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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長大了,我不是孩子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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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長大了,我不是孩子王了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

畢竟林元慶並不願意離婚,以他的性格,我有想過他會作出一系列的消極抵抗,但卻萬萬不曾料到,他會直接選擇消失。

逃避是懦夫才去做的事,遇到困難不要躲閃,要因難而上。

這是他曾經教給我的行事準則,而今,我真想原封不動地把這句話糊在他臉上。

他留下的,只有一堆爛賬,還有一張輕飄飄的紙條,上面寫著——“這是最後的債務,我不想拖累你們,把房子賣掉就好。”

“不想拖累你們”?“把房子賣掉就好”?

好個屁啊!我們一家以後住哪兒?他倒好,為了所謂的“男人尊嚴”不願意面向妻兒承認自己的錯誤,所以最終選擇直接把這爛攤子甩給我們是嗎?

我們現在住的這棟別墅,是他剛成為暴發戶時的婚前財產,雞賊的林元慶事先將它買在爺爺名下,婚前為了搏得我媽的歡心,他信誓旦旦地承諾,會在房本上加上我媽的名。

我媽好歹也算是個大小姐,家庭條件挺不錯,根本不在乎這些蠅頭小利,當初之所以嫁給他,是因為把他錯認成一個日後必有一番作為的潛力股。

事實證明,什麽潛力股?投機倒把賺到的錢,不過是坐實他身為賭徒的籌碼罷了。

婚後再沒提過房子改名的事,偶爾被老媽的娘家人說,他還好意思擺出一副豁達的態度,說什麽:“你們不懂別亂講,我都跟老婆商量好了,以後這個房子,是要直接給咱聽瀾的!”

給個屁啊,我那時候連奶都沒斷呢,還害得我姐因此心生怨懟,此後的好幾年都對我態度怪怪的。

現在看來……林元慶恐怕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他的底氣、他的退路。

他那麽自私的人,考慮的都是自己,哪兒會真的為家人規劃未來呢?

我爺也是個老畢登,當初年輕的時候也做過拋棄妻子的蠢事,在奶奶去世後林元慶代替奶奶原諒了他,致使他倆有了這狼狽為奸的機會,真是惡心透了。

我跟媽媽還有姐姐,我們搬離了原先的房子,一起住進了媽媽婚前的那套小戶型房產中,之所以沒住進姐姐的房子,是因為害怕那些催債的人順著林元慶這條線追過去了。

媽媽當初決定嫁給林元慶時遭到家人一致的反對,婚後一直憋著一口氣,過得好的時候會帶著我和姐姐回娘家擺弄擺弄新車和首飾衣服,過得不好了……就自己默默忍受。

面對那些前來催債的壯漢,我們三個人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甚至只能祈禱不被暴力脅迫。

因為禹英哲是林元慶的朋友,那段時間,我都沒跟鐘郁霖聯絡。

其實鐘郁霖一直有給我發消息,我家發生的事情是圈內極大的醜聞,相信對個中細節他也是有所耳聞的。

媽媽和姐姐讓我先不要回覆他,因為……那段時間被林元慶借過錢的朋友都拿著借條一個個如雨後春筍般唰唰地冒了出來,而禹英哲身為林元慶失蹤前最大的債主,他要是追償起來,我們三個沒人能承受得住。

所以我們……只能銷聲匿跡,好似只要沒看到對方發來的消息,就能假裝這些事情從沒發生過。

最令人感到諷刺的是,除開禹英哲這幾筆常人壓根還不上的錢,這段時間以來,林元慶還偷偷聯系了他各個時期的朋友,零七碎八地借了許多。

爺爺也是個慣常借錢不還的老狐貍,指望他替林元慶還錢壓根是沒有可能的,至於老媽與我和姐姐三個,對他的這些行為全程一無所知,只能寄希望於離婚判決早日下達,好能讓我們同他徹底斷開關系了。

那段時間……是我為期不長的生命中最為痛苦的一段經歷,就連上學都成了一種折磨,同學們驚異的目光、似有似無瞟向我時的竊竊私語,都如同淩遲的刀一般剮在我身上。

我——再不能是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王了。

雖同樣是視線的中心,但從欣賞到憐憫的反差,還是令我感到折磨。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儲荔還待我如從前那般。

雖然我們家早已付不起他父親工資,致使他們不得不另謀出路。

愧疚,不能簡單概括我內心的感受,或許還有不甘心,因為意識到自己一旦從原先的階級滑落,再想爬起來便是無比困難的。

後來為了不被要債的人騷擾,我便暫時辦了休學,原本我是挺喜歡校園氛圍的,可如今卻松了一口氣,好似得到了解脫。

在我們母子三人躲在小房子裏連門都不敢出的期間,得知了儲荔父親找到了新工作的消息。

那是一戶很有錢的雇主,給出的工資比林元慶開得高了太多,且也願意管家把孩子養在家裏,一來二去,儲荔的生活質量反而得到提升了。

思及此我便不免松了一口氣,內心終於得到了一絲安慰,這算是這段時間以來為數不多的一件好事了。

其實……儲荔家的新主顧我也認識,姓路,那家的長子跟我同級,也是既帥又優秀的那種,原本在林元慶出事之前,我還覺得自己跟他差別不大,憑什麽他的風評更好?憑什麽他就能被稱為“王子般完美的人”呢?我不服!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路裕陽(路家長子)的母親是鐘穎芝的姐姐,路裕陽……其實是跟鐘郁霖有血緣關系的。

