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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黃玲她是情緒不穩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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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黃玲她是情緒不穩定的人

下午兩點多,韓琪背了幾次下定決心,去了軍區政治部。

軍區政治部三層小樓靜靜矗立在院區西側。這個時間點,機關剛上班不久,樓裏進出的人也不多。

韓琪站在政治部樓下,仰頭看著二樓一個個窗戶,心咚咚直跳。

她此刻站在這裏,剛才那股不管不顧的沖動勁兒,忽然洩了幾分。

真的要進去嗎?

進去說什麽?說黃玲是個潑婦?說她不配當兵?

耳邊響起過戴麗華的話,“是對部隊負責。”

又想起黃玲婚禮那天抓花她臉的情形。

憑什麽?!

韓琪咬了咬下唇,走到門口,她站了兩秒鐘,擡手,敲了敲門。

“請進。”裏面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

韓琪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靠窗並排放著兩張深棕色的舊辦公桌,桌上堆著高高的文件和報紙。一個三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幹事正伏案寫著什麽,聽見動靜擡起頭。

“同志,你找誰?”幹事問。

“我……我找幹部科的領導。我有重要情況要反映。”

幹事打量了她一眼,指了指對面空著的椅子:“坐吧。我是幹部科的幹事,姓劉。你有什麽情況,可以跟我說。”

韓琪在椅子上坐下,面對這位表情嚴肅的劉幹事,她剛才在戴麗華面前那股子義憤填膺的勁兒,又弱了幾分。

劉幹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蓋上蓋子,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藍塑料皮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翻開空白的一頁:“不要緊張,慢慢說。你要反映什麽情況?關於誰的?”

“是……是關於黃玲的。”韓琪說出了這個名字,感覺心跳更快了,“就是獨立團韓流團長的愛人,黃玲。”

劉幹事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擡頭看了韓琪一眼,“黃玲同志?她怎麽了?”他顯然知道這個名字,也知道最近關於這個人的一些傳聞——好的和不好的。

“我聽說,組織上要特批她入伍,還要保送她去醫學院?”韓琪直接說了出來。

劉幹事皺了皺眉,放下筆,“同志,關於幹部選拔和人才培養,這是組織上的事情。你如果是來打聽這個,我恐怕不能向你透露。”

“我不是打聽!”韓琪急了,“我是來反映情況的!黃玲她根本不符合入伍條件!她……她這個人有問題!很大的問題!”

“哦?”劉幹事看了看她,重新拿起筆,“你說說看,具體什麽問題?要實事求是,不能憑空捏造。”

“我沒有捏造!”韓琪的聲音拔高了些,“大院誰不知道她黃玲是什麽樣的人?劉幹事,您難道沒聽說過嗎?她就是個潑婦!沒文化,蠻不講理,到處撒潑打滾!”

劉幹事的筆在紙上記錄著,語氣依然平穩:“具體點。時間,地點,事情經過。”

“時間……就是這幾個月,她嫁過來之後!”韓琪開始列舉,越說越順,那些積壓的不滿像開了閘的洪水,“她剛來沒多久,就跑到團部去鬧!堵在韓流……堵在我哥辦公室門口,又哭又喊,說什麽‘提上褲子不認人’,影響多壞!團部門口的哨兵、來來往往的幹部戰士都看見了!政治部當時不是還派人去處理了嗎?”

劉幹事點點頭,筆尖沙沙響。這件事他確實有印象,當時還造成了不太好的影響。

“還有!”韓琪見劉幹事記錄,受到了鼓勵,語速更快,“她對我爸媽,一點尊重都沒有!婚禮那天,就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跟我媽吵架,還動手推我媽!我媽腰摔傷了,疼了好幾天!這事兒左鄰右舍好多人看見,對門的王嫂當時就在場,拉都拉不開!”

“動手推了長輩?”劉幹事停下筆,擡眼確認。

“千真萬確!我媽現在身體不好,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這還不算,她跟我也是見面就吵,一點當嫂子的樣子都沒有!說話粗俗,動不動就罵人!”

劉幹事默默記錄,又問:“還有嗎?”

“還有更嚴重的!”韓琪壓低了聲音,卻更加用力,“她……她上吊!就在家裏,廚房的鐵管子上!用那麽寬的布條,把自己掛上去!要不是我哥回來得及時,人就沒了!您說,這得多極端?情緒得多不穩定?這哪是一個正常人能幹出來的事?更別說以後要當軍醫,那是要救死扶傷的,她自己情緒這麽偏激,能行嗎?”

“上吊?”劉幹事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件事他也隱約聽說過,但細節不清楚。如果屬實,那確實是非常嚴重的行為問題,涉及到當事人的心理狀態和情緒穩定性。對於要培養成為技術幹部,尤其是軍醫的人來說,這是重大隱患。

“對!就是上吊!”韓琪強調,“這事兒對門的王嫂也聽見動靜了!您可以去調查!劉幹事,您想想,一個動不動就撒潑打滾、跟長輩動手、還用自殺來威脅別人的人,她能有什麽責任心?有什麽紀律性?部隊能要這樣的人嗎?讓她學了醫,拿了手術刀,萬一哪天她情緒不穩定,那不是要出大事嗎?”

