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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方伊亭:至於嗎? 咱倆不是老熟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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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方伊亭:至於嗎? 咱倆不是老熟人嗎?……

方伊亭昨夜一夜未眠, 周芷若卻睡了個好覺,清早便帶了人手出門。走時天還未全亮。

有人給史紅石披了件不知從哪兒找出來的小褂,頭發梳的兩個圓髻, 瞧著像個尋常人家的小丫頭了。這孩子睡了一晚, 臉上有了些顏色,只是仍舊不怎麽說話, 懷裏抱的打狗棒誰也不讓碰。方伊亭湊過去同她搭話, 企圖讓她活泛些,她也應, 只是終究沒什麽大的波動。

方伊亭覺著這不行,若是不能調整過來, 怕是要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於是想辦法轉移孩子的註意力,還真從劉姑那口子箱子裏翻出張“斬龍圖”。

紙上九條龍盤在雲裏, 每條龍身上有七處要害。這圖原本是黑子白子玩的,但棋子早被劉姑早年落魄時賣了換吃的,兩人便只能拿小石子玩了。劃拳定先手, 誰先斬了對方龍首便算勝, 也算簡單。

史紅石起先還有些放不開, 但她運道卻好,方伊亭連輸先手,被她連斬兩條小龍, 誇張地直拍大腿。

“哇啊!你這小孩怎麽這麽厲害!”

史紅石瞧她這副樣子,總算抿著嘴笑了一下,方伊亭也小小的舒了口氣。翁劍虹在旁看著,心中對明教的感激之情更甚。

下到中局,方伊亭好不容易扳回一城,正擼袖子要斬人一條大龍, 院中忽然闖進一個人來。來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面容清瘦,腰間一對短錐,正是分壇話事人之一的鳴芯。

三年前她還是個獨來獨往的游俠,做的是賞金殺手,後來在揚州遭人暗算,被明教的人救下性命,便入了教。此人膽子極大,入教不久便潛入進當時一個敵對幫派之中,割下副幫主的腦袋,提著人頭回來,對面因畏懼而割讓地盤,鳴芯從此在分壇有了話事的資格。

“官兵圍了府邸,正在撞門。”鳴芯沒有半句寒暄,劈頭便道,“方姑娘,你帶史小少主和翁長老快走,我已讓人去牽馬了。”

三人皆驚。

就不知是單單想要清剿“邪教”,還是已經知曉史紅石在此了。

方伊亭對鳴芯道,“壇中還剩多少人?”

鳴芯一怔,沒料到她開口竟然問的是這個,隨即答道,“不到三成,教中唯餘我一位話事人。教主帶人前去營救,剩的本就是守家的。”

事發突然,其餘幾位話事人居然都在外頭。

她急道,“方姑娘,不能再拖。官兵人多,恐怕一會兒就要破門了。”

方伊亭沒作聲,卻心裏頭飛快地想了一遍。雖然她與周芷若之間有些事情還沒理清,但史紅石與她帶著的打狗棒,是明教與丐幫重修舊好的關鍵。周芷若將翁劍虹與史紅石保下來,甚至去營救幫主夫人,絕不只是發發善心而已,史紅石甚至比一座揚州分壇要緊,畢竟分壇可以再組,而機會錯過就不再來。

明教必須得到丐幫的支持。方伊亭心知肚明。

兩三個呼吸間,她擡起眼,“我們分頭行動。”

鳴芯一楞。

“你比我更熟悉揚州,你帶人護著翁長老與史小少主走。我帶剩下的人去抵抗,能拖一陣是一陣。”

鳴芯臉色微變,下意識便要開口。她當然知道眼前這人的重要,教主與人一直同進同出,待她如何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萬一這人出了什麽差池,她如何與教主交代?

但方伊亭同樣也有著教使的身份,職級其實在她之上。她此前一直稱她為姑娘而非教使,其實是看她根本無事在身,每日只是陪著教主而已,因此輕視於她。方伊亭也不甚在意他人對自己的稱呼,何況她確實不幹事。

但眼下情況,她覺得自己要做點兒活了。

方伊亭沒給她猶豫的時間,“我乃教主座下教使,下級不得違抗上級。鳴芯,此為命令!”

鳴芯又是一怔,隨即瞇起眼眸。可方伊亭迎著鳴芯的目光,眼也不眨,半分懼色也無。

鮮少有人敢直視鳴芯。

看來是她想錯了,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不止是吃教主的軟飯而已。

“屬下領命,”鳴芯道,“教使自己當心。”

方伊亭運起輕功往前堂去了。撞門的悶響已一聲大過一聲,也有人陸續翻進院中廝殺,情況不容樂觀。

但她心中有數,並非逞強。官兵圍府,若真有武藝高超之人,何必這般擡柱破門?這般打法,預計是人多勢眾,卻沒幾個真正的好手。她這兩年雖然退步,可輕功猶在,金花也好好揣在兜裏,若不能再拖,抽身應當不是難事。

