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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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裂痕

鐘郁霖話說到一半,沒有再繼續深入下去。

我自然知道他指的究竟是什麽,因為同樣的對話,已經在我跟他之間發生過無數次。

他叫我……管他?他難不成是想說,只要有我在,他就能抑制住自己內心深處不正常的異樣?

可這要我怎麽跟他形容?我真的不確定,我管了他會聽嗎?我既不是他的哥哥,也不是他的家人。我甚至還白住在他家裏,吃喝都仰仗他。

更別說那些和他親近的人,禹競徐、宋星樂、梁茂丘之類……都是而今的我壓根惹不起的存在。

我拿什麽管他?

而且……轉眸同他半笑的眼眸對視著,我仍不確定,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到底……他想怎樣?

我沒有問出口,也沒有對他的問題給予回答。

對此他也不甚在意的樣子,只是依舊黯淡著眸子淺淺地微笑,岔開話題說,還想要再聽下一首歌嗎?“我會找一些流行音樂,我們都聽過的。”

像是早就料到我會選擇逃避了。

之後就是正常的上學。期間我媽給我打過電話,意思是問我在朋友家裏過得好不好,還有轉錢給我怕我受委屈這之類,總體而言很尋常。

當話題不再危險,我自然也就正常回答,可一半說著說著,她就表示還是希望我能回“家”跟好好跟她談談,最好就那天離開的事跟許建安父子做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給拒絕了。

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有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變了。

變成了一個喜歡逃避的人。

這很不好。

但原諒我,很多時候,我找不到其他的解決辦法。

所以有時候心煩,我總會想著去找儲荔,因為鐘郁霖也不是每天放學後都是跟我呆在一起的,偶爾梁茂丘會找他玩,還會帶上宋星樂,跟他們一起出門的時候,鐘郁霖不止一次想要叫上我,但興許是因為我那莫名的自尊心,最終還是把他給拒絕了。

我偶爾能在路裕陽家門口跟儲荔見面,五分之一的概率儲荔能從大門裏出來跟我到外面吃飯,還有五分之一,是路裕陽那鱉孫跟在儲荔身後監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跟個神經病似的,真煩。

實話說,時至今日我依舊不太確定……那天晚上路裕陽到底有沒有認出被鐘郁霖護到懷中的那個人是我。

下意識不想讓他知道,總覺得有些丟臉,但偶爾同那雙諱莫如深的眼眸對視著,我竟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完全被看穿。

這家夥,是在嘲笑我嗎?覺得我現在過得老鼠都不如,還敢來跟他搶?

搶……搶什麽,當然是搶奪儲荔的註意力。

路裕陽那個人,你別看他平時總笑瞇瞇溫和有禮的樣子,實際上骨子裏霸道得很呢。

我看得出來,他其實並沒有十分在意儲荔,但什麽都想要、什麽都要最好的他就是要將目及的一切都變成自己的。

媽的,最煩裝逼的人。

如果可以,我才不想讓儲荔跟他在一起,所以只能盡量在放假放學的時候多去看看儲荔,不要讓他那麽快地被那種衣冠禽獸給迷惑了心智、蠶食了身體。

令我感到無奈的是儲荔偶爾的態度。

不是我說,他真的是一個沒什麽心眼,甚至可以被形容為“至純至善”的人。

瞧他談起路裕陽的語氣,看他望向路裕陽的眼神,我知道……他興許是誤會什麽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朋友義無反顧地往火坑裏跳,我很想挽大廈之將傾,可儲荔從來沒有向我吐露過他對路裕陽的喜歡。

所以我只能明裏暗裏向儲荔分享我的觀察,跟他說,路裕陽這個人,很可惡,你千萬不要被他所騙。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忘記其實路裕陽和鐘郁霖是表兄弟。

他們的消息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互通的。

所以這周末,在跟鐘郁霖一起回鐘家祖宅的這個傍晚,鐘郁霖忽然冷不丁問我,說:“表哥告訴我了,你前天晚上又偷偷去找儲荔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鐘郁霖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還略帶微笑地凝望著自己的手指,一副老神在在、甚為悠閑的樣子。

我有點被他這態度迷惑了,於是向他申明:“這啥話?我沒有‘偷偷的’哈。”

我是沒有偷偷的啊,我只是沒有告訴他。

因為就算我去跟儲荔見了面,每天晚上回到那處大平層的時候,鐘郁霖也都不在家。

很多時候,他回家我都睡了,就算偶爾沒睡,我又幹嘛非得自己找不痛快去賤兮兮地說一句“今天我去跟儲荔見面了”啊。

鐘郁霖才是,偶爾會跟梁茂丘他們廝混到很晚才回到家裏,十次有八次是喝了酒,其中一次靠得近了,我甚至還在他身上聞見了一股陌生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他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變得成熟,他開始出入一些此前我壓根想都不會想的場合,而這些於他那個圈子的人而言,都不過只是“玩玩罷了”。

