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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年年作畫 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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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年年作畫 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母女倆要去外面賞燈,都在外面穿了厚厚的狐裘才出了門。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一院子各式各樣的花燈爭彩奪目。

福滿看的眼花繚亂,每走到一個花燈下都要仔細看一會兒。

年月明見她看的入迷,在一旁挨個給她講解那燈上的典故,又怕她聽不懂,自動的換成了通俗易懂的話。

女人溫柔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拂過耳畔,即便那燈上的畫和字福滿認識,也聽的非常認真,還十分給面子的連連鼓掌。

於是一晚上下來母女倆一個說的口幹舌燥,一個拍的小手紅彤彤的。

年月明低頭一看自家閨女紅彤彤的手掌,一邊感嘆這孩子心眼實誠,一邊給她塗了一層活血化瘀的膏子揉手。

夜色漸深,天也愈發涼了。母女倆都不是硬朗的身子,在外面待了這一會兒已經感覺有些涼意,也不用白術幾個叮囑便進了屋去。

時間還早,今日又是上元節大日子。年月明興致上來,讓人取了筆墨紙硯和畫架來,執筆為福滿作畫。

在那個擁有智能手機的時代,福滿都不常自拍,更遑論畫像了。

一聽年月明要給她作畫,就乖乖的坐好了,只有纖長的睫毛,撲扇撲扇像蝴蝶翅膀一般扇動著。

直到年月明停筆,福滿就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那畫中正是她在院裏仰頭看燈的場景。

小小的一個人看著還沒掛著的燈籠高,瘦巴巴的小臉上一派天真,只是眼睛裏的神采,卻有種不符年齡的成熟冷靜。

她這是被發現了嗎?

福滿下意識的看向年月明。不成想那雙溫柔美麗的眼睛裏卻蒙上了一層水霧,一顆顆的淚珠奪眶而出,下一瞬就將她緊緊的抱進了懷裏。

福滿不明就裏,被迫感受著對方身體的顫抖,和壓制不住的痛苦。

其實福滿和她相處的這段時日,也多少察覺出來點不對勁。

母親和孩子是最常見的親子關系。即便福滿沒有見過她的母親,也能從別人身上觀察到母愛的表達。

室友小林是獨生女,大學報道的時候福滿見過她的母親。那個樸實的母親看向小林的眼神裏有慈愛、耐心、細膩、保護等等情緒。

可卻沒有愧疚和失而覆得?

對,就是愧疚和失而覆得。

有時候她二人相處,她能感知到美人娘落到她身上的眼神,有種若有若無的痛苦和愧疚。

正在福滿一頭霧水之時,卻聽耳邊女音驚喜喃喃,“我的滿滿終於回來了……”

福滿心中一震,一個荒謬又莫名合理的念頭,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受現代鋪天蓋地的重生文影響,再結合這段時日美人娘的種種表現,福滿得出了一個猜想——美人娘是重生的?

歷史上年氏孩子多夭折,她若真是重生的,身上縈繞不散的那股子憂傷和愁緒倒也說得通了。

年月明哪裏知道,福滿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看到自己畫完的那副畫,那巨大的痛苦和失而覆得的狂喜,已經將她湮沒。

前世四格格夭折後,年月明曾畫過無數張她的畫像。可時間久了她只能憑借記憶去畫,任憑她畫技如何嫻熟,那畫中小人都仿佛只有一個空殼,沒有神采。

直到她比著福滿畫了出來,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波濤洶湧。

“主子,快別哭了。四格格都快被您嚇到了。”

一提四格格,年月明才算恢覆了神志,看著懷裏懵懂的福滿,立馬摸了摸她的腦袋安撫,“對不起滿滿,是額娘嚇到你了。”

福滿搖了搖頭,伸著小手將她臉上的淚珠擦去。

福滿倒不是被嚇到了,她只是有些羨慕年氏的女兒。

那個小姑娘即便是夭折了,還有人永遠念著她掛著她。即使是她的母親重生了,也從未忘記過她。

而她福滿即便是出了車禍,躺在醫院裏怕也沒人會關心她吧?

“主子您瞧四格格都知道心疼您了,可不能再哭了。”白術忙拿過帕子將她臉上的淚痕擦去,又瞧了瞧那畫,哄著她轉移心思,“主子畫了四格格賞燈,何不將您也一起畫進去。您和四格格這衣裳是一樣的,一同入畫,肯定更好看。”

福滿聽她這麽說也使勁點了點頭,小手指了指畫像,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她,示意她繼續作畫。

年月明眸光在她二人臉上掃過,神情瞬間柔和了下來。她哪裏不明白她二人的心思,含笑著應了,拿起筆繼續作畫。

白芷怕她腰疼,又在圈椅後面加了個軟枕才算安心。

福滿在一旁看著,覺得美人娘的這作畫風格,倒是不同於中國傳統山水人物畫,而是有點像將中國傳統繪畫與西方繪畫融合了,這種畫的風格倒是有些像後世展示的郎世寧的作品。

難道年家還請過西洋傳教士教習?

