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身渡（三） 這是她的身體，為何要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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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身渡（三） 這是她的身體，為何要回避……
……
血劫店內, 柴殷正拿著軟布，仔細擦拭著廊下盆栽的葉片，午後的陽光穿過庭院裏合歡樹的花隙, 聽到腳步聲, 他擡眼, 見紫蓉兒抱著一只精巧的藤編小籮筐，正從月洞門外快步走來，臉上神色有些微妙。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 將軟布搭在盆沿，溫聲問道：“嗜宗那邊沒要麽？”黎姳前些日子說是要拿自己幾件舊時的玩具給小彌聲玩。
紫蓉兒在廊前臺階上停住, 搖搖頭, 把籮筐往上抱了抱，語氣帶著點慶幸又有點感慨：“沒要，嗜宗那邊傳話回來, 說思來想去, 還是覺得不該讓小彌聲破壞了少主的舊物，那些東西留在少主這裏，做個念想也是好的。”
她說著, 騰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從籮筐裏層拿出一個物件, 遞到柴殷面前：“喏, 你瞧瞧這個, 宗主不僅沒要東西, 反倒送了這個過來，說是前些日子他外出時，在路上偶然撿到的，瞧這上面的字——”
柴殷接過, 是塊木質堅實的小木馬，不過成人掌心大小，卻雕琢得極為精細，他的目光落在馬鞍一側，那裏用清雋的刻痕刻著兩個字——“黎明”。在這名字下方，還環繞著一圈桃花花紋。
紫蓉兒：“宗主說，這物件瞧著不俗，又刻著黎明二字，許是與少主有什麽緣分也未可知，便送過來了，你說這會不會真是少主小時候不小心丟了的東西？咱們自小跟著少主，都沒聽說過呀。”
柴殷將小木馬又仔細看了看，只將木馬遞還給她：“少主最開始那段時間我們可都不在，怎麽能什麽都知道，少主的事，我們做屬下的，不好妄加揣測，不過宗主既然送了，必有其意。”
紫蓉兒接過小木馬，放回籮筐裏：“那我先把它放到北屋去吧，反正那兒收著的都是少主的一些舊物和稀罕玩意兒，過幾日，等少主得空了，不是說想親自收拾整理一下北屋麽？到時候我再順口跟她提一句，看看她記不記得。”
血劫殿，午後已過。
不知不覺天已經暗下來，紫蓮兒將紇骨顏抱回來的書整理好放在桌上，她按捺不住好奇，湊到紇骨顏身邊，眼睛在他和那個沈默站在一旁的清俊男子之間來回打轉：“少主，您和這位昆侖派的，是不是認識啊？到底是什麽關系？您為何要冒險從主公爺手裏把他搶回來？”
紇骨顏正斟酌著如何回答，卻聽旁邊的黎姳搶先冷冷開口：“誰跟他認識？”
紫蓮兒被懟得一噎。
此時，紫蓉兒和柴殷端著藥進來，
紇骨顏看了黎姳一眼，順著她的話，對紫蓮兒道：“算是昔日在東虞游歷時，有過數面之緣的舊識。”
他試圖解釋自己剛才的異常救援行為。
柴殷將藥碗放置紇骨顏面前，紫蓉兒又準備了一份蜜餞，
紇骨顏見狀，眼睛稍稍睜大，看向黎姳，遠處黎姳示意他喝下，他皺了皺眉，一口飲盡。
“東虞？”紫蓮兒眨眨眼。
旁側紫蓉兒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指著黎姳，低呼一聲：“他、他該不會就是那個……紇骨顏吧？！”
紇骨顏心中一凜，下意識看向黎姳，黎姳則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紫蓉兒能認出來：“你怎麽知道？”
紫蓉兒：“我——”
紫蓉兒剛想說什麽，黎姳已經冷哼一聲，說出極其刻薄的話：“誰人不知這個名字？與無上厭周旋良久，假意迎合，實則卻是騙取信任，步步置之死地，無上厭身體裏魔骨的損傷，可是有他的一半功勞。”
紫蓮兒一聽，頓時怒火中燒：“對啊，就是這個奸詐小人，虧他還長了張人模狗樣的臉，少主，您還救他做什麽？這種偽君子，就該扔進火裏燒成灰！”
紫蓉兒反應過來黎姳說得話，便說：“你既然是紇骨顏，為何卻能這樣說出這些話？”
黎姳：“我是。”
紇骨顏：“他是。”
他竟然是？！