她手持長劍同分壇教眾一並廝殺,而沒過多久,大門轟然倒塌。

煙塵未落,數十名刀兵湧入,個個神情嚴肅,顯是操練過的,而隨後的一人身形高大,手執條寒光森然的鎖鏈大鉤。

方伊亭目光落在那人臉上,瞳孔一震。那人也正朝她望來,腳下微微一頓,面上同樣閃過一瞬錯愕。

領兵的正是滿瑯,寶珠號的滿瑯。

當年那個在海上帶領船隊肆無忌憚劫掠的匪頭子,同她在沙灘上喝過酒的船長,正站在門前,穿一身朝廷百戶的玄甲,腰間掛著官憑銅牌。

滿瑯更強壯了,渾身上下尋不出半分當年的詼諧氣,而是換了一副冷厲兇悍的面孔。從見不得光的黑手到奉命行事的軍官,這身份轉換不知費了多少周折。當年她效力的是一名元室貴族,其人覺得劫掠所得已然夠了,便要卸磨殺驢,她心一橫,直接轉投別家。

而這別家正是汝陽王府。

世子趙敏看中她的膽色與本事,將她從一介賊寇變成兵卒,又提攜成了軍官,從此只奉趙敏號令。這趟圍剿,自然也是趙敏授意。趙敏今日本當親自來端這一窩左道賊人,卻臨時有事無法前來,便派她來做此事。

不想在此見到故人。

滿瑯將鎖鏈在腕上繞了兩圈。

“全部拿下!”

官兵呼喝著撲上來。方伊亭腕子一甩,長劍化作一道青光,當先那人肩頭飆血,即刻有人上來圍攻她,而她面色不改,劍尖連顫,又刺倒三人。

滿瑯沒有急著出手。她站在臺階上,目光追隨著方伊亭的身影,看她劍法同步法,以及人出手的習慣,像當年在海上觀察風向與潮水。

方伊亭當年果然有所隱瞞。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看了片刻,她忽然動了,飛身落入戰場中,隨即右臂一甩,那條鎖鏈嘩啦一聲抖得筆直,大鉤飛出,直向方伊亭頭顱去,竟是毫不留情。方伊亭聽得身側風聲不對,本能矮身一避,鐵鉤貼著她頭頂蹭過。她身邊一名教眾便倒黴了,被鐵鉤鉤中胸口,又狠狠砸落在地,即刻死了。

方伊亭:……

不爾,咱倆不是老熟人嗎?

她心頭一凜,不再猶疑,左手在腰間一抹,直接扣了兩枚金花在指間。

滿瑯手臂一扯,鐵鏈倏地收回,在半空中劃了道弧,竟又朝方伊亭刮過來。方伊亭下意識舉劍格擋,只聽“當”的一聲,劍身被砸得彎了一彎,虎口劇震。她不敢停滯,連連後退,兩枚金花上下射出。

滿瑯只見她使劍,卻不知她還會暗器。而這暗器本身便是要這般才效果最好。一片花瓣劃破了她臉頰,兩片花瓣紮進了她手臂、肩膀,深入半寸許,亦有一片幾乎沒進她小腿中。

方伊亭不知滿瑯的武功也如此好,竟被她全避開了要害,不過有些是被她的玄甲阻擋,才並未紮到皮肉中。

她趁這間隙已抽身掠出數丈,正要往脫身,眼看便要飛出宅院。

身後忽然傳來一聲低沈的吼聲。

緊接著一股勁風呼嘯而至。方伊亭心中大駭,來不及回頭,疾速往旁邊閃避,那鐵鉤已砸在她方才立足之處,地磚四分五裂,碎石激飛。

比方才快多了!

滿瑯的內力,竟然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暴漲了數倍不止。

她眼眶密布血絲,周身氣息激蕩,連衣袍都鼓了起來。那種內力並非經年累月修煉出來的,卻是催逼出來的。方伊亭曾聽自家師父說過,有一種不要命的法門,能在頃刻間將內力逼至巔峰,可若是把控不好,經脈必會受創。而修煉此功法的人,運氣調息的方式也與常人不同。

滿瑯此刻使的便是這等法門。她腕上鐵鏈嘩啦啦急響,那鉤鎖在她手中便如同活物,時而筆直如長槍,時而盤旋似蜈蚣,其勢同方才全然不同。

方伊亭心道至於嗎,我倆真的是老熟人而不是老仇人嗎!

當年送她離去的時候不是還滿滿情意的!

滿瑯攻勢如狂風驟雨,方伊亭只得勉力抵抗,她又扔了兩次金花,可滿瑯雖然中招,卻恍若不覺,方伊亭只覺驚訝,難道這功法連痛覺都能屏蔽?

師父啊!兩位師父啊!你們弟子雖然很優秀但這碰上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她很悲憤,但沒什麽用。

方伊亭被她纏住,又過了數十招,滿瑯的鐵鏈忽然卷住了她的劍身,猛地往回一帶,方伊亭只覺一股巨力,長劍竟然被她繳獲!

滿瑯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飛起一腳踢在方伊亭胸口,將她踹得撞在墻上,隨即鏈子一甩,鐵鉤砸在人身側。方伊亭脊背貼著冰涼的墻壁,血氣翻湧,喉間一股腥甜。

滿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唇邊也緩緩溢出殷紅。邊上的兵士也圍了上來。

她似乎是要開口,卻忽然側過頭去,哇地吐出一大口血。那血顏色鮮紅,跟著又是一口。

方伊亭再次無語。

說真的,至於嗎?

吐完了之後,滿瑯直起身來,臉色肉眼可見地灰敗了幾分,那雙泛紅的眼睛裏卻無有痛色,依舊平靜。

旁邊親信忙遞上一方棉帕。滿瑯接過來,草草擦了嘴。

“把她帶到屋裏去,我要單獨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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