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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危機四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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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他危機四伏的家

說真的,剛開始,我完全沒料到鐘郁霖會送我這個。

富有設計感的盒子,全套的證書與鑒定報告,附上的信件要我拿回房間慢慢去拆,告訴我來日一定用得到。

我不明白,更想不通鐘郁霖的腦子究竟裝了什麽,反正,像我這麽大的一個小孩子,平日裏用的最多的絕對是電話手表,而不是這種工藝覆雜盯起來更是很費腦子機械表。

更別說,這塊表明顯就不是給我這個年紀的人戴的——它不是兒童特供的小尺寸,估摸著,等我長大些、手腕粗些佩戴才將將適合。

我將它從表盒中拿出來細細把玩,間或把它放到我的耳朵邊上,企圖聽見齒輪嚙合時發出的、富有工業美感的聲音。

這真是不可思議,純手工的小玩意兒,居然無需電力驅動,僅僅依靠最初時的輕輕一扭,就能準確記錄時間,好多好多年。

前些年林元慶為了拉高自己的排面,的確也裝模作樣地買過幾款能叫得上名字的手表,不是金就是鉆,看上去賊拉土,我不喜歡,覺得一點也不潮。

林元慶當時擺手說我不懂,告訴我潮的東西最不值錢,且手表本身並不重要,它背後所代表的其主人的財力,才是真正能拿得上臺面的好東西。

自那之後,我就以為鑲了鉆或者金閃閃的首飾才是最好,為彰顯自己的社會地位,帶個顯眼的標便再好不過。

至於手表本身的款式嘛,林元慶曾表示,像我這種小屁孩喜歡的,一般都是那種過段時間就貶值的雜牌。

那時的我很不能理解,畢竟買來的東西,既然為它付了錢便意味著下定決心去擁有,至於它的價值——我不能理解,既然一開始就想著要賣掉,那麽最初為什麽又要得到它呢?

我不在乎東西是否能換錢,就譬如此刻,望著鐘郁霖寄過來的這塊手表,我第一次產生了“愛不釋手”的感受,不光是因為它的形狀呈特殊的方形,還因為它上面既沒有鉆也不是金,因而顯得格外低調,其配色更是我所喜愛的明亮活潑,總而言之,我覺得比我爸收藏的那幾塊手表要好看多了。

因此我判斷這塊手表應該並不算貴,猜想大概是郁霖打聽的我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會喜歡的款式,只不過可惜,尺寸買大了,得等到我成年佩戴才恰好適合。

我期待著自己成年的那一天、亦期待著自己長大後戴上手表潮潮帥帥的樣子,到時候會有很多女生喜歡我嗎?我會變成一個很好的大人嗎?

懷著這樣的情感,我小心翼翼的將手表放進了我衣櫃深處最不起眼的抽屜裏,並用鑰匙將它鎖住。

這段時間,林元慶一直搜刮著家裏值錢的、可以拿到二級市場換取流動資金的一切——媽媽的首飾已被變賣,姐姐的房子也差點被抵押,而我……身為一個沒什麽“資產”的小孩子,也想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畢竟這是……郁霖送給我的東西。

·

可喜可賀的是,因為這次林元慶厚顏無恥的借錢行為,我們家終於和“鬧掰”已久的郁霖一家重新建交。

禹英哲似乎不再介意林元慶擅闖雪天女住所地的事情,開始主動邀請我們父子去他家那裏重新團聚。

依林元慶以前的脾氣,但凡是曾害他丟過面子的人,他都將一律不再搭理,而今也不知是不是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緣故,到訪鐘家之前他居然還一反常態地捯飭了自己一番,甚至太陽打西邊兒出來地,他也給我買了一身價值不菲的新衣服(這個時候因為經濟問題,我們家,特別是我,已經有大約半年沒有買過新衣服了)。

至於正式拜訪那天發生的事情,老實講我並不太願意過多地回憶,因為……之後我才意識到林元慶的最終目並不是去敘舊,而依舊是——借錢。至於刻意穿戴齊整,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想向禹英哲展示自己有還款能力罷了。

至於我……雖然真心為重新見到郁霖而高興,但當我意識到他要一直跟“那個人”住在同一個家裏,便不論如何……都無法覺得這一天過得很開心。

“那個人”是之前提到過的,是鐘郁霖的表兄、鐘家老夫婦養子的小孩,可以被形容為……養孫子?

