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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們之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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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我們之間的事

鐘郁霖原本放松的神情在那一刻出現了宛若時間靜止般的凝滯。

他無疑是一個十分擅長表情管理的人。

可那時即便木訥如我,也終於意識到他表現出的絕非他最本真的面目。

最終索性裝也不裝了,擡了擡下巴,我不接他便徑直松手。

叮呤咣啷的一聲響,清脆到仿佛琴弦聲被撥弄在我的耳廓。

玉佩摔落在地。

一時間我簡直錯覺,那翠玉的色澤是否在光潔的瓷磚上散得七零八落。

我不想看見雪天女碎裂的容顏,我覺得那會是對祂的一種褻瀆。

不過還好,沒有。

這時才心頭火起,我盯著鐘郁霖,問他:“要是摔碎了要怎麽辦?”

這塊玉不是很貴?它不是……意義非凡麽?

鐘郁霖卻聳肩,毫不在意般冷笑,說:“不被信奉的神明,留著它的玉牌也是無用。”

將東西撿起,我用力塞回到他的手上。

而他卻說:“給你的,還我算什麽?”

“……”

“難道你會退回好朋友的禮物?”

“……”

“林聽瀾,這麽做真太不像話了。”

他修長的手指,卻仿佛連一塊小小的玉都掛不住。

一瞬間我仿佛失去所有心氣,拼盡全力用我的手將他的手指包住,以好讓那塊我佩戴多年的玉佩被他的掌心包裹。

“拜托,至少你不要拋棄它。”

“憑什麽一個先做出那種事的人卻先來要求我?”

因為我感覺……“我已經沒有力氣每夜為你祈禱了。”

“……你有麽?從來。”

“或許不是每晚,但只要想起,有時會在夢中。”

“祈禱什麽?”

“……”

“祈禱什麽啊?”見我不回答,鐘郁霖抓住我的肩膀,聲色俱厲地如是詢問著。

該怎麽告訴他?其實……我也不知道。

只是看見它,就想起他,然後忍不住期望:今天晚上你也有個好夢。

“先去拜訪你姑媽吧。”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逃一般,我從他的視線離開了。

·

以前我從不認為,我是個善於逃避的懦夫。

但面對鐘郁霖相關的事,我卻總是這樣做。

這個下午我接到了路裕陽的電話。

他這個人真可笑,不跟最在乎他的儲荔聯系,跑來跟我耀武揚威地說些什麽?

“你們住一起?”

“怎麽著?”

“……不過暫時性的。”

我冷笑一聲:“你又知道了。”

“人的生活遲早會回到正軌。”

“那你說說,什麽叫正軌?”面對路裕陽這鱉孫我的話便多了起來,“是不清不楚搞暧昧是正軌?還是眼睜睜看著你們這些人跟別人談情說愛是正軌?”

“……”

“你是在埋怨誰?”

他問完這句,我“靠”了一聲,掛斷電話忍不住罵了句晦氣。

不想讓儲荔知道路裕陽給我打過電話,所以這件事……我沒跟他說。

·

傍晚,鐘郁霖不請自來地出現在我們交流學習的場合。

那個外國的合夥人一眼便認出他是游戲角色的原型之一,盯著他的面龐讚不絕口,甚至以為他是我們國家的明星,我們這小破游還請了個明星當代言人之類的。

鐘郁霖聽著似乎頂開心的樣子,當著他們的面便極力稱讚我,我原本以為他會是那種討厭社交的類型,沒曾想到了關鍵場合他還挺健談的。

都是偽裝。

且偽裝得有些太過。

其間對面公司的接洽人似乎看出端倪,甚至露出“原來你們國家也這麽開放”的神色。

而身旁員工們的表情似乎已經習以為常。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跟鐘郁霖的社交距離,同其他人比起來簡直近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剛意識到這一點?

該死!

怪不得之前公司經常有小姑娘到辦公室偷看,後來鐘郁霖一出現她們的註意力便轉移了。

因此趁晚間聚餐時,我抓住鐘郁霖的手腕,這已經是他第三次試圖將手搭在我的腰上了。

被我遏住的時候他甚至顯得有些意外,挑眉,仿佛我才是那個做出異常行為的人,問:“怎麽了?”

“你難道會對店裏來見你的人這樣?”

“?”

“你難道會對梁茂丘這樣?”

鐘郁霖了然般眨眨眼:“吃醋啦?”

吃個屁!

我一巴掌將他的爪子打下去,“意思是你別這樣!”

鐘郁霖蹙眉,眼睛瞟向一邊,像被訓斥的貓咪一樣滿臉不服。

“還有。”我比劃了一下我跟他之間的距離,“人與人之間要有一定的距離。”

鐘郁霖笑:“我們曾是負距離。”

閉嘴啊啊啊啊!

“以後不會了,也希望現在你能有這個自覺。”

“……”

鐘郁霖不說話了,就那樣沈默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再度跟那個歪果仁聊了句無傷大雅的天,走到我身邊來,貼近的距離,他呢喃一句:“憑什麽?”

什麽憑什麽?

對面公司的總裁十分熱情,邀我們一行人去跳舞。

不是那種古代的交際舞,而是平時出去玩時,嗨到極致會扭的那種。

我說我不會,鐘郁霖當著眾人的面,說可以教我。

這時他再度駕輕就熟地將手扶在我的腰上,在音樂的鼓點中,用清晰的嗓音一字一頓問:“好不容易得到的,憑什麽一下子就沒有了?”

