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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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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視頻

可就算知道自己的建議無甚用處,就能心安理得地視而不見了嗎?

幾經躊躇,終究我還是選擇硬著頭皮走到鐘郁霖的面前。

看得出,他原本不想理我,只淺淡著笑意同身邊的人說著話,直至我的靠近不可忽視,如同個找茬的不善者直挺挺杵在他的面前,他身邊的人才識趣地主動離開,而鐘郁霖也終於轉過眼睛,垂眸看過來了。

“……”

他不說話,以往這種情況,他分明會是先開口的那一個。

是對我沒有語言了嗎?

“你馬上出國了,但好多天都沒有回家。”開口,語氣便不自主染上了怨懟。

真糗,我本來打算直接問他關於宋星樂的事情的。

“……”可同那仿若泛著水光的眼眸對視著,終究,我還是無法使自己全然強硬起來,隔了許久才聽見鐘郁霖回:“本來打算到離開前都不理你。”

“為什麽?”

“因為你是……壞人。”

什麽都沒做還被認定為壞人,這可真是……

“我惹你不開心了?”

“不,是我的問題,”他喃喃自語,仿佛掉進了思維的迷宮,很久後才回過神來,再度正視著我,說:“因為我……”

艱澀地閉上嘴,他一味搖頭,不再說下去。

“一起回家嗎?”我問他。

“嗯,”好歹他臉上泛起一層淺淺的笑意:“一起。”

·

直到傍晚放學的時間我們才匯合,肩並著肩,沿著環繞校園的圍欄一直朝前走。

期間我忍不住悄悄凝望鐘郁霖的側臉,真稀奇,那模樣甚至稱得上恬靜且美好的。這……叫我如何將他認定為揍人住院的壞人?

“之前接到了梁茂丘的電話,”我說:“宋星樂住院了,你知道嗎?”

夕陽下,鐘郁霖的皮膚近乎呈現出半透明,他的沈默不像是逃避,該死的,反倒像樂章中必要的休止或暫停,“原來你跟梁茂丘,你們之間有聯系。”他這樣說,明顯的避重就輕。

“嗯……之前有加聯系方式。”

蹙眉,鐘郁霖的牙關略微咬緊,末了笑道:“他還真會多此一舉。”

“有什麽關系?等你以後出了國,還能問他你的事。”我假裝灑脫地朗聲說:“我跟你表哥關系又不好,等你走了,總要找個人聊你。”

“……”鐘郁霖抿了抿嘴,說:“也是。”

雖然笑著,可他看起來似乎並不開心。

“那個,我說……”

似乎覺察到我的意圖,鐘郁霖擡手,按住我的肩膀,“別的事情現在都不要提,我只想跟你一起回家,可以嗎?”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

沒有辦法,我答應了他,他這個人變臉很快,下一秒便就好似此前的狀態並不存在那般,換了副神氣,轉而跟我講班裏還有在家中發生的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由此我得知,在鐘郁霖離開前夕,他久違地收到了不少鼓起勇氣的告白信;而他最近歸家虔誠聆聽的行動也換來了雪天女的肯定,目前為止他已經基本恢覆了操持神諭的能力。

“居然還能恢覆。”

“嗯,”他說:“因為雪天女很喜歡我。”

“為什麽?”

“因為跟他——有相似的命運……”

就這樣,我跟他之間你一言我一語,多數時間,鐘郁霖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讓人感覺前言不搭後語,但我總能精確得知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真是神奇極了。

我問他:“對那些跟你告白的人,你什麽心情?”

“他們很傻,我沒什麽可喜歡的。”他說:“我……其實一直不能理解‘喜歡’是什麽感情。”

這一點我自認能解釋給他:“就好像宋星樂對你那樣。”

他蹙眉,變臉轉為不加掩飾的嫌惡:“那很廉價。”

多麽殘忍的宣判啊,宋星樂被他那樣對待都心甘情願,他居然會覺得宋星樂的情感廉價。

“我不懂,既然你不理解‘喜歡’,又怎麽確定自己是同性戀?”同性戀,首先得‘戀’才對吧。

鐘郁霖的神色難得地帶上了幾分考究,沈吟片刻後他說:“可是不是同性戀,我認為只跟生理相關。”

生理?他是指……

好吧我明白了,我岔開話題又問:“說起來,你為什麽又想獲得神諭?之前不是很討厭嗎?”

鐘郁霖不語,只靜默無聲地盯住我。

直至我感到心虛,眼神也不由飄忽起來,才聽他說:“人在無助的時候會想尋求神明的庇佑。”

無助?

“難得你大發慈悲想去幫助那些‘無助’的人。”可能是因為剛剛做了壞事,所以心虛?不對……我不應該這樣想鐘郁霖。

然而我的揣測卻只換來他的搖頭,“不,”他說:“想抵抗壞人無助的不是別人,是我自己。”

“有什麽人欺負你嗎?”

“嗯,”鐘郁霖緊盯著我的眼睛,老老實實回答說:“是你。”

嗯?

我……我嗎?

“好意外,我咋就成壞人了?”

