,很快將床單也鋪好了,藍色的格子襯著軍綠色的褥子,簡潔清爽。

接著是套被套。黃玲一個人就能完成,但韓流還是在一旁幫忙抻著被角。兩人離得很近,近得黃玲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還有一種屬於陽光與風的氣息。他的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幹燥而溫熱。

蚊帳掛起來稍微麻煩些,需要綁在床架四角。韓流個子高,不用踩凳子就輕松地將蚊帳頂端的繩子系在了上鋪的欄桿上。黃玲在下面調整著垂下的部分。

小小的床鋪空間裏,兩人並肩忙碌著,呼吸可聞。誰都沒有說話,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系繩子的細微聲響。一種奇異的安寧與默契,在空氣中悄然流淌。

等到床鋪完全整理好,蚊帳也掛妥當,小小的上鋪已然變成了一個溫馨整潔的私人空間。藍白格子床單,被子疊成豆腐塊放在床頭,白色的蚊帳如輕紗般垂下,遮住了外面窺探的視線,也圈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書桌上,暖瓶、臉盆、牙具等也各歸其位。

同寢的女生們陸續回來了兩個。看到屋裏有個陌生英俊的軍官在幫黃玲鋪床,都吃了一驚,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

黃玲連忙介紹:“這是我……愛人,韓流。來幫我送點東西。”這次說“愛人”兩個字,似乎順暢了一些。

韓流也轉身,對著門口的女生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他的神色依然嚴肅,但眼神是平和的。

兩個女生臉微微紅了,小聲打了招呼,便趕緊回到自己床鋪邊,假裝收拾東西,但眼角餘光還是忍不住往這邊瞟。

韓流看了一眼手表,對黃玲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下去了。”

黃玲點點頭,送他到寢室門口。

韓流在門口停下,轉身看著她。走廊裏昏暗的燈光映著他的側臉,他的眼神在那一刻顯得格外深。

“缺什麽,少什麽,隨時告訴我。”他低聲說,“周末……如果想回家,我來接你。如果不想回,就在學校。”

句句樸實,卻句句落到實處。

“嗯。”黃玲應著,“路上小心。”

“走了。”

韓流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大步朝著樓梯口走去。

黃玲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沒有動。

同寢的一個圓臉女生終於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問:“黃玲,那是你愛人啊?是個軍官?長得可真精神!對你真好,還特意來給你鋪床!”

黃玲回過神,對女生笑了笑:“他叫韓流。”

“真好……”女生羨慕地感嘆了一句,又好奇地問,“你也是軍人?看你穿著軍裝。”

“嗯,部隊送來培訓的。”

簡單的對話中,最初的隔閡似乎被打破了一些。黃玲回到自己的床鋪邊,摸了摸柔軟厚實的被子,又看了看書桌上那些嶄新的日用品。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校園裏的路燈已亮起,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

這個陌生的、可能充滿挑戰的新環境,因為這一床溫暖的被褥,這些周全的用品,以及那個人沈默堅實的舉動,似乎不再那麽冰冷和難以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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