他的名字叫禹競徐,用最簡單粗暴的話來說——他是個混賬。

分明跟我一般大的年紀,卻像是提前發育了似的,長得人高馬大,還剃個寸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其實就是個厚顏無恥的混混,總歪起嘴巴,斜著眼睛看人,一副欠揍的模樣。

雖然禹競徐的樣貌一看便知是那種會有很多異性為其前仆後繼的類型,但只要稍一深入了解他,便會驚嘆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種就算披上了好看的皮囊也掩不住其獸性的生物。

之前好像沒有說明過,因為從小到大,我上的都是私立的貴族小學,屬於學生成績較高的那批,所以哪怕我自詡“孩子王”,那也僅僅只是相較於我們學校那群乖乖仔而言。

而禹競徐呢……他們學校魚龍混雜,雖然存在學習成績很好的孩子拉高平均分,但也有像他這樣拿錢硬塞進去的臭石頭,這是片區與片區之間的差異,每所學校的情況不同。

對於郁霖不得不跟這種人渣上同一所學校的事實,我感到痛心疾首。

鐘郁霖原本比我們小兩歲,但因為成績好且有特長的緣故,校方特許他跳級讀書,他雖跟禹競徐身處同一所學校,但卻顯然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的差別,鐘郁霖顯然是屬於成績好,臉蛋也長得漂亮,家裏又有錢的那一種。

令我感到惡心的是,禹競徐這個人似乎十分看不慣我和郁霖在一起,每當郁霖拉著我鎖上門剛準備跟我說悄悄話的時候,他就會跟只臭蒼蠅似的在外面瘋狂拍門,他要我們出來,他大罵我們孤立他,還說,要是郁霖不聽他的話,他就要把郁霖的“秘密”告訴給爺爺奶奶聽。

我本想保護郁霖到底,說白了,我並不相信這家夥的手上能有任何足以威脅到郁霖的東西,畢竟……小孩子身上,能有什麽不得了的秘密?

然而那個時候,聽聞禹競徐的話語,鐘郁霖竟頃刻變了臉色,他咬牙切齒地起身,打開門,任由毫無眼色的禹競徐如同強盜一般橫插在我們之前。

禹競徐進入鐘郁霖的房間,就好像進入自己家門那般,那霸道的姿態,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掌控一切,隔絕著我與郁霖,恨不得用自己的軀體制成囚籠,將名為“鐘郁霖”的鳥兒關在裏面似的。

冷眼瞧著他對待郁霖的某些動作,我真的感覺很不舒服,那令我想到了古裝劇裏面自詡獲得了天下的昏君,他將鐘郁霖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仿佛他是他的主人翁。

那一瞬間,我明顯地看到,郁霖的眼角近乎下意識般抽了抽,唇周的肌肉也再也無法抑制地垮塌下去,我以為他想哭,可直到他以上廁所為由將我拉到浴室……捂住嘴巴開始對著馬桶幹嘔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他其實是想吐。

“不喜歡推開就好了,為什麽要忍著?”實在不忍心看見他這樣,幾年不見,他的頭發留長了些,身形因為剛開始發育的緣故,逐漸變得修長起來,臉上不再有可愛的嬰兒肥,帶著幾分少年專屬的纖長優美的瘦削,甚至比小時候看起來還要脆弱。

他眼眶有些紅,似乎委屈透了。

那一刻我氣血上湧,不顧一切地就想沖出門去跟禹競徐一較高下,可下一秒……鐘郁霖卻忽然將我的身軀捆住,用他的手臂,我的意思是……他的力氣還是那樣大,令我想到了熱帶雨林中的蟒蛇。

“不要管他了,沒有辦法的。”鐘郁霖將我抵在洗手池的邊緣,沈浸一般,將我胸前的衣料嗅聞著,“還不如多獨處一會兒,免得出去還要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氣,臟死了。”

第一次意識到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厭惡居然能達到如此深重的程度,我的手訥訥放到郁霖的肩膀上,心想如果這樣能令他感覺好些,我倒也沒什麽,雖然……額,兩個男生這樣,似乎怪怪的。

“回去之後,你為什麽沒有找我?”他如是詢問,語氣裏帶著幾分怨懟。

“我沒有聯系方式啊,之前在村兒裏,你連電話手表都沒有。”我十分愚笨地如是回答說。

鐘郁霖冷哼了一聲,“那你不知道想方設法找到我的聯系方式嗎?就像我找你的一樣。”

不得不講他這個人說起話來的語氣還真是黏糊糊的,那一刻我真想知道,這究竟是他的本能,還是他只對我一個人這樣。

“對不起,我怕我問你,林元慶會生氣……他最近脾氣很差,不過我也不是把責任推卸給他的意思,我是說,這件事情是我不對,但也有一點點外部的原因。”

“……”鐘郁霖沈默了一陣,顯然,他是意識到了什麽,最終輕哼了一聲,回:“那算了,原諒你……以後你要是又什麽不開心,來找我就是了,知道麽?”

對此我雖很感激,但一瞬間卻又想到了同住我家的小弟儲荔,平時不論上學放學,我跟他都是在一起,於是我忍不住問:“那我來找你的時候,可以也把儲荔帶上嗎?他人很好的,而且,很少說話,不會打擾到我們。”

“……”鐘郁霖沈默了,許久之後才狠狠用額頭抵了一下我的下巴,說:“不行!你不許帶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到我這裏!就像你不喜歡禹競徐一樣,難道你覺得,你帶一個陌生人來,我就會很高興?”

我很想跟他解釋,畢竟在我心裏禹競徐和儲荔完全可以說是兩個物種,但迎著鐘郁霖那暗含警告的視線,這話我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只得轉移話題,問:“禹競徐做了什麽,害你這麽不高興?”還有,他口中的“秘密”,似乎意味著把柄,那究竟是什麽?我……無法說服自己不去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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