我從來沒問過他這些夜晚他究竟去了哪,倒不是不好奇,只是……心中沈甸甸的,覺得問太多反而顯得自己自己很可笑似的。

我覺得跟鐘郁霖比起來,我去找儲荔根本算不上什麽大事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自從我跟他住在一起以後,他對我的態度就變得冷淡了。

雖然他從來都沒有說過趕我出去這之類的話。

但聯想到他反覆無常的性格,我有的時候會想:是不是他厭倦了?

我這個人,是有些無趣吧。

我又不出去跟他一起玩,他會不會在深入接觸以後開始覺得——林聽瀾實在是太沒眼色了。

其實,我不是沒有想過幹脆硬著頭皮跟他一起去。

可不想看見宋星樂的臉,不想知道他是怎麽跟鐘郁霖以“準男朋友”的身份如何你儂我儂的。

反正作為“朋友”,不過問亦是最大的尊重。

我從來沒有指責過鐘郁霖。

我希望他也不要指責我去見儲荔了。

“哼。”面對我的回答,鐘郁霖的聲音輕輕的,自然,也帶著幾分嘲諷的意味,他說:“你不覺得你最近對我太冷淡了嗎?”

我嗎?“可能是因為平時在家都沒什麽機會交流……”話說到一半我有點卡殼,僵硬了許久才又說:“原本我以為,放學之後我們會在一起就看看電影……這之類的。”

“也可以啊。”鐘郁霖說:“如果你這麽希望的話。”

又是“也可以”、“如果你希望的話”。

搞得好像我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似的。

我又不能確定哪個時候梁茂丘會不會一通電話打來,亦或者宋星樂偶爾忽然發信息來說很想他。

鐘郁霖每次都是這樣,總表現得好像……我什麽都能對他做的樣子。

可實際呢?

“哈,算了算了,到時候再說吧,這種事情,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說到一半發現鐘郁霖扭過頭不再聽我說話的樣子,為了緩解尷尬我湊到他身邊去,“話說回來,禹競徐現在還住在你家祖宅嗎?”

因為我的靠近,兩個人的肩膀緊密地挨到了一起。

鐘郁霖這家夥,像是感到不適應那般,身體略微動了動,避免了這一點狀似親密的觸碰。

我意識到什麽,趕忙退開了。

他說:“禹競徐……可能過段時間就要搬走了吧,還有我爸媽也是。”笑著扭過頭來看向我,鐘郁霖面上的笑容淺淺的,然而眸底卻有水光,那模樣看得人心都亂成一團了,“到時候我們搬回去住吧,那裏的環境比小區裏面好多了。”

都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想著跟我住一起嗎?

我以為跟我住在一起的這幾天他並不快樂。

有的時候我會不明白:為什麽我們小時候那樣親密,長大後卻變成這幅別扭且半生不熟的樣子呢?

“不知道啊,”我看了眼日期,“我媽那套房子裏的租客,馬上到期要搬走了,說不定到時候就不用麻煩。”

“沒有麻煩。”鐘郁霖呼吸急促地打斷了我的話。

他蹙著眉,第一次堪稱怨懟地凝望著我:“林聽瀾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

他話沒說完,像是生怕我全聽進去了。

“怎樣啊。”

“沒什麽,就是想說,你真討厭。”

“那還真是抱歉了。”

鐘郁霖好像確實生氣了。

因為平時單獨相處的時候,他都是叫我“小瑪麗亞夫人”的。

他很少會……叫我全名,哪怕是在人多的時候。

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那……下次一起看電影吧。”我說。

他斜過眼眸瞥我一眼,“在哪?”

“在家,或者去電影院,都可以。”

“我不想看那種爛俗的片子。”他說:“我要看藝術品!”

好像心情變好了。

“我不確定,我會努力把要求放高些的。”

鐘郁霖這個人其實有點文青病。有時候我不確定自己是否能跟上他的步伐。

“好。”他說:“我們也可以一起挑。”

“……”

之後不久,鐘郁霖在車後座哼起歌來。

還好,我松了口氣,這幾天的鐘郁霖,勉強算是“好哄”的。

他這人的情緒程周期性,有時候脾氣上來了,我怎麽哄他都不理。

而此時此刻,趁他不註意的時間,透過車窗的倒影,我望向他哼著歌的側臉。

真好看。

你心裏在想什麽呢?

會不會覺得我很傻?

還是說,我自以為是的特殊,在你心中不過浮光掠影般不值得被抓住的過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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