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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蠶食冬雪(一) 幾聲巨響,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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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蠶食冬雪(一) 幾聲巨響,地動山搖!

臨時結界消失, 而彩凰陣取而代之,彩凰陣又是慕氏的獨門陣法,就算是世家內人大多有摸不清裏面的門道, 更何況是溫氏, 也就是說溫氏栽贓慕氏這個說法就說不通了。

此陣由一道陣基構成, 勾連地底陰脈,汲取全城生靈之氣,陣法發動後, 會在城池上空及四周形成九重逐漸收縮的暗色光幕,光幕上下燃燒的玄冥火, 能吞噬靈力、腐蝕神魂。

光幕將內外完全隔絕, 傳訊符無法發出,傳送空間扭曲失效,從內部攻擊光幕, 攻擊會被其吸收, 反而使法陣能量更強,收縮更快。除此之外,法陣會持續汲取城內所有生靈的靈力與生命力, 也就是說,最終所有人都會油盡燈枯, 成為維持法陣的養料。

無論先前是怎麽推斷, 現下已經明了, 此番慕氏定是脫不了關系。

他們只是沒想到, 也不敢想,幕後的始作俑者是慕氏,

到現在他們都還在遲疑,真的是慕氏嗎?

先前猜測, 連溫氏都想過,都沒有想到是這個東家,

自己做局,自己毀?

墻崩因隙,器壞因釁。

難怪規則比往年怪異,為的就是留下更多修士在結界之內,

難怪天氣異常許久,慕氏都置之不理,因為他們就是想讓夜鬼出境。

那他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麽?

是想要看眾修士如何與夜鬼進行一番廝殺嗎?

荒唐至極。

那可是北境夜鬼啊,

慕氏與其糾纏幾百年的惡勢力,

慕氏後人深惡痛絕,為了保護一方百姓,幾代使命不絕,

現如今告訴眾人,方才他們看到的夜鬼是慕氏故意為之,視人命如草芥。

怎麽可能?

滑天下之大稽!

月光埋入黑壓壓的雲層中,林中掩映著幾個走動的人影。

“啊!”

隊伍後面傳來關書玨的驚慌地尖叫,

憧憧樹影下,一只體型極大的夜鬼將關書玨壓在身下,張開血肉模糊的的爛嘴,欲咬斷女孩的脖子。

關書玨握住雙刃一把捅進夜鬼胸膛,撐起夜鬼的攻勢,兩只手臂顫顫發抖。

夜鬼那張臉恐怖至極,一只眼珠子搖搖欲墜,蛆蟲在眼窩裏蠕動爬行。

夜鬼朝關書玨怒嚎一聲,綠色粘稠液體從眼窩滴下來,落到關書玨發紅的臉上。

關書玨幾乎要嘔出來,慌亂中又朝夜鬼心臟處刺了好幾刀進去。

電光火石之間,亮光一閃,白綾拴住夜鬼的脖子,用力一扯,

哢嚓——

頭身分離,

頭顱落地,

可意外的是,

無頭身體還在繼續發起攻擊,

陳晏趕到,翻身一躍,一腳踢開夜鬼,

許景澧踩住無頭屍,用剛起的火把點燃夜鬼,將它燒個幹凈。

陳晏拎起關書玨,將她轉了好幾圈,不停地問她傷到哪裏沒有。

她嚇得說不出話,驚魂未定,只一個勁的抓住陳晏的袖邊擦臉。

許景澧疑惑朝紇骨顏問道:“這是什麽情況?不是說它的頭是命害嗎?為何頭沒有了還能繼續攻擊?”

紇骨顏看向暗處一隅,一顆血淋漓的頭在地上來回翻滾,

他拿過許景澧的火把,端詳了那頭顱片刻,

表面上的肉還有殘存,血也是新鮮的,還有蛆蟲啃食,說明剛死沒有久,並非幹屍,

這是剛異化不久的夜鬼,

他思忖片刻,用火把點燃夜鬼的頭發,看著漸起的火勢,他淡眸斂進容光裏,“三階夜鬼,被司鬼操控,”

“司鬼?”

眾人不明,從未聽過。

“極凜寒境深處,鬼王的部下,能操控幾裏之內的不死軍。”

紇骨顏的話漸漸低沈,

如今在此處能碰上這樣的三階夜鬼,說明極北的司鬼已經出境了,更甚,在逐漸逼近。

紇骨顏眼望北邊,心裏愁緒萬分。

靜默許久,

突然聽見遠處刀劍聲紛亂。

幾人循聲過去,

山谷低處,場面腥臭肉糜,淒愴混亂。

修士與大撥夜鬼在冰面之上廝殺,寒流裹挾雪絮狂躁地撲食每一個人,

那刮骨的風夾雜著血的腥糜,狼狽不堪。

夜鬼將敗下的修士咬斷脖子,吸食精血,扯碎他們每一寸骨頭,一口又一口吃下血淋漓的肉。

冰雪逼近,修士四處逃竄,可無論跑到哪裏,都逃不過風暴的席卷。

一個女子沒跑過夜鬼,被其撲在地上,她失聲慘叫,“救我!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那女子就在黎姳腳下,她沒有多想伸腳踢開上面的夜鬼,

“小心!”

