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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說戴醫生是不是對咱兒子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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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說戴醫生是不是對咱兒子有意思

傍晚六點半,天色將暗未暗。

戴麗華提著那個棕色的皮質醫療箱,踩著軍區大院平整的水泥路,朝韓流家所在的宿舍樓走去。

晚風微涼,拂過她精心梳理過的短發。她特意換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外面套著軍綠色的毛背心——既不失醫生的專業感,又比呆板的白大褂多了幾分溫婉。

她的心有隱隱的期待。

期待的是,按照前天她對劉慶琴說的那些話,“投機倒把”這個炸彈應該已經引爆了。

做為母親,哪個不都是把兒子前途看得比命還重要,她絕不會允許黃玲的行為給韓流帶來任何潛在風險。

此刻的韓家,想必正彌漫著對黃玲的不滿,甚至爆發過爭吵。

她今天來,就是要親眼看看“炸彈”的威力,順便……再適時地添一把小火。

走到宿舍樓下,戴麗華擡頭望了一眼二樓那扇熟悉的窗戶。燈光亮著,人影綽綽。她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然後邁步上樓。

敲門。

“來了。”是韓樹青的聲音,和往常一樣。

門開了。韓樹青看見她,臉上露出客氣的笑容:“戴醫生來了,快請進。”

“韓叔叔好。”戴麗華笑著點頭,提著醫療箱走進屋裏。

目光快速而隱蔽地在室內掃視。

劉慶琴正坐在桌邊的椅子上,手裏拿著一件織了一半的毛線衣——是給韓流織的。看見戴麗華,她放下手裏的毛衣,“戴醫生,又麻煩你了。”

“伯母您太客氣了。”戴麗華溫聲應著,把醫療箱放在桌上,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繼續搜尋。

黃玲呢?

她不在。

韓琪坐在床邊,正翻著一本《大眾電影》,見她進來,擡頭叫了聲“戴醫生”,又低下頭去。

韓流……也不在。

戴麗華心裏微微一動,面上不顯,一邊打開醫療箱取出針具,一邊用閑聊的口吻自然地問道:“伯母今天感覺怎麽樣?手還有沒有發麻?黃玲同志……不在家啊?”

劉慶琴伸出手臂配合她消毒,語氣平常:“好多了,手比昨天有勁。黃玲她剛下樓散步去了,說是坐了一天,活動活動筋骨。”

“散步?”戴麗華撚著銀針的手指頓了一下。這個時間點,黃玲不去夜市了?還是……因為昨天的風波?

她穩住心神,銀針在酒精燈上灼燒後,熟練地刺入劉慶琴的合谷穴。針尖傳來的手感告訴她,劉慶琴的肌肉並不緊繃,情緒似乎還算平穩。

戴麗華一邊緩緩撚轉針尾,一邊用餘光觀察韓樹青和韓琪。韓樹青坐在另一把椅子上看報紙,韓琪翻著雜志。

戴麗華心裏翻騰著,正準備再說點什麽,試探一下,或者再“不經意”地提醒一下“影響”的問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很清晰的腳步聲,一輕一重,是兩個人在上樓。

戴麗華撚針的手指微微用力,劉慶琴“嘶”地輕輕吸了口氣。

門開了,黃玲先走了進來。她穿著那身自己做的灰藍條紋套裙,外面罩了件韓流的軍裝外套,長發松松束在腦後,臉頰因為走動泛著淡淡的紅暈。

而跟在她身後的是韓流。他只穿著軍襯,站在黃玲身後,高大的身形幾乎將門框的光線擋住一半。他的目光先落在屋裏,掃過父母和妹妹,然後……在戴麗華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很平靜,卻讓戴麗華心頭莫名一跳。

“戴醫生在啊。”黃玲看見她,點了點頭,她脫下軍裝外套掛好。

韓流也朝戴麗華點了點頭:“戴醫生。”語氣是一貫的客氣,聽不出情緒。

戴麗華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韓團長,黃玲同志,你們……一起出去的?”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

“嗯,下樓走了走。”韓流簡潔地回答,走到桌邊拿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水,很自然地也遞了一杯給剛坐下的黃玲。

黃玲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這個細微的互動,像一根細針,刺了戴麗華一下。她捏著銀針的手指,顫抖起來。

他們一起散步?韓流主動給黃玲倒水?這種自然而然的、透著默契的細節,是她從未在韓流和黃玲之間看到過的。以前韓流結婚三個月從不回家,在軍區大院誰都知道,可現在黃玲披著他的軍衣,那是韓流給她披上的嗎?

怎麽會這樣?怎麽今天……韓流和黃玲之間,竟然有了這樣緩和甚至……親近的跡象?