不過據說她那個未見過面的大舅舅,經常和西洋傳教士往來,請傳教士教妹子畫畫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年月明不僅把她自己畫了進去,還手中的筆一揮把院裏玩鬧的小丫鬟、滿院子的各式宮燈都勾勒了出來。

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福滿撐著身子看完畫,便帶著沈沈睡意步入了夢鄉。

天色已晚,四爺今夜不來清輝院,給福滿簡單地洗漱後,年月明就沒讓人把她抱走。

母女倆洗漱後一起躺在拔步床上,年月明剛靠近,福滿迷迷糊糊的憑著小孩子的直覺便鉆進她懷裏。

年月明愛憐的看著懷中娃娃,萬千覆雜難言的心緒皆化作了一聲嘆息,不久後她也進入了夢鄉。

四爺來的時候,屋內的燈都熄了大半了。

年月明怕黑,帳子外總會留兩盞燈,視線昏昏暗暗的,不至於太黑,也不會影響睡意。

四爺止住欲要請安的白術,朝帳子內看了一眼就從內室出來了。宮宴之後他又去了十三府裏商議事情,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早了。雖然知道她們母女已經睡下,還是想看上一眼。

他剛要離開,卻見小塌旁立著的畫架上展著一張畫。

那畫的風格他一眼便瞧出了是年月明所作。畫風溫馨祥和,執筆之人心情如何完全躍然紙上。四爺盯著畫中那對母女看了許久。

白術跟了出來,見四爺坐在小榻上看畫,也沒打算走的意思,張口小聲問道:“王爺可要留宿?”

四爺搖了搖頭,除夕夜他喝多了留在了清輝院。今日十五,再留下到底對她名聲不好。

不過他也不打算去福晉那兒,索性回了書房。臨走前把那副賞燈圖從畫架上取了下來一卷放進袖子裏帶走了。

白術在旁邊看的皺眉,卻也不好阻止。

四格格極為喜歡這幅畫,主子許諾了要送給她,還吩咐了明日找人裱好了掛四格格房裏。

現在被王爺順走了,明日主子知道定是得怨他。白術想到白日裏王爺費盡心思的賠禮,結果到了晚上又將人家莫名得罪了,就覺得好笑。

把人家惹惱了,再費心的哄回來,也是夠奇怪的。

福滿第二日看到空空如也的畫架,以及白術的解釋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人家辛辛苦苦畫了一個晚上的畫,他不問自取沒收了,能待見他才怪嘞。

果然溫柔如年月明也撇了撇嘴,見福滿眼神有些不舍的盯著那空了的畫架,柔聲安撫,“額娘再給你畫,畫的比昨天更好。”

後面這句純屬是賭氣了。

她若是知道那人晚上還來一趟,定然把那畫收起來。也不知道他怎麽養成的癖好,時常沒收點畫作和字帖,前世便是如此。

除了滿滿夭折後,她私下偷摸畫的那些畫像。

那是他們都不願,也不敢提及的傷疤。

福滿見年月明神色恍惚,立馬扯住了她的手。那溫熱的觸感將年月明心中湧出的痛苦慢慢驅散。

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是該知足該忘掉那些痛苦的。

她的滿滿還好好的活著呀。

想到此年月明釋懷的笑了笑,過去這段時日即便是重生了,她仍舊沈浸在前世的痛苦中無法抽身,甚至還惹得身邊這點小人也跟著擔憂。

“是額娘想糊塗了,讓滿滿也跟著擔憂。”年月明將福滿抱進懷裏,輕輕的親了親她的臉頰。這次福滿雖是仍有些不習慣,但到底沒再別扭的躲起來。

她主動蹭了蹭年月明的下巴,試圖驅散她身上縈繞著的孤寂和痛苦。

福滿雖然不知道年月明那個釋懷的笑容是想通了什麽,但能想通就很好啊。

這世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自己鉆牛角尖,自己不肯放過自己。

福滿現代親緣淺薄,她雖然羨慕渴望得到一份家的溫暖,但如果得不到也不會讓自己一直沈浸在傷懷的之中。

別人如果能給她,她會感激珍惜。別人給不了她就自己給自己。

所以她希望美人娘更夠更愛自己一點,這樣日後就算‘她’再夭折,她也能釋懷能好好的生活。

年月明梳妝完要去正院請安。昨日是十五,今天合該去請安的。

年月明雖是身子弱被四爺免了晨昏定省,但這種特殊的日子,她還是堅持守著規矩去一去。

這次福滿卻懂事的沒再纏著去。

經過上次請安那一遭,即便她在屋裏待的無聊,也不願再跟著去了。

年月明也怕她受涼,不願帶她。

母女倆意見達成一致,年月明出了門去,福滿仍舊坐在窗前那個魚缸旁邊發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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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畫的很好,沒收了

年年&&四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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