我多麽希望鐘郁霖是在開玩笑,拜托,哪怕說是逗我的。

而此時此刻他的眼眸卻是那樣幽暗、深邃,用手指輕輕點在我的肩膀,一下、兩下,他說:“是你,就是你,壞人,討厭你。”

幹嘛啊!略微感到莫名其妙,可扭頭,卻被困入那幽深的眼睛,我聽見自己說:“說得好像你沒有欺負我一樣,你才是壞人呢。”

跟我不同,鐘郁霖是個敞亮人,對此他“嗯”了一聲,然後那臉頰輕輕靠近我的肩膀,直說:“那我們互為彼此的壞人。”

也好,這樣倒不至於我們中的誰心理不平衡了。

·

司機的車停在距離校門口不遠處,早已等候我們多時了。

不同於沐浴在夕陽下走過學校的和諧,當車門關閉,就如同明知暴風雨即將到來時認命般的平靜,我與鐘郁霖一時陷入到恒久的沈默裏。

回到家,就要開始說正事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我逃避般地打開手機,卻該死地發現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以及我母親……她告知了我租客已經搬走、明天就可以離開“同學家”的消息。

這段時間的確,因為我不住家不怎麽跟她聯系,老媽顯得很著急,她一直想要修覆和我之間的關系,但卻又對“讓前夫的孩子融入新家”不死心。

跟她賭氣這麽長時間,也該見好就收了。

不論跟鐘郁霖之間的關系再怎麽好,總也不該賴在別人家裏,這是做人最基本的禮儀。

回覆我媽一個“好”字後,才將手機點回主頁,點進短信。

另一條消息——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是視頻。

不用點開便能從封面預覽,即便明顯的偷拍視角也無法遮掩的容貌身材優勢令我瞬間明白了視頻的拍攝對象是——

轉過眼,此刻落於我眼中的,是我再熟悉不過的“鐘郁霖”。

頭發被他視為“礙事”,因此別到耳後去,他歪頭,那雙憂愁的眼眸凝望著車窗外,微微蹙眉,呈現出哀傷,又仿佛不將世間的一切放在眼裏。

鐘郁霖知道他被偷拍了嗎?

不對,即便被偷拍,他或許也全不在意。

所以發來短信的人究竟是誰?

將手機調至靜音,我點開了那可疑的視頻。

新生的疑問頃刻瓦解,我想:怪不得,除了宋星樂也沒人做得出這種事。

他發來這段視頻,並不以讓我看清鐘郁霖的真實面目為目的。

而只單純在炫耀。

炫耀能被鐘郁霖這樣對待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視頻中的宋星樂雖傷痕累累,但起碼最初他的穿著能被歸類為“衣衫整齊”。

鐘郁霖沒怎麽跟他說話,進入拍攝範圍後便一直安靜地坐在那座椅上,雙腿交疊、手撐下巴略微倚靠著扶手,他就這樣——

觀看著宋星樂的免費表演,直至對方……未著寸縷。

那是一幅被修理得很難看的軀體,全身上下遍布淤痕,有的地方血被止住,繃帶卻依舊滲出絲絲縷縷的血跡。

鐘郁霖開口了,攝像頭顯現的畫面很清晰,我能從口型推斷出他的話語,他面無表情地說:“你好惡心。”

回應他的是宋星樂的顫抖,他膝行著,拼命朝鐘郁霖靠近。

他先是抱住鐘郁霖的腿,鐘郁霖因不適而蹙眉,擡腳便朝他的腹部踹去,我只看出鐘郁霖對“被觸碰”的厭煩,不理解宋星樂為什麽會它認定為鐘郁霖加諸於他身的“情意”。

他發來這個視頻,究竟想要表達什麽?

剛開始我還不甚明白。

直至來到視頻中段,手機再度震動,那該死的陌生號碼開始發來一條條短信——

“你還不明白嗎?他是有這方面的需求的。”

“除了我,沒人能滿足他。”

“他從於我的互動中獲得了快感,不信?看看他臉上的表情!”

我不瞎,我能看見。

從最初的厭煩到後來的怔忪,最終——鐘郁霖勾起唇角,給予跪在他面前的“宋星樂”一絲微妙的笑意。

雖然與此同時,他正輕聲慢句地辱罵著他。

但我看得見,當宋星樂不論被怎樣對待都還是一次次堅定地爬向鐘郁霖的時候,鐘郁霖臉上是饜足的情緒。

這便是——宋星樂一直以來的“底氣”。

他認為,這是鐘郁霖愛著他、需要著他的證明。

我不明白,那種程度的“瘋狂”,真的是“愛”嗎?

……在此之前,我只以為在面對宋星樂時,鐘郁霖心中只有痛苦。

看來事實並非如此,畢竟稍微用腦子想一想就能知道——若他真的不願意,又為什麽會答應跟宋星樂見面呢?

借口罷了。

說什麽要我管、會聽我的話,也都是假的。

從沒有哪一瞬間,對於鐘郁霖,我心中湧現出如此深重的、名為“失望”的情緒。

而可笑的是,當我放下手機同扭過頭的他對視,他的笑容……卻又無限趨近於純真,是不摻任何雜質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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