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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方伊亭:她是我姨母 實在不行就只能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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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方伊亭:她是我姨母 實在不行就只能抹……

梅廷內。

陽光透過書房窗格, 投出斑駁陰影。屋中溫暖,唯有二人。棋子落下脆響,間或有炭火燃燒的輕微劈啪聲。

王保保半陷在圈椅的軟墊裏, 姿態放松。他對面坐著的, 正是那晚的灰衣人,陳安。陳安執白, 每一子都是略微思索便下, 其勢鋒芒畢露。

黑棋卻迥然不同。每每輪到王保保時,他皆要忖度許久, 才將棋子穩穩落在盤上。

“陳安啊,你看律香川這人, 如何?”王保保忽然開口道。

白子啪地落下,陳安擡眼。

“回世子, 律香川心機深沈,手段毒辣,確非君子。”他唇角微揚, 倒像對這人有幾分欣賞。

“但用才不必苛求品行。那夜若非郡主機敏, 就算是屬下, 也未必能識破他的替身計。”

常人根本就不會註意。律香川此人很擅長搞小動作。

“嗯。”王保保應了一聲。黑子落,恰好截了白棋強攻的後一線,逼迫陳安不得不轉想其他路徑。

陳安很快便再度拿子, “既如此,當初議定由他取代孫玉伯,世子為何遲遲不……”

“屬下鬥膽一言。世子,機不可失啊。孫玉伯他老了!”

陳安定定地看著對面的主子,即便這是十分失禮之舉。但他知道王保保不會在意。

“年歲消磨銳氣。孫玉伯近年行事只求穩當,當年縱橫江淮的魄力, 早已十不存一。律香川正當壯年,野心勃勃,欲投奔朝廷求個前程。如今正是該快刀斬亂麻的時候。再拖下去,孫玉伯便真是老糊塗,也該有所察覺了罷!”

王保保靜靜聽著,待他說完,又慢吞吞將黑子放下。

“阿安,你只道快刀好使。可刀太利,也易傷主。”

他在椅上調整了一下姿勢。

“孫玉伯,或許確是老了,銳氣不如當年。但他經營江南三十年,根基之深,人心歸附,不可小覷。此人重義守諾,廣交豪傑……你知我們為何這麽多年未對他下手?”

“這等人物,便是老了,也是棵盤根極深的樹,可倚、可靠。”

說話間,黑子再落。這一子看似平常,卻與先前數子隱隱呼應。

“至於律香川,”王保保眸中劃過一絲暗芒,“才智或許不差,然寡恩薄義,為達目的無所不為。此人如淬毒匕首,可見血封喉,但你信他不會反噬?”

江南這塊兒肥肉,可是無數人在虎視眈眈著。律香川墻頭草一般,實在不可控,今朝能背叛舊主,明朝就能背叛他們。

陳安嘴唇微動,目光不經意落在棋盤上。這一看,心頭陡驚。不知何時,他已被人從側翼包裹。他凝神思索,眉頭緊緊皺起。

王保保續道,“一個重德有量,能聚人心的人,遠比一個無德有才之徒更得用。孫玉伯若肯歸附,自是上佳,還可以為那些江湖人做個榜樣;若不肯……”

他輕輕將最後一枚黑子點下。

此子既出,黑棋大龍頓時做活,雄踞棋盤之上。

“我們亦可多結善緣,分化其羽翼。未必要立時吊死在一棵樹上。”

他不過是想再給孫玉伯一個機會。如果其人仍執迷不悟,那也只能動手了。

陳安將白子放回棋罐,起身對著王保保一揖。“世子深謀遠慮,這局……屬下輸得心服口服。”

王保保頷首,臉上並無得色。

“篤篤篤。”

侍從推開門,上前稟報道,“世子,郡主攜人到了。”

陳安聞言告退,趙敏帶著方伊亭入內,兩方擦肩而過。

方伊亭似無意瞥向人。這人氣息收斂得極好,樣貌尋常,是丟進人堆裏便尋不見的家夥。書房中擺著棋盤,王保保方才應當在和人對弈。

看來也是個值得註意的人,起碼有些分量。

王保保命人撤了棋盤,換上新沏的茶。他攏了攏裘袍,對著方伊亭道,“方姑娘肯來府中,敏敏極為歡喜。只是宜昕堂少了姑娘坐鎮,可還妥當?”

方伊亭道,“勞世子掛念。堂中新添了個學徒,人還算聰慧,手腳也利索。也就是那些事,弟弟妹妹都是做慣了的,想來無妨。”

“對住處還滿意否?敏敏手下那些人,可曾見過了?”王保保又問道。

趙敏搶道,“見過了見過了!只阿大被父王差去辦事,神箭五雄也還在外頭跑,其他都見了的。”

喔,原來此時神箭團還沒有八人呢。

方伊亭順著稱是。王保保眼底卻暗了暗。他端起茶盞,以蓋撇去浮沫。

“方姑娘,恕我唐突。此前舍妹數度相邀,姑娘皆婉言推拒,何以此番改了心意?”

來了來了,就知道會有這麽一關。

方伊亭聞言起身,走到書房中央伏身,竟分別向王保保與趙敏行了兩個大禮。

趙敏一怔,“汀姐姐,你這是?”