暗罵一聲,我猛地推開他。

他不依不饒,抓住我重新將我拉回舞池,煞有介事地律動:“那天的那些話,是因為我覺得太不真實了。”

我暗笑——還不如繼續不真實下去?“本來就應該是一場夢。”

“反正……”勾了勾唇角,微笑著我問他:“我跟你走到那一步,都是被神諭操控的,不是麽?”

鐘郁霖的眼中眸光閃動,他很快覺察到我話語中的嘲諷。

“那,你要親口告訴我,不是神諭的作用,是你真心的。”

現在?開什麽玩笑?

“我說了,你會信嗎?”

“我會讓自己相信。”

那不是自欺欺人嗎?又有什麽用?

“不如把那該死的詛咒解開。”如果可以,我想向他證明。

然而——“可是林聽瀾,我會害怕。”鐘郁霖近乎陷入混沌,片刻後,擡起黯淡的眼眸,他勾起唇角,忽而說:“我知道了,這是你的計謀。”

什麽?

“只要引誘我解開,你就不用再和我這種人上床,就能繼續愛女人去了!”

“所以你才對我若即若離,所以你才委屈自己接受我。”

“這一定……是你的計謀!”

我簡直瞠目結舌。

·

那一整個晚上,我都不是很想跟鐘郁霖說話。

只是帶著他去往了提前給他訂好的酒店。

似乎意識到自己又說錯了話,一路上他垂下眼眸,跟不再被靈魂附體的玩偶,乖巧、卻又黯淡無光的。

“我知道你住在東區那邊。”手放在門把上,當我意圖離開這間套房時,鐘郁霖忽然開口,他說:“跟儲荔一起。”

“……”吸氣,呼氣,我聽見自己用冷笑的聲音回:“我沒想到,你的疑心病比我還重。”

“不是疑心病。”鐘郁霖擡眸,盯著我迷登登地篤定:“是事實。”

看來目前,他已經完全懶得裝了。

該怎麽扭轉他的想法?我在內心詰問自己:為什麽想不出來,林聽瀾你是腦子銹掉了麽?

“你再這樣我們的關系只會在原地踏步。”

“總比倒退好吧。”鐘郁霖咬牙,卻露出一個殘忍的笑:“還是說,我問一句你就想跟我絕交了?”

簡直……難以呼吸。

“我真希望——”我緊盯住他的眼睛,“鐘郁霖,往後退,你應該拿鏡子照照你現在的樣子。”

“你是嫌我醜了?”

靠,別這樣啊。

“你外貌的美醜,不影響我對你的看法。”

“男人都是看臉的,林聽瀾,你別不承認。”

“對朋友,不需要看臉。”心臟瘋狂跳動,我聽見自己說:“對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更不需要。”

“……”鐘郁霖眼睛瞇了瞇,“原本我很想去你現在的家看看。”

“……”

“但如果今晚你留下來陪我,我就能打消這個念頭。”頓了頓他甚至補充:“作為……朋友。”

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他甚至憋不住笑出了聲,簡直把人都給氣死。

“可以。”雙手微微上臺,而今的我呈半投降姿態,“但就跟我白天說的一樣,你別動不動上手,不要離我太近,今晚我們不會趟一張床上。”

“是,”他說:“這才像真正的‘朋友’。”

·

“鐘郁霖。”我坐在臥室靠窗的沙發上,鐘郁霖就宛如安靜的洋娃娃,低頭,雙手合十呆在寬大的床鋪正中央坐著,“你知道為什麽大家最終都會想跟你變成‘那種關系’嗎?”

“……”鐘郁霖不說話。

“回答我。”

“別說廢話。”勾起唇角,轉眼,給我一個諷刺的笑:“說點兒帶勁的。”

“……”我簡直在對牛彈琴,“你想聽什麽?”

“我們之間的事。”

“可朋友之間,恰恰不能談‘我們之間的事’。”

“什麽狗屁朋友。”自暴自棄的他開始說臟話,“林聽瀾,‘朋友’?這話你自己信不信?”他瞇眼問我。

我感到一股煩躁,但最終還是接著先前的話題繼續說:“正因為你總是這幅態度,所以大家才會被引誘,才想要那樣對待你。”

“有人不想。”

“……”我閉上眼,接著說:“我是想讓你明白,這世界上最接近的關系,不止是性緣關系,還有更多更純粹更美好的關系,那些也很美好,你要調整自己的態度,讓它們保持在那裏,而不是……叫別人不可避免地誤會,叫它們滑落到欲望的深淵。”

“……”

“因為……你這麽漂亮,又很有錢,算是別人眼中的夢中情人,大家難免對你浮想聯翩,你需要用鮮明的態度來保護自己,知道嗎?”

我以為我說得很有道理。

可轉過眼,鐘郁霖的眼神,卻讓我感覺我好像不過一個笑話而已。

幽怨。

帶著些許嘲弄。

仿佛在說: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

是啊,那一刻我難免自嘲——難道真的有人能因這些口述的勸諫改變?

——別開玩笑了!

“林聽瀾,你知不知道你一本正經講道理的樣子——”說到一半鐘郁霖掩唇,擡眸紅著臉頰水盈盈地看向我,他意猶未盡後閉上嘴的樣子,無端令我渾身如同被火燒過、灼過那般,連寒毛都倒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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