戴麗華覺得胸腔裏堵得慌。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針灸上。

“伯母,今天感覺針感怎麽樣?”她問。

“嗯,有點脹,挺好的。”劉慶琴的心思似乎也有些飄忽,她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兒子和兒媳身上。

此刻讓戴麗華如坐針氈。她預想中的家庭矛盾、對黃玲的責難,一樣都沒出現。

劉慶琴和韓樹青對黃玲的態度,似乎並沒有因為她的“提醒”而惡化。

韓流和黃玲之間那種微妙的氣氛變化,更是讓她心慌意亂。

她匆匆起完針,消毒收拾好:“伯母,今天的治療結束了。您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

“哎,好,戴醫生慢走。”劉慶琴起身要送。

“伯母您別動,好好坐著。”戴麗華連忙按住她,提起醫療箱,“韓叔叔,韓團長,黃玲同志,小琪,我先走了。”

她在經過韓流身邊時,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讓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戴醫生慢走。”韓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戴麗華沒有回頭,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她快步下樓,走到樓外,冰冷的夜風一吹,才感覺那股悶在心口的郁氣散開些許。她站在昏暗的路燈下,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剛才在屋裏,她差點沒拿穩針。

為什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門關上後,劉慶琴坐回椅子上,若有所思地看著門口方向,又看看正在看書的大兒媳和坐在一旁沈默的兒子。

韓琪湊到母親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好奇:“媽,你看戴醫生今天,是不是有點不對勁?走得那麽急。”

劉慶琴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韓樹青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看向老伴:“怎麽,在想什麽?”

劉慶琴沈默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韓樹青,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疑惑和試探:“老頭子,你說……這戴醫生,是不是對咱兒子有點意思?”

韓琪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脫口而出:“媽!你也看出來了?我就說嘛!戴醫生每次來,眼睛都快黏我哥身上了!對我哥那叫一個關心體貼。”

“小琪!別胡說八道!”韓樹青低聲斥責女兒,他不是沒感覺,只是作為男人,又是長輩,不好往那方面揣測。但今天戴麗華看到韓流和黃玲一起回來時瞬間失態的反應,以及匆匆離去時的倉皇……種種細節,似乎都指向了某種可能性。

黃玲聚精會神的看書。

韓流擡眼看向父母和妹妹,眼神沈了沈。

劉慶琴沒理會女兒的嚷嚷,繼續對韓樹青分析,聲音雖低,卻足夠讓屋裏每個人都聽清:“你想想,戴醫生為啥三天兩頭往咱家跑?分明是對你哥有好感。”

韓樹青抽了口煙,沒說啥。

“今天更明顯了。”劉慶琴繼續道,“看見小玲和韓流一起回來,她那臉‘色’,雖然笑著,可那笑多勉強。手抖得,針都快紮歪了。”她看了一眼兒子,“韓流,你自己就沒覺著?”

韓流放下搪瓷缸,聲音平穩,“媽,戴醫生是醫院的醫生,負責您的康覆治療。別的,不要多想。”

“我多想?”劉慶琴卻不打算輕易放過這個話題,“我看不是我多想,是人家想多了!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韓琪立刻接上,聲音帶著慫恿和興奮:“就是啊哥!戴醫生哪點不比……不比某些人強?”她飛快地瞟了一眼黃玲的方向,“要我說,反正你跟她也沒感情,不如早點離了!戴醫生肯定願意!媽也喜歡!”

“韓琪!”韓樹青這次是真動了氣,聲音嚴厲起來,“越來越沒規矩了!這種話也是你能說的?婚姻是兒戲嗎?”

韓琪被父親一吼,撇撇嘴,不吭聲了,但臉上的不服氣很明顯。

劉慶琴也被丈夫的怒氣嚇了一跳,但心裏那點心思被挑明了,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勁兒:“我……我也就是這麽一說。”

一直沈默的黃玲,終於合上了書。她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劉慶琴、韓樹青,最後落在韓流臉上。

她的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近乎冷淡的透徹。仿佛他們討論的事情,與她有關,又似乎與她無關。

韓流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心頭莫名一緊。他看到她眼裏那抹了然,也看到了那份疏離。

“媽。”韓流開口,“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戴醫生是醫生,我是病人家屬,僅此而已。以後這種話,不要再說了,對戴醫生影響不好,對我們家也沒好處。”

他看了一眼黃玲,沒說啥。

劉慶琴看著兒子嚴肅的臉,她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毛線活,手指卻有些機械,心思顯然不在上面。

韓樹青搖搖頭,重新戴上了老花鏡,拿起報紙,卻半天沒翻一頁。

韓琪看看哥哥,又看看黃玲,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但某種暗流湧動的氛圍,卻久久不散。

黃玲重新翻開書,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鉛字上。

戴麗華的心思,她其實早有察覺。只是沒想到,韓家人會在這個晚上,如此直白地挑破。

而韓流剛才的話……“僅此而已”、“不想談”。

她輕輕吸了口氣,將註意力強行拉回書本。無論如何,這些都只是她人生這段意外插曲中的波瀾。她的目標在前方,在考場,在手術臺。這些情感糾葛、家庭算計,終究會像夜風一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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