竟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些話？！
紫蓮兒轉向黎姳，擼起袖子：“這麽囂張？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少主，您別攔我！我今天非得讓他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我要打得他跪下來給您磕頭認錯！”紫蓮兒氣得小臉通紅。
而被罵作奸詐小人的黎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看著紫蓮兒氣鼓鼓的樣子，又看看一旁頂著自已臉卻露出無奈神情的紇骨顏，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笑聲清朗，在殿內回蕩。
“他還笑！”紫蓮兒簡直要爆炸了，“少主！您看他！這麽囂張！是真不怕死是吧！”
紇骨顏看著黎姳笑得前仰後合，心中五味雜陳，又覺得眼前這場面荒謬至極，他揉了揉眉心，對紫蓮兒道：“你一個小姑娘，張口閉口死，像什麽話，跟誰學的？”
紫蓮兒理直氣壯地一挺胸：“你啊。”
紇骨顏一時啞口無言。
黎姳笑得更歡了。
紇骨顏覺得頭更疼了，他揮揮手，對紫蓉兒、紫蓮兒和柴殷道：“你們先出去吧，在殿外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我有些話，要單獨同他說。”
又要出去？又讓他們出去？！自從有了這個人，便開始拿他們當外人了！
三人雖然滿腹狐疑，尤其是紫蓮兒，恨恨地瞪了黎姳好幾眼，但最終還是依言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
紇想起那碗藥，心想應當是療傷、修覆魔骨的：“你的傷休養的如何？”
“還行。”
黎姳轉而一想：“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紇骨顏怔了怔，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好像沒什麽問題。”
聽罷，黎姳眼睛睜大，沒什麽問題？
“難道……”一點痛感都沒有？
紇骨顏正等待她的問題，誰知黎姳沒繼續說下去，畫風一轉：“今天查到什麽了？”
紇骨顏沈默片刻，傾身過去，單手抵在桌緣，另一手替她翻閱書上正確的位置，“時間比較緊，只找到了這幾本書，書上幾處雖然也記載了你我二人相似的情況，但說得都比較模糊，還沒有找到具體的解決辦法和成因。”
紇骨顏：“不過，我在藏書閣見到一個人，覺得比較奇怪。”
黎姳：“什麽人？”
紇骨顏：“我聽紫蓮兒說是藏書閣的閣主，洛丙。”
“他是和你有什麽過節嗎？”
黎姳放下書，擡眼：“怎麽？他懷疑你了？”
紇骨顏搖頭：“不清楚，我不太知道你們這裏的利害關系，所以未曾同他過多交流。”
黎姳眉眼上揚：“他很聰明的，就算你不同他說話，應該也瞞不住他的眼睛。”
聽罷，紇骨顏額角不自覺一抽。
黎姳：“不過也不必擔心，我和他有些交情，他是一善春的老朋友，我黎姳雖然臭名昭著，但也不至於混到遍地都是敵人的地步。”
黎姳修煉魔骨和命符其實也有洛丙的幫忙，洛丙其實和一善春差不多，都是安於現狀的“老實人”，這種人既不是投奔宿吾的激進派，也不是靜待觀察的保守派，像這樣的人其實在魔宮有不少都幫助過黎姳，所以黎姳也願意同他們打交道。
黎姳思忖片刻，說：“那我們只能改天找個時間去找他，看看能從他嘴裏探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紇骨顏聞言點了點頭，隨後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坦白跟你說，我此次潛入魔域，的確是為了救人，我有幾名同門師弟師妹，前些時日在此地附近失蹤，找到他們，確保他們安全，我立刻離開，絕不多做逗留，也絕不會刻意破壞魔域之事。”
“同時，在這期間，我也會盡全力，找出我們二人換回身體的方法。”
黎姳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用那張漂亮的臉蛋做出嚴肅認真的表情，歪了歪頭：“行啊。”
