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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還是等她考上大學再特招入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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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還是等她考上大學再特招入伍

一周後,張金禮終於完全脫離了危險期,他住在人民醫院幹部病房。

他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已經有了明顯生氣。胸前還被紗布覆蓋著,身上還連接著心電監護導聯,但鼻導管已經撤掉了,改為面罩低流量吸氧。

趙秀蘭坐在床邊的凳子上,跟他說著話。

這時有人敲門。

“請進。”趙秀蘭擡起頭。

門開了,姜文山和戴景凱一前一後走進來。

“金禮,感覺怎麽樣?”姜文山走到床前,打量著老戰友的臉色。

張金禮勾了勾嘴角,“閻王爺不肯收……又……又給退回來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句話背後的兇險。

戴景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張金禮胸前的紗布上:“創口恢覆得不錯,周教授早上查房時說,引流管今天就能拔了。”趙秀蘭說。

“嗯……周教授……每天都來。”張金禮慢慢說,“他說……手術做得……太漂亮了。吻合口……一點滲血都沒有。”

提到手術,病房裏的氣氛微妙地靜了一下。

趙秀蘭擡起頭看向姜文山和戴景凱,眼中的感激明顯可見,“多虧了黃玲那丫頭……老張這條命,是她從鬼門關硬拽回來的。”

姜文山在床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沈吟片刻,開口道:“金禮,今天來,一是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二來……也想跟你聊聊黃玲同志的事。”

張金禮的眼皮微微擡了擡,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姜文山說。

戴景凱接過話頭,“金禮啊,那天手術之後,我跟文山和黃玲同志聊了幾句。關於特批入伍去醫學院進修的事,黃玲同志自己說了些話,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她……說什麽了?”張金禮問。

姜文山雙手放在膝蓋上:“她說,她還沒想好要不要接受特批入伍。”

張金禮的眉頭動了一下。

趙秀蘭也擡起頭,忍不住插話:“怎麽會沒想好呢?這是多好的機會啊!老姜,是不是因為之前……”她看了一眼丈夫,話沒說全,但意思都明白——是不是因為張金禮駁回了申請,黃玲有顧慮了?

姜文山搖搖頭:“不完全是。黃玲同志當時是這麽說的,我不想因為救了人,就讓人情綁架了制度。特批入伍是大事,應該按照正規程序來,不應該因為某個人被救了就開綠燈。’”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

張金禮的眼神明顯變了。變成了某種屬於領導者的銳利和深思。

“她還說,”戴景凱補充道,“她自己也需要時間想清楚。入伍意味著成為軍人,意味著要服從命令,生活方式會發生巨大改變。她需要認真考慮是否準備好了。”

趙秀蘭聽呆了。她張了張嘴,好半天才說出一句:“這姑娘……這姑娘心思這麽正?”

正。

這個字用得精準。

在救命之恩可以換來巨大利益的關口,黃玲首先想到的不是索取,而是原則;不是順勢而為,而是審慎思考。這種清醒和克制,在二十二歲的年輕人身上,實在太罕見了。張金禮在想。

他沈默了很久。呼吸有些粗重,顯然這些談話消耗了他不少精力,但他的思維顯然在高速運轉。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真是……這麽說的?”

“一字不差。”姜文山肯定地說,“我和老戴都在場,周教授和韓流也聽到了。”

張金禮閉上了眼睛。

趙秀蘭看看丈夫,又看看兩位老戰友,忍不住再次開口。這一次,她的語氣更加懇切:

“老姜,戴參謀長,有些話……我知道我不該插嘴工作上的事。但這次,我真的想說兩句。”

“這一周,我天天守在這兒。看著老張從昏迷到清醒,從插著管子說不出話,到現在能靠著坐起來……我這心裏,每一天都在後怕。”

她的眼圈紅了:“那天在急診科,周教授說的話,我一輩子都忘不了。他說轉運去北京,路上死一半;留在這兒不做手術,活不過當晚。我當時……我當時真的覺得天塌了。”

姜文山和戴景凱都安靜地聽著。

“後來黃玲那丫頭來了。”趙秀蘭的聲音哽咽了,“她那麽年輕,看著比我們小萍還小幾歲。我當時心裏也打鼓……她能行嗎?可周教授說,她有九成把握。”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後來手術成功了,周教授出來說‘成功了’三個字的時候,我……我差點暈過去。繃了太久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趙秀蘭看著丈夫:“老張,我知道你講原則,守規矩。你駁回黃玲的特批申請,肯定有你的考慮,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是黃玲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沒有她,你現在……”

張金禮睜開眼睛,看著妻子,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他伸出手,趙秀蘭連忙握住。

“秀蘭……”他道。

“我不是要你違反原則。我就是覺得……像黃玲這樣的孩子,有這樣的本事,又有這樣的心性,咱們部隊要是錯過了,那是損失啊!”