而今才反應過來的現實是——哪怕從前家境尚可,與他們相較也都是我的不自量力。

像我們這種靠林元慶一時運氣忽然發家的人,是不能跟那些富了好幾代的大家族相提並論的。

畢竟,他們有盤根錯節的利益相互拉扯,不論如何也不會輕易跌落深淵,不像我家,只需林元慶一個人出事,便再也無法翻身了。

那段時間,老媽的電話近乎被打爆。

無數個日夜,她在我們姐弟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每一天清晨醒來,眼眶卻是紅腫的。

因為害怕同學們反常的目光,所以我辦了休學,很長一段時間,我在家中自學,所幸倒沒有落下功課,從初二到初三的這段時間,我都在這樣與世隔絕的環境下度過。

後來……姐姐申請上了國外的大學,她就像拼命掙脫束縛、離開囚籠的鳥兒,飛到了另一個國家,至此,家裏只剩下我和媽媽兩個人了。

期間,我漸漸跟鐘郁霖恢覆了通訊,說來慚愧,那是在他保證“絕不跟自己爸媽說”的前提下,我才回他消息的。

這中間隔了很長時間,長到鐘郁霖聲音變了,身量也高大了,他曾經發來照片向我展示他努力吃飯摸高鍛煉的結果,我對此原本還沒什麽概念,直到一次偶然他提起:“雪天女的衣服已經穿不上了,我現在長得比禹競徐還高了。”

那一刻我恍然,因為在我的視角禹競徐是猶如山岳般需要我與鐘郁霖二人合力才能擊敗的高級野怪,現在鐘郁霖居然能一個人單刷了?

分明……在我心裏,他還是那個身量纖長仿佛一推就能倒的、需要人保護的少年,不過才一段時間沒見而已,怎麽就……

凝望著他發來的全身照,拳館的落地鏡前,他擺出的pose還挺有範兒,肩膀寬了,腰部卻依舊顯得纖細,但卻是肌肉經錘煉變得緊實的結果。

他告訴我說,原本以他的體質很難變得強壯起來,但他想要打敗禹競徐的欲望太強烈了,“不想再被他抓著頭發按在地上打,所以拼命鍛煉,本來想跟你分享我的鍛煉成果,可是你都不理我了。”說到最後,鐘郁霖的語氣變得有些委屈,我也不自覺地心揪起來,無數次跟他道歉,但卻說不出具體的理由,只是支支吾吾,直到他在電話那頭輕聲問:“那你現在是住你媽媽那邊嗎?”

啊……果然他早就已經知道了。

那一瞬間,眼眶宛若幹涸的海床,忽然漲起潮水來,分明在林元慶拋下我們被人催債時都沒有哭過,可此時,當我聽見他輕輕的聲音,我的眼眶卻不自覺地泛起了酸,開始發澀。

好難過。

“嗯,所以不敢再到你家去了。”

“……”鐘郁霖那頭沈默了一陣,“其實沒什麽,我可以來見你的。”

“等考完試之後吧。”吸了吸鼻子,我盡力想讓自己的語調保持正常,我沒告訴他我現在不在學校上學,因為……自尊心太強,而內心太脆弱。

“我想跟你一起上學。”鐘郁霖頓了頓,又說:“其實到你學校找過你的。”

“不敢去學校,算了,不提這些。”我笑了出來,盡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失落,“你打算上哪個高中?”

他念出了那個學校的名字。

我下意識在心中估量,以自己的成績是否能通過。

“我好久沒參加考試了,也不知道分數線能不能過,而且……”還有學費。

那所學校的學費是很貴的。

媽媽的錢盡力還了追得太緊的債,姐姐在國外也需要錢,更別提,她還要盡力維持我們二人的生活。

我不想把這些過於現實的話講給鐘郁霖聽。

總覺得在向什麽人求救,很不適合。

然而——“只需要你一句話。”鐘郁霖只這樣回答,似乎於他而言,這些都是能夠輕易解決的事情似的。

“到時候再說吧,我這邊……都還不確定呢。”

他不過一個比我年齡還小的孩子,我真是瘋了,居然病急亂投醫到想要向他尋求幫助。

“……”鐘郁霖那頭靜默了一陣,才輕聲答:“好,報志願的時候記得告訴我。”

後來我們又聊了些別的,事實證明,只要不涉及到現實生活,我與鐘郁霖之間,總有講不完的話要說。

我有問他高中也要留長發嗎?因為看他發來的照片,似乎跟以前一樣,還是長發的。

他說,有向學校申請特殊對待,“因為是習俗,學校應予以尊重。”

這樣嗎?我猜更深層的原因是……以“雪天女”為核心的某些圈層,已經成為學校的大股東。

鐘郁霖不是普通的學生,某種程度來講,他已成為某些群體的一個符號、一種寄托。

家道中落的這段時間,我已深刻地想通了這些點——“雪天女”的神諭,其實是另一種更為淺顯、更加簡單粗暴的事物。

“難得你會關心我頭發的事,”說到這裏,鐘郁霖兀地轉移了話題,“可這麽久沒見面,我都不知道你的發型變成什麽樣了,小瑪利亞夫人,可以拍一張你的照片給我看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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