“不過，你同門失蹤這件事，我還真管不了，也不太清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抓人、關人、審人，一向是我那位好義兄宿吾和他的親信在管，你想救人，需要自己想辦法去他那邊探查。”
“我同意你暫時留在這裏，以我的身份活動，方便你查探，但是前提是你絕對不能露餡。”
“行為舉止，說話語氣都必須像我，不能由著你的性子去做事情，另外……”
“你得做好作為一個魔教主公該做的事情。”
紇骨顏有種不妙的預感。
黎姳：“就比如……成婚。”
紇骨顏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呼吸微窒。
黎姳：“當然，不會真的讓你去嫁人，我的意思是，這樁婚事背後的利益牽扯和表面功夫，你得幫我維系住，不能讓人看出破綻，也不能讓那邊借題發揮。”
“明日，羽族的阿嫗皇桑奚，還有他那個麻煩的妹妹會來訪，你得幫忙招待，應付過去。”
紇骨顏沈默片刻，問了一個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那如果……到了你真正需要履行婚約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換回來呢？”
黎姳：“你嫁過去唄。”
紇骨顏：“……”
黎姳笑出聲，紇骨顏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
黎姳：“這種事不會發生的。”
紇骨顏看著她，忽然問：“可是我還是不太明白，明明剛開始他這般想讓你死，為何現在卻討好你，不覺得其中——”
殿內安靜了片刻，黎姳臉上的笑容淡去，反問：“你比他好多少？”
紇骨顏一怔，袖中手指微微攏緊。
“行了，你出去，我要休息。”
紇骨顏看了看四周：“我？該去哪？”
他現在是黎姳，按理說，這裏就是他的住處，可真正的黎姳就在這裏，他怎麽能把主人趕出去？
“出去也行，不過我住哪合適呢？”
黎姳突然意識到除了這個地方，他住哪裏都不合適。
她指向地面，“睡這。”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紫蓉兒的聲音傳來：“少主，熱水已經備好了，按照您的習慣，加好了白露玫瑰，青陽宗主上月送來的凝香精油也兌進去了，現在可要沐浴？”
沒等裏面回應，紫蓮兒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帶著催促：“少主？您不說話，我們可就進來了啊？水要涼了！”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紫蓮兒的小腦袋探進來，看到紇骨顏和黎姳，立刻皺起眉，尤其是看到那個昆侖弟子還在，火氣又上來了。
“餵！你怎麽還在這兒？我們少主要沐浴了！你一個外男，還不趕緊滾出去！”紫蓮兒叉著腰，對黎姳吼道。
黎姳非但沒走，反而上前一步，“我也要洗。
紫蓮兒驚呆了，隨即氣得跳腳：“臭流氓！你想得美！少主沐浴，豈是你這登徒子能看的？還想一起洗？你做白日夢呢。”
黎姳卻轉向紫蓉兒，吩咐道：“再燒一壺熱水送來。”
紫蓮兒簡直要抓狂了：“你有毛病吧？！少主，您看看他，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您，準沒安好心，您快說句話啊！”
紇骨顏一個頭兩個大：“她留在這，麻煩你們先出去，熱水放在外間即可。”
紫憐兒和紫蓉兒兩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你讓他留在這，分明是引狼入室，少主，他一個男人，留在這裏像什麽話？！”
紇骨顏：“我知道，你們請出去吧，我自有分寸，沒有召喚，不要進來。”
黎姳已經笑嘻嘻地走過去，一手一個，推著還在懵圈的兩個小姑娘往外走：“快出去快出去，別打擾你們少主沐浴~記得再燒壺熱水啊！”
門“哐當”一聲再次被關上，還能聽到紫蓮兒在外面氣急敗壞又難以置信的跺腳聲。
……
關上門後，確定門外沒人，她看著紇骨顏：“你能不能認真點？”
紇骨顏：“什麽？”
黎姳打量他一眼：“我從來不會像你這樣說話。”
“你能不能好好扮一下我？你剛才完全是在做你自己，蓉兒蓮兒鬼精的很，早晚得察覺出來，你這樣很容易露餡的。”
紇骨顏：“抱歉。”
黎姳：“就完了？”
紇骨顏低下頭，“我下次會註意的。”