王保保則是抿了口茶,並未出言。

“世子,郡主,”方伊亭擡起頭,“民女方汀,先要向郡主請罪。從前屢屢推拒,實是不知郡主身份。如今既知郡主乃是天家貴胄,金枝玉葉,方汀不敢再無理。”

趙敏努了努嘴。原來終究還是為著這重身份嗎。也是,以汀姐姐的聰慧,猜出來也很正常。

算了,因為這個也行。反正郡主是自己又不是別人,無所謂吧。

“此番應允,固是敬重郡主求才之心……方汀亦有所圖。本想稍立功勞後再對郡主明言,既然世子有此一問,民女不敢隱瞞。”

“哦?方姑娘請講。”

陽光映亮了方伊亭半張臉,她神色堅定道。

“方汀出身,並非尋常良家。家母……是前宣政院副使方宴藍府中舊仆,我也作為小姐的貼身侍女培植。方大人為官清正,待下寬仁,曾對家母有救命之恩,小姐亦將我當做妹妹對待。”

方宴藍,是她這一世的母親。母親因為公幹,在家時間並不多。可方伊亭怎麽也不相信,她古板無趣的娘會貪墨啊。

滅絕師太說,自己既已被送上山,就不要再糾結於從前之事,要好好地活下去。方伊亭畢竟是重活一世之人,也把姨母的話聽進去了。

這對兄妹心思縝密,若盡編假話,很容易就被看穿。所以話還是半真半假地說著好。

“十三年前,方府忽遭大禍,被告貪墨,抄家流放。”

“方大人將我與小姐扮作村女,暗中送上峨眉避禍。方汀……實乃戴罪之身。而後又因觸犯了門規被趕下山,隱姓埋名,藏匿至今。”

趙敏的眼睛睜大了些。

好險,差點兒她就沒法遇見汀姐姐了。

她當即就想上前,把人從地上扶起來,卻被王保保以眼神制止。

壞哥哥!趙敏氣惱。

王保保將茶盞放回桌上。

“方汀深信,方大人是清白的!”

“方氏世代忠謹,方宴藍大人絕無可能貪贓枉法,此必是奸人構陷。方汀入府,確有所求。民女懇請世子與郡主,查清當年冤情,還方家一個公道!”

“如此,方汀也能堂堂正正地行走在世上。”

言罷,方伊亭再度拜倒,以額觸地。

此番倒是既坦言了身份,又解釋了她入府的緣由。不過十三年前之事,還是已經蓋棺定論了的……想查還真是有些難度。

但這對汝陽王府來說,也不是什麽事。王保保斂睫。

方伊亭在賭。

當年自己確實有一個小侍婢,和自己年歲相近,是被母親選到身邊的玩仆。當年和她一起逃亡,不到半路便得急病死掉了。如此冒頂一個身份,想來他們是能查到方家之事,卻查不了那麽細。而趙敏這般把她放在心上,一定研究過自己的武功路數,那就會知道自己出身峨眉。

王保保聽罷,靜了半晌才道,“原來如此。方家蒙冤,忠仆之後隱姓埋名,其中艱辛,可想而知。”

“只是我心中尚有幾點不明,望姑娘解惑。”

方伊亭面不改色,脊背挺拔地跪著。“世子請講。”

“姑娘說,當年是方宴藍連夜送女上峨眉。但峨眉乃是六大派之一,收徒極嚴,何況是……朝廷案犯的家眷與仆人。方家與峨眉派中人,可是有什麽淵源?”

趙敏在一旁聽著,聞言忙道,“哥!汀姐姐既已坦白……”

趙敏生怕方伊亭被如此質疑,一下子氣跑了,那可怎麽辦。

爐中炭火畢剝一響。

“敏敏,方姑娘如今是王府幕僚,又是你的貼身護衛。將根底問清,於她,於你,都穩妥些。”

這話在理,趙敏只得攥緊了衣袖,忐忑地看向方伊亭。

方伊亭搖頭示意無妨,道,“郡主心意,方汀領了。我既入王府,自當坦誠。”

她要開始瞎說了。

“不敢欺瞞世子,峨眉派中確有人與家母有舊。當今掌門座下首徒,靜玄師太……便是家母嫡親的姊姊,方汀的姨母。”

滅絕師太:好好好,靜玄是你姨母了是吧。

現在只能祈禱師父說的是真話,沒什麽人知曉當年她上山的事情。

的確。當年滅絕師太鬧著要出家,方家覺得丟臉,直接在族譜上將人劃去了,這已是三十年前之事。實在萬幸。

“原來靜玄師太是姑娘姨母。”

王保保點頭。這倒也能說通,只是有些可惜。若眼前女子是滅絕師太的甥女就好了。

這份失望未露分毫,他一笑道,“有這層關系在,難怪峨眉派肯收留。”

“那,姑娘又是因為觸犯了何種門規,才被逐出師門的呢?”

方伊亭身子微微一顫。

這該怎麽說?這問題是個信譽評估問題啊……不說的話,她自己方才還言自己一定坦誠。說的話,她要給自己安個啥罪呢?

小罪不至於被趕下山,若是大罪又弄得道德上有瑕疵了。

實在不行就只能——

抹黑一下門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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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滅絕師太:我沒這個外甥女(青筋)

還有在寫這一句孫玉伯老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皇阿瑪他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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