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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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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

謝時一,洛粥同校的學長。

雙方的父母機緣巧合下結識後,又碰巧家裏剛好各有一個適齡的孩子。

男未婚女未嫁,他們可沒少用兩個人“郎才女貌”對洛粥洗腦。

洛粥之前在學校裏有見過謝時一幾面,對他的印象僅停留於大家談論的人氣很高的學長罷了。

拍畢業照的時候謝時一不請自來。

他帶了一束鮮花,詢問洛粥能不能一起合影。

當時這件事還上了學校的校園墻,在論壇裏也成了熱點被大家談論了好幾天。

就是在那之後,謝時一主動提出和洛粥做一對假情侶。

也就是形式上過得去、用來應付彼此催婚和撮合彼此的各自家長的假情侶。

洛粥稍加思考便點了頭。

對於她來說,不會損失任何的前提下還能逃脫媽媽在這個方面的壓力。

謝時一確實是個很好的人選。

為了最大程度上的“自欺欺人”,他倒是演得十分逼真。

謝時一下班後會經常帶她出去吃飯,私下裏洛粥都笑稱他們兩個是靈魂飯搭子,二人口味十分一致。

各種節假日,在媽媽問出那句“你和小謝怎麽樣了?沒約著一起出門溜達溜達嗎?”之前,他也總會抓對時機從家裏接上自己。

然後兩個人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出去散步。

洛粥原本覺得,她或許會和謝時一成為很好的朋友。

就只是很好的朋友。

洛粥不懂戀愛,更加遺憾的是過去也沒有什麽情感維系頗深的朋友。

她是真的很在乎謝時一的存在,畢竟他不只一次的幫自己在媽媽面前解圍過。

直到某次春節,兩家人像平時一般聚了餐。

那天洛粥走進包廂裏就感覺氛圍有些不對的地方,她下意識地就朝謝時一投去了一個詢問的視線。

後者卻只是沈默地瞥過了頭去,不再看她。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飯局上,兩家人頻繁的提到“結婚”的字眼。

“小謝,你覺得怎麽樣?”

沒有人詢問過洛粥的意思,所有人都在急迫地推著她進入人生的下一個階段。

沒關系,謝時一會拒絕的。

畢竟兩個人一開始說好只是搭子、只是互相利用的關系罷了。

“我沒意見。”

謝時一的雙眸中是洛粥看不懂的情緒,是全然陌生的模樣。

怪不得,他剛才都不敢直視自己。

那時的洛粥工作剛剛定下,進入大廠仍然是個新人階段。

一步一步地艱難邁著,身上的一切開始讓她喘不過氣來。

那天的飯局不歡而散,原因是洛粥站起身說了“我不願意”後便直接離開了。

她和謝時一的友誼就這麽完了吧。

洛粥當時的腦子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沒想到第二天,謝時一就又主動來找了自己。

就像昨天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帶著和煦的笑意問她今天想吃些什麽。

不情不願地去吃了頓飯,謝時一最後終於開口談起了昨天的事。

“洛粥,是我心急了,我不會再逾矩。”

“我們還是和之前一樣,可以嗎?”

看著他眼裏浮現出的和過去一般的神情,洛粥最終點了點頭。

後來她才清楚,謝時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自己只保持朋友的關系。

只是她,傻傻地被眾人圍剿,然後落入一個巨型的情感陷阱。

說是這麽說,謝時一卻不再只甘於維持現狀。

他會借口自己喝醉酒時靠在洛粥的肩頭,會在和之前一般在公園裏散步打發時間的時候主動握上很快就被洛粥甩開的手。

有次加班加到頭暈的洛粥突然發高燒去了急診,靠在椅子上輸液的時候,謝時一主動攬過了她。

他竟然想親自己。

洛粥被嚇得突然站起了身。

她清楚地看到那一瞬間他眼神裏閃過的晦暗不明,只不過隨著護士立馬到來的提醒很快煙消雲散。

每一次他超乎常規的舉動後,謝時一都會對自己真切地道歉。

那一臉真心懺悔和認真反省的表情,一次次讓忙於工作的洛粥原諒著他。

沒過多久,洛粥就背了黑鍋被大廠掃地出門。

踏上路羅島不久,謝時一也和她說了分手。

理由竟然是他感受不到自己對他的愛。

洛珩宇能夠明顯地感受到洛粥和這位前姐夫之間氛圍的尷尬。

謝時一利落地買好了剛才洛珩宇嘴饞的西瓜,又順帶買了好幾樣價格昂貴的水果。

“沈阿姨叫我來看看她,你不介意吧?”

謝時一滿臉無辜地帶著笑意,似乎在向她解釋自己此刻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洛粥壓根就不在乎這些有的沒的。

她繞過謝時一,無視著洛珩宇自詡高情商地反應,自己走進了單元門。

回家,沒有什麽好怕的。

洛粥自己和自己這麽說著。

只是打開門的手還是有著控制不住的些許顫抖。

沈惜坐在客廳裏,見到自己時目光並非是想象中的泠冽。

看著門口前後走進的三人,她的眼神輕輕掃了掃周圍的沙發,順帶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回來了,坐。”

洛珩宇笑得有些心虛,不過還是屁顛顛地坐到了她的身邊。

洛粥只是安靜地換好了鞋,隨意地坐到了靠邊的位置。

“你這臭小子,是不是仗著你姐姐寵你就在這裏惹是生非?”