“我只是……還不太習慣。”
沈默片刻，紇骨顏擡頭，轉而反問：“不過你呢？”
“你一點都不像我。”
黎姳：“他們又不認識你。”
“可她們認識黎姳。”紇骨顏指出關鍵，“如果你的脾性不稍微收斂，還是由著黎姳的性子來，口無遮攔，行事跳脫，恐怕會比我露餡得更早。”
黎姳被噎了一下，瞪著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原諒起來：“不過道歉就不必了。”
他轉身，看向屏風後熱氣蒸騰的浴桶，道：“我要洗澡了，你且……回避一下。”
黎姳聞言，下意識地“哦”了一聲，乖乖轉身，朝殿內另一側的軟榻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腳步一頓。
不對，
這是她的身體，為何要回避？
而且，她的身體為何要紇骨顏去洗？
黎姳大步跨去阻止：“等等！”
“你洗澡洗的是我的身體。”
紇骨顏被她攔住，楞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點頭：“嗯。”
不然呢？
他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有些好笑：“難不成……你洗澡的方式，和常人有異？”
黎姳：“誒，你有把我當女的嗎？”
“我不允許你對我的身體又摸又看。”
紇骨顏皺了皺眉。
他怎麽可能沒把黎姳當女子看？
紇骨顏：“可是我之前已經——”
黎姳聞言瞬間臉紅到脖子根，立刻打斷紇骨顏接下來的話，甚至下意識用手去捂他的嘴，
紇骨顏接下來想說，他之前在洞穴已經將她的身體摸過看過了，一回生二回熟，他以為黎姳不會再介意。
黎姳：“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不行！”
紇骨顏被捂住嘴，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顫和熱度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也不掙紮，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無辜又坦然地望著她。
待黎姳松開手，他微微歪頭，用黎姳那張臉做出一個發懵的表情，語氣困惑：“那怎麽辦？不洗了嗎？可是身上不舒服……或者……”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問：“你給我洗？”
黎姳挑眉，“嗯”了一聲。
紇骨顏扯下發帶，發絲輕輕垂落在肩，他擡手用發帶覆蓋眼睛，在腦袋後打了個結，道：“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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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劫店內, 柴殷正拿著軟布，仔細擦拭著廊下盆栽的葉片，午後的陽光穿過庭院裏合歡樹的花隙, 聽到腳步聲, 他擡眼, 見紫蓉兒抱著一只精巧的藤編小籮筐，正從月洞門外快步走來，臉上神色有些微妙。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 將軟布搭在盆沿，溫聲問道：“嗜宗那邊沒要麽？”黎姳前些日子說是要拿自己幾件舊時的玩具給小彌聲玩。
紫蓉兒在廊前臺階上停住, 搖搖頭, 把籮筐往上抱了抱，語氣帶著點慶幸又有點感慨：“沒要，嗜宗那邊傳話回來, 說思來想去, 還是覺得不該讓小彌聲破壞了少主的舊物，那些東西留在少主這裏，做個念想也是好的。”
她說著, 騰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從籮筐裏層拿出一個物件, 遞到柴殷面前：“喏, 你瞧瞧這個, 宗主不僅沒要東西, 反倒送了這個過來，說是前些日子他外出時，在路上偶然撿到的，瞧這上面的字——”
柴殷接過, 是塊木質堅實的小木馬，不過成人掌心大小，卻雕琢得極為精細，他的目光落在馬鞍一側，那裏用清雋的刻痕刻著兩個字——“黎明”。在這名字下方，還環繞著一圈桃花花紋。