她看向姜文山和戴景凱,“老姜,戴參謀長,你們都是帶兵的人,最知道人才難得。黃玲能做連周教授都做不了的手術,這是多大的本事?她還這麽年輕,將來能救多少人?咱們部隊醫院,最缺的就是這樣的專家!”

姜文山點頭:“嫂子說得對。金禮,不瞞你說,這次黃玲給你做手術的事,雖然在程序上……有些特殊,但在咱們軍區高層,已經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好幾個老領導都打電話問我,說咱們沈城什麽時候出了這麽一位年輕的心外專家。”

戴景凱也道:“金禮,我理解你堅持原則。特批入伍,尤其是保送醫學院,確實應該從嚴把關。但原則也是為人服務的。如果因為僵化的條條框框,把一個百年難遇的醫學天才擋在門外,那這個原則,是不是也該適當調整?”

張金禮依舊沈默著。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考。

半晌,他才開口,“文山,老戴,秀蘭……你們說的,我都明白。”

他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黃玲同志……救了我的命。這份恩情,我張金禮記在心裏,一輩子不會忘。”

“但是——”這個轉折詞讓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是,恩情是恩情,原則是原則。”張金禮的目光掃過三人,“我承認,黃玲同志有驚人的天賦。周教授說她‘不在我之下’,我相信周教授的判斷。我也承認,她現在表現出來的心性、氣度,和材料裏反映的‘情緒不穩定’判若兩人。”

他艱難地調整了一下靠姿,趙秀蘭連忙上前幫他墊好枕頭。

“可正因為如此,”張金禮說,“我們才更應該慎重。”

姜文山眉頭皺起:“金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張金禮一字一句地說,“如果黃玲同志真如周教授所說,是百年難遇的醫學天才,那麽她就應該經得起最正規的檢驗。”

他看著姜文山:“文山,你想想。特批入伍,保送醫學院,這是多大的破格?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如果僅僅因為她救了我,就開了這個口子,就算程序上走得通,底下會怎麽議論?‘看,救了領導,什麽規矩都能破’——這話傳出去,對她有好處嗎?對你姜文山有好處嗎?”

姜文山沈默了。

“而且,”張金禮繼續說,語氣越發深沈,“你們剛才也說了,黃玲同志自己都擔心‘人情綁架制度’。這說明什麽?說明這孩子心裏明鏡似的,她比我們都清醒。她知道,如果靠救命之恩換來特批,就算成了,這個‘特批’的標簽也會跟著她一輩子。將來她再有什麽成就,別人第一反應不是‘她真有本事’,而是‘她要不是救了張金禮,能有今天?’”

這番話,說得趙秀蘭楞住了。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丈夫說的……有道理。

戴景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金禮考慮得周全。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如果起點帶著爭議,將來的路會更難走。”

“所以,”張金禮總結道,聲音雖然虛弱,但邏輯清晰,“我的意見是——等她考上大學再說。”

“考上大學?”姜文山問。

“對。”張金禮點頭,“如果黃玲同志真有能力,真有心走醫學這條路,那就去參加高考。堂堂正正考進醫學院。以她的年齡,現在覆習完全來得及。只要她能考上——哪怕只是大專——到時候再特招入伍,送她去進修,就名正言順,無可非議。”

他喘息一下,補充道:“如果她考不上……那我們再研究其他對策。比如,可以讓她先以編外人員的身份在醫院學習工作,等積累了足夠資歷,再考慮特招。總之,不能因為一次救命之恩,就跳過最基礎的學歷門檻。”

病房裏陷入安靜。

姜文山和戴景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讚同。

張金禮這個提議,看似提高了門檻,實則是在為黃玲鋪一條更穩妥、更少爭議的路。高考是公平的戰場,考上了,就是實力的證明,任誰也說不出一句閑話。

趙秀蘭也聽懂了。她握著丈夫的手,輕聲說:“你這人……總是想得太多。但這次……我覺得你說得對。”

她看向姜文山:“老姜,黃玲要是真有本事,還怕考不上大學嗎?咱們部隊的孩子,哪個不是靠真本事闖出來的?要是連高考這關都過不了,那……”

姜文山站起身,在病房裏踱了幾步,終於停下,轉身看向張金禮:

“金禮,你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黃玲有這樣的天賦,就更應該走一條堂堂正正的路。靠救命之恩換來的機會,對她長遠發展未必是好事。”

戴景凱也站起身:“那就這麽定吧。等黃玲同志考慮清楚,如果她決定走醫學這條路,咱們就鼓勵、支持她參加高考。需要覆習資料、需要輔導老師,咱們都可以想辦法。只要她能考上,特招入伍的事,我戴景凱第一個支持。”

張金禮的臉上,露出輕松的笑容。

“那就……這麽辦。”他說,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我累了……想睡會兒。”

趙秀蘭連忙上前幫他調整姿勢,蓋上薄被。姜文山和戴景凱輕聲告辭,退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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