韓琪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恢覆了之前的理直氣壯:“她那些所謂的醫學知識,我看也是騙人的!她說跟什麽下放的老專家學的,誰看見了?哪個專家?姓什麽叫什麽?現在在哪兒?根本查無此人!她就是看了幾本閑書,蒙對了一次,就拿來騙首長,騙組織!這種人,品德就有問題!”

劉幹事一直靜靜地聽著,記錄著,偶爾擡眼看看情緒激動的韓琪。等韓琪一口氣說完,喘著氣看著他時,他才放下筆,雙手交叉放在筆記本上。

“同志,你反映的這些情況,我都記錄下來了。”劉幹事的聲音依舊平穩,“你剛才提到的幾個事件,比如鬧團部、與家人沖突、以及……極端行為,是否有具體的證人?除了你剛才提到的對門王嫂,還有其他人嗎?”

韓琪楞了一下,仔細回想:“鬧團部那次,哨兵肯定看見了,政治部當時去處理的幹事也知道。推我媽那次,除了王嫂,當時還有幾個來喝喜酒的親戚在場。上吊……上吊那次,主要就是我哥回來的及時,對門王嫂聽見板凳倒地的聲音和動靜。”

“你哥哥韓流團長,他對這些事情的看法是?”劉幹事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韓琪噎住了。哥哥的看法?哥哥最近對黃玲的態度……她咬了咬嘴唇:“我哥……我哥被她蒙蔽了!尤其是她這次不知道走了什麽運,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說對了姜副軍長愛人的病,我哥就覺得她變好了。可我哥之前也是煩透了她,幾個月都不回家!劉幹事,你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黃玲這個人,真的不能讓她入伍,那會害了部隊,也會害了我哥的前途!”

劉幹事點了點頭,沒有對韓琪的話做出評價,只是公事公辦地說:“好,你反映的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組織上對於幹部的選拔和培養,有一套嚴格的審查程序。你提到的這些,如果屬實,會在政審和外調環節進行核實。謝謝你向我們反映情況。”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韓琪:“你還有其他要補充的嗎?或者,你留下你的姓名和單位?如果後續需要進一步了解情況,我們好聯系你。”

留下姓名?韓琪心裏一緊。她本來只是一股熱血沖上來,想揭發黃玲,可沒想過要留下自己的名字。萬一……萬一哥哥知道了怎麽辦?萬一黃玲以後真的……

“我……我就是大院家屬,看不慣有些人欺騙組織。”韓琪站起身,眼神有些躲閃,“名字就不用留了吧?我說的都是事實,你們去查就知道了。”

劉幹事看了她一眼,也沒強求:“那好。情況我們已經記錄了。後續如何,組織上會按規定辦理。”

“那……那我走了。”韓琪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政治部小樓,站在炙熱的陽光下,韓琪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竟然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回頭看了看那扇二樓窗戶,心裏剛才那股揭發後的暢快感,不知怎麽,漸漸被一種隱隱的不安取代。

她說了那麽多,劉幹事都記下了。政治部會去查嗎?會找哨兵、找王嫂、找那些親戚核實嗎?

如果查實了,黃玲的入伍手續肯定辦不成了吧?說不定還會挨處分,成為更大的笑話。

那樣的話,哥哥會不會更生氣?爸媽會不會怪她多事?

還有戴醫生……戴醫生讓她“註意方式方法”,她這樣直接沖到政治部,算不算“合適的方式”?

韓琪心裏亂糟糟的,來時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此刻只剩下灼燒後的灰燼和迷茫。她擡腳往家屬區走去。

政治部二樓,幹部科辦公室。

劉幹事重新翻開筆記本,看著剛才記錄下的那一頁。密密麻麻的字跡,記錄著一個年輕軍屬充滿情緒化的指控。

他點了一支煙,慢慢吸了一口。

黃玲。這個名字最近在機關裏確實有點“熱度”。救了姜副軍長愛人,得到省城專家稱讚,破格入伍保送醫學院……這些是正向的。但同時,關於她過去如何撒潑打滾、如何逼婚、如何與婆家不和的傳聞,也一直沒斷過。

如今,她的小姑子親自來政治部,還不敢留名,卻反映了這麽多具體問題。有些事,比如鬧團部,是有案可查的;有些事,比如家庭矛盾,就需要外調核實了。

最值得重視的,是那個“上吊”的指控。如果屬實,這絕不僅僅是家庭糾紛或者性格問題,而是嚴重的心理和行為風險。

劉幹事拿起電話,搖了幾下:“餵,接一下獨立團政治處……李主任嗎?我政治部幹部科老劉。有這樣一個情況,需要你們協助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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