紫蓉兒：“宗主說，這物件瞧著不俗，又刻著黎明二字，許是與少主有什麽緣分也未可知，便送過來了，你說這會不會真是少主小時候不小心丟了的東西？咱們自小跟著少主，都沒聽說過呀。”
柴殷將小木馬又仔細看了看，只將木馬遞還給她：“少主最開始那段時間我們可都不在，怎麽能什麽都知道，少主的事，我們做屬下的，不好妄加揣測，不過宗主既然送了，必有其意。”
紫蓉兒接過小木馬，放回籮筐裏：“那我先把它放到北屋去吧，反正那兒收著的都是少主的一些舊物和稀罕玩意兒，過幾日，等少主得空了，不是說想親自收拾整理一下北屋麽？到時候我再順口跟她提一句，看看她記不記得。”
血劫殿，午後已過。
不知不覺天已經暗下來，紫蓮兒將紇骨顏抱回來的書整理好放在桌上，她按捺不住好奇，湊到紇骨顏身邊，眼睛在他和那個沈默站在一旁的清俊男子之間來回打轉：“少主，您和這位昆侖派的，是不是認識啊？到底是什麽關系？您為何要冒險從主公爺手裏把他搶回來？”
紇骨顏正斟酌著如何回答，卻聽旁邊的黎姳搶先冷冷開口：“誰跟他認識？”
紫蓮兒被懟得一噎。
此時，紫蓉兒和柴殷端著藥進來，
紇骨顏看了黎姳一眼，順著她的話，對紫蓮兒道：“算是昔日在東虞游歷時，有過數面之緣的舊識。”
他試圖解釋自己剛才的異常救援行為。
柴殷將藥碗放置紇骨顏面前，紫蓉兒又準備了一份蜜餞，
紇骨顏見狀，眼睛稍稍睜大，看向黎姳，遠處黎姳示意他喝下，他皺了皺眉，一口飲盡。
“東虞？”紫蓮兒眨眨眼。
旁側紫蓉兒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指著黎姳，低呼一聲：“他、他該不會就是那個……紇骨顏吧？！”
紇骨顏心中一凜，下意識看向黎姳，黎姳則挑眉，似乎有些意外紫蓉兒能認出來：“你怎麽知道？”
紫蓉兒：“我——”
紫蓉兒剛想說什麽，黎姳已經冷哼一聲，說出極其刻薄的話：“誰人不知這個名字？與無上厭周旋良久，假意迎合，實則卻是騙取信任，步步置之死地，無上厭身體裏魔骨的損傷，可是有他的一半功勞。”
紫蓮兒一聽，頓時怒火中燒：“對啊，就是這個奸詐小人，虧他還長了張人模狗樣的臉，少主，您還救他做什麽？這種偽君子，就該扔進火裏燒成灰！”
紫蓉兒反應過來黎姳說得話，便說：“你既然是紇骨顏，為何卻能這樣說出這些話？”
黎姳：“我是。”
紇骨顏：“他是。”
他竟然是？！
竟然還能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些話？！
紫蓮兒轉向黎姳，擼起袖子：“這麽囂張？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少主，您別攔我！我今天非得讓他嘗嘗什麽叫生不如死！我要打得他跪下來給您磕頭認錯！”紫蓮兒氣得小臉通紅。
而被罵作奸詐小人的黎姳，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看著紫蓮兒氣鼓鼓的樣子，又看看一旁頂著自已臉卻露出無奈神情的紇骨顏，忍不住噗嗤一聲，大笑起來。
笑聲清朗，在殿內回蕩。
“他還笑！”紫蓮兒簡直要爆炸了，“少主！您看他！這麽囂張！是真不怕死是吧！”
紇骨顏看著黎姳笑得前仰後合，心中五味雜陳，又覺得眼前這場面荒謬至極，他揉了揉眉心，對紫蓮兒道：“你一個小姑娘，張口閉口死，像什麽話，跟誰學的？”
紫蓮兒理直氣壯地一挺胸：“你啊。”
紇骨顏一時啞口無言。
黎姳笑得更歡了。
紇骨顏覺得頭更疼了，他揮揮手，對紫蓉兒、紫蓮兒和柴殷道：“你們先出去吧，在殿外守著，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我有些話，要單獨同他說。”
又要出去？又讓他們出去？！自從有了這個人，便開始拿他們當外人了！
三人雖然滿腹狐疑，尤其是紫蓮兒，恨恨地瞪了黎姳好幾眼，但最終還是依言退了出去，關上了殿門。
紇想起那碗藥，心想應當是療傷、修覆魔骨的：“你的傷休養的如何？”
“還行。”
黎姳轉而一想：“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紇骨顏怔了怔，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好像沒什麽問題。”
聽罷，黎姳眼睛睜大，沒什麽問題？