不愧是對洛珩宇說話,沈惜的語氣既嚴厲又寵溺。

原來這種和身體健康相關的大事也能用這麽簡單的方法揭過。

“行了,用你爸的話來說,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你給我多註意點知道嗎?”

“下次還敢不敢做這種事了?還敢不敢不聽醫囑?”

洛珩宇也有些後怕,誠懇地點了點頭。

一直被保護得那麽好,反而會對窗外的風雨感興趣。

洛粥低頭看了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

為什麽在這個被叫做是“家”得地方會這麽難熬。

“阿姨,珩宇長大了,以後這種錯肯定也不會再犯。”

謝時一倒是十分自然地能夠加入兩個人的對話。

這麽看的話,這個人和媽媽的關系已經處得十分不錯。

沈惜無奈地笑了笑。

“你也是,來就來了,買那麽多水果幹嘛?”

“現在家裏也就珩宇能分擔一下了,吃都吃不完。”

沈惜同謝時一客套了幾句。

三個人相互交流也交流完了,氣氛又陷入了短暫的僵持中。

洛珩宇和謝時一的目光一齊落到了洛粥的身上。

畢竟,現在就她沒和沈惜說過話了。

謝時一原本想幫她鋪墊幾句,畢竟大家都知道洛粥現在因為一心在外創業自媒體,同沈惜之間還有些矛盾。

沒想到沈惜主動開了這個口。

“洛粥,你怎麽沒帶什麽行李回來?”

她的語氣不太像是質問,傳達出的更像是帶著疑惑的關心。

“我就是不放心洛珩宇,送他回來而已,”洛粥的回答反倒是聽不出她此刻的心情,“待不了多久就回去了。”

“回去?”

沈惜笑了笑。

“現在家裏反而是你要逃避的地方了?”

洛粥深吸了口氣。

果然,媽媽還是那個媽媽。

“我沒有逃避,我現在的工作和事業都在路羅島,我的規劃…”

她盡量心平氣和地講述著自己現在的追求和向往,卻被眼前的人無情地打斷。

“洛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拍拍短視頻算什麽事業?算哪門子的工作?”

“誰給你交十三薪、有沒有人給你保障六險一金?你現在翅膀硬了,和我談起規劃了…”

沈惜的情緒逐漸變得激動起來,她冷笑著看著眼前染了一頭有失穩重的紅頭發的女兒。

“洛粥,你好好想一想。從小到大,媽媽親手給你做的規劃,跟你講的一條又一條道理,有沒有哪一點是害了你的?”

又來了。

這段自己從小聽到大的言論。

完全完全不在乎自己心之所向的掌控欲,只手遮天地控制了自己過去近乎全部的人生。

“小謝現在有車有房,收入穩定,你發脾氣走掉的時候又升職了,你告訴告訴我他哪裏不好?”

“這次回來,你還好意思走嗎?你還覺得跑到那人跡罕至的偏遠小島上是個好的選擇?”

見洛粥如過去一般不出聲,沈惜滿意地同謝時一交換了個眼色。

謝時一連忙站起身,主動靠向離洛粥更近的地方。

“洛粥,當時和你說分手是我的錯,”謝時一大手撫上洛粥的肩膀,俯下身子繼續說道,“對不起,我當時不敢試探你對我的感情。”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一直毫無反應地洛粥肩膀突然顫抖了起來。

“粥粥..你”

原本以為洛粥哭了想上前安慰的謝時一神色一變。

她竟然是在笑。

並且笑得聲音越來越大,幅度越來越誇張。

“不行了..抱歉,等我一下..哈哈哈哈哈哈”

洛粥笑得前仰,只能捂住自己的肚子。

原來,站在一個全新的角度去聽他們嘴裏說出的話是這麽可笑啊。

“不瞞你說,其實我一直在給你機會。”

洛粥打掉謝時一伸過來的手,眼神是謝時一從沒見過的堅毅。

剛才洛珩宇就和自己小聲說過,現在的姐姐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

謝時一不自覺地微微怔楞住一瞬。

“或者說,我一直在給你們機會。”

“從小到大,你從沒讓我按照我自己想要的方式去活過一瞬間。你定下的目標我全部實現,把我所得到的成果全部雙手呈上捧到了你的面前..你呢?你有真的發自內心的認可過我嗎?”

洛粥笑著看向沈惜,一點點地看著後者臉上的神情一點點破碎。

嚴厲又不可置信的神色就這樣碎成碎片、再被事實碾成粉末。

“我錯了,我其實從頭到尾都錯了。”

“我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洛粥的內心此時此刻也很激動。

不過她卻並不惱怒、並不歇斯底裏。

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誰才該是自己千方百計地去“討好”,誰才該是自己竭盡全力地去成全、追求所制定目標的人。

那個人,永遠都該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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