“難道……”一點痛感都沒有？
紇骨顏正等待她的問題，誰知黎姳沒繼續說下去，畫風一轉：“今天查到什麽了？”
紇骨顏沈默片刻，傾身過去，單手抵在桌緣，另一手替她翻閱書上正確的位置，“時間比較緊，只找到了這幾本書，書上幾處雖然也記載了你我二人相似的情況，但說得都比較模糊，還沒有找到具體的解決辦法和成因。”
紇骨顏：“不過，我在藏書閣見到一個人，覺得比較奇怪。”
黎姳：“什麽人？”
紇骨顏：“我聽紫蓮兒說是藏書閣的閣主，洛丙。”
“他是和你有什麽過節嗎？”
黎姳放下書，擡眼：“怎麽？他懷疑你了？”
紇骨顏搖頭：“不清楚，我不太知道你們這裏的利害關系，所以未曾同他過多交流。”
黎姳眉眼上揚：“他很聰明的，就算你不同他說話，應該也瞞不住他的眼睛。”
聽罷，紇骨顏額角不自覺一抽。
黎姳：“不過也不必擔心，我和他有些交情，他是一善春的老朋友，我黎姳雖然臭名昭著，但也不至於混到遍地都是敵人的地步。”
黎姳修煉魔骨和命符其實也有洛丙的幫忙，洛丙其實和一善春差不多，都是安於現狀的“老實人”，這種人既不是投奔宿吾的激進派，也不是靜待觀察的保守派，像這樣的人其實在魔宮有不少都幫助過黎姳，所以黎姳也願意同他們打交道。
黎姳思忖片刻，說：“那我們只能改天找個時間去找他，看看能從他嘴裏探出什麽有用的信息。”
紇骨顏聞言點了點頭，隨後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坦白跟你說，我此次潛入魔域，的確是為了救人，我有幾名同門師弟師妹，前些時日在此地附近失蹤，找到他們，確保他們安全，我立刻離開，絕不多做逗留，也絕不會刻意破壞魔域之事。”
“同時，在這期間，我也會盡全力，找出我們二人換回身體的方法。”
黎姳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用那張漂亮的臉蛋做出嚴肅認真的表情，歪了歪頭：“行啊。”
“不過，你同門失蹤這件事，我還真管不了，也不太清楚是不是你要找的人，抓人、關人、審人，一向是我那位好義兄宿吾和他的親信在管，你想救人，需要自己想辦法去他那邊探查。”
“我同意你暫時留在這裏，以我的身份活動，方便你查探，但是前提是你絕對不能露餡。”
“行為舉止，說話語氣都必須像我，不能由著你的性子去做事情，另外……”
“你得做好作為一個魔教主公該做的事情。”
紇骨顏有種不妙的預感。
黎姳：“就比如……成婚。”
紇骨顏的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呼吸微窒。
黎姳：“當然，不會真的讓你去嫁人，我的意思是，這樁婚事背後的利益牽扯和表面功夫，你得幫我維系住，不能讓人看出破綻，也不能讓那邊借題發揮。”
“明日，羽族的阿嫗皇桑奚，還有他那個麻煩的妹妹會來訪，你得幫忙招待，應付過去。”
紇骨顏沈默片刻，問了一個他一直很在意的問題：“那如果……到了你真正需要履行婚約的時候，我們還沒有換回來呢？”
黎姳：“你嫁過去唄。”
紇骨顏：“……”
黎姳笑出聲，紇骨顏這才反應過來被耍了。
黎姳：“這種事不會發生的。”
紇骨顏看著她，忽然問：“可是我還是不太明白，明明剛開始他這般想讓你死，為何現在卻討好你，不覺得其中——”
殿內安靜了片刻，黎姳臉上的笑容淡去，反問：“你比他好多少？”
紇骨顏一怔，袖中手指微微攏緊。
“行了，你出去，我要休息。”
紇骨顏看了看四周：“我？該去哪？”
他現在是黎姳，按理說，這裏就是他的住處，可真正的黎姳就在這裏，他怎麽能把主人趕出去？
“出去也行，不過我住哪合適呢？”
黎姳突然意識到除了這個地方，他住哪裏都不合適。
她指向地面，“睡這。”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紫蓉兒的聲音傳來：“少主，熱水已經備好了，按照您的習慣，加好了白露玫瑰，青陽宗主上月送來的凝香精油也兌進去了，現在可要沐浴？”
沒等裏面回應，紫蓮兒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帶著催促：“少主？您不說話，我們可就進來了啊？水要涼了！”
緊接著，門被推開一條縫，紫蓮兒的小腦袋探進來，看到紇骨顏和黎姳，立刻皺起眉，尤其是看到那個昆侖弟子還在，火氣又上來了。
“餵！你怎麽還在這兒？我們少主要沐浴了！你一個外男，還不趕緊滾出去！”紫蓮兒叉著腰，對黎姳吼道。
黎姳非但沒走，反而上前一步，“我也要洗。
紫蓮兒驚呆了，隨即氣得跳腳：“臭流氓！你想得美！少主沐浴，豈是你這登徒子能看的？還想一起洗？你做白日夢呢。”
黎姳卻轉向紫蓉兒，吩咐道：“再燒一壺熱水送來。”
紫蓮兒簡直要抓狂了：“你有毛病吧？！少主，您看看他，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您，準沒安好心，您快說句話啊！”
紇骨顏一個頭兩個大：“她留在這，麻煩你們先出去，熱水放在外間即可。”
紫憐兒和紫蓉兒兩雙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兩個人。
“你讓他留在這，分明是引狼入室，少主，他一個男人，留在這裏像什麽話？！”
紇骨顏：“我知道，你們請出去吧，我自有分寸，沒有召喚，不要進來。”
黎姳已經笑嘻嘻地走過去，一手一個，推著還在懵圈的兩個小姑娘往外走：“快出去快出去，別打擾你們少主沐浴~記得再燒壺熱水啊！”
門“哐當”一聲再次被關上，還能聽到紫蓮兒在外面氣急敗壞又難以置信的跺腳聲。
……
關上門後，確定門外沒人，她看著紇骨顏：“你能不能認真點？”
紇骨顏：“什麽？”
黎姳打量他一眼：“我從來不會像你這樣說話。”
“你能不能好好扮一下我？你剛才完全是在做你自己，蓉兒蓮兒鬼精的很，早晚得察覺出來，你這樣很容易露餡的。”
紇骨顏：“抱歉。”
黎姳：“就完了？”
紇骨顏低下頭，“我下次會註意的。”
“我只是……還不太習慣。”
沈默片刻，紇骨顏擡頭，轉而反問：“不過你呢？”
“你一點都不像我。”
黎姳：“他們又不認識你。”
“可她們認識黎姳。”紇骨顏指出關鍵，“如果你的脾性不稍微收斂，還是由著黎姳的性子來，口無遮攔，行事跳脫，恐怕會比我露餡得更早。”
黎姳被噎了一下，瞪著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原諒起來：“不過道歉就不必了。”
他轉身，看向屏風後熱氣蒸騰的浴桶，道：“我要洗澡了，你且……回避一下。”
黎姳聞言，下意識地“哦”了一聲，乖乖轉身，朝殿內另一側的軟榻走去。
走了幾步，她忽然腳步一頓。
不對，
這是她的身體，為何要回避？
而且，她的身體為何要紇骨顏去洗？
黎姳大步跨去阻止：“等等！”
“你洗澡洗的是我的身體。”
紇骨顏被她攔住，楞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點頭：“嗯。”
不然呢？
他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有些好笑：“難不成……你洗澡的方式，和常人有異？”
黎姳：“誒，你有把我當女的嗎？”
“我不允許你對我的身體又摸又看。”
紇骨顏皺了皺眉。
他怎麽可能沒把黎姳當女子看？
紇骨顏：“可是我之前已經——”
黎姳聞言瞬間臉紅到脖子根，立刻打斷紇骨顏接下來的話，甚至下意識用手去捂他的嘴，
紇骨顏接下來想說，他之前在洞穴已經將她的身體摸過看過了，一回生二回熟，他以為黎姳不會再介意。
黎姳：“之前是之前，現在是現在，不行！”
紇骨顏被捂住嘴，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顫和熱度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也不掙紮，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無辜又坦然地望著她。
待黎姳松開手，他微微歪頭，用黎姳那張臉做出一個發懵的表情，語氣困惑：“那怎麽辦？不洗了嗎？可是身上不舒服……或者……”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問：“你給我洗？”
黎姳挑眉，“嗯”了一聲。
紇骨顏扯下發帶，發絲輕輕垂落在肩，他擡手用發帶覆蓋眼睛，在腦袋後打了個結，道：“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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