紇骨顏忙將黎姳拽到一邊,

隨之而來的是夜鬼的血盆大口,

誰曾想,方才那求救的女子已經被咬的骨頭外露,血崩而亡,

剎那間,兩眼發白,已經異變。

紇骨顏持劍正中女子眉心,女子倒地不起。

幾人低頭看,唏噓不已,就在眨眼之間,方才活生生的人就變得不死不活,喪失理智。

這些夜鬼之所以駭人,不僅在於它們的龐大,而在於連綿不絕,除之不盡。

曾經的朋友,也可以在下一刻咬斷你的脖子,吃了你,甚至吃的骨頭都不剩。

陳九卿疾跑過去,朗聲提醒幸存修士,“用火咒,它們怕火!”

袁滿在後面屁顛屁顛的,跟著說:“不要被它們咬到,否則會變得和他們一樣!”

陳九卿幾人上去救人,

拼殺沒多久,才發現也只是將局面維持的久了一些,根本救不了多少人,因為雪妖數量過於龐大,再加上隨時可能異變的修士,

只能幹耗下去,所以沒多久,大家都打的精疲力盡,支撐不住了,

夜鬼越來越多,逼的他們退無可退。

黎姳將面前的一只夜鬼一劍紮進腦門,夜鬼被黎姳的力氣釘在樹幹上,她渡了下火氣,夜鬼從內而外燃燒,那棵樹也隨之燒了起來。

黎姳二人站在樹後,那些夜鬼不敢靠近,

她瞇眼往身後的林子望去,看了眼紇骨顏,又眺望幾步之外最高的那棵樹,迅速跑了過去,

紇骨顏領會意思,也跟隨她往林中跑,

“好姐姐,你要幹什麽去!”袁滿抱住一棵樹顫顫叫住黎姳,這是離他最近的救命稻草。

話音剛落,一張血肉模糊的臉正銜著一塊肉,在他後面眼巴巴地看著。

袁滿下意識慌叫一聲,立刻大退幾步,可因為太過緊張,身體不受控制地發軟,腿腳像棉花似的軟塌塌地滾在地上,“救、救命!”

見夜鬼撲過來,他拿起手裏的刀抵擋,但手指抖得太厲害,刀柄直接從手心脫落,讓袁滿一時毫無防備。

一息之間,紇骨顏閃身過來將人拎起,順勢躲過夜鬼攻擊,袁滿接過紇骨顏撿起來的刀,就在他以為自己得救時,紇骨顏拎著他轉了一圈又回來了,他倒吸一口涼氣,圓溜溜的眼睛瞪大,與夜鬼四眼相對。

距離近的幾乎就要鼻尖相碰,腥臭的血味灌入口鼻,惹得他胃裏一陣翻騰。

這是做什麽,這是要把他往火坑裏推啊!

袁滿慘叫連連,手裏的刀再次脫落。

就在這時,劍光從天驟降,夜鬼腦花爆開,糜爛的血肉噴了袁滿一臉。

他真的被嚇到了,神智幾乎不清,他掙開紇骨顏的牽制,怒聲道:“你什麽意思?!這是要把我往怪物的嘴巴裏送?!”

“我、我跟你有仇嗎?”

紇骨顏俯身撈起掉在地上的刀,遞給他:“你方才躲什麽?不會用刀麽?大家都忙不過來,這兒可沒人能救你。”

袁滿氣鼓鼓拿過刀,嘀咕一句,“我……哪會用刀。”

紇骨顏皺眉看向周圍的局勢,囑咐道:“告訴他們,不要打了,往後退,使勁跑,能跑多遠是多遠!”

待紇骨顏走後,袁滿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匍匐往前走,去找人報信。

沒多久,便看見前方一個男子正提著劍茫然站在原地,他立刻跑過去:“那個……”

“啊——!”

又是一聲慘叫,讓袁滿的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他眼睜睜看著那個人被撲過來的夜鬼撕咬。

袁滿停下來,不敢再走。

之後便是一抹白影落下,陳九卿拿起那人手邊的劍,確認無法救助後,一劍刺穿屍體頭顱,再用火點化。

他起身,朝袁滿看了一眼,“別瞎竄。”

袁滿抹去額頭大把汗,將紇骨顏的話告知陳九卿,陳九卿聽後,照辦去了。

……

紇骨顏兩人縱身一躍,黎姳手中劍花擦出火星,挑中最粗壯的一棵樹,

凝力揮劍一斬,登時狂風大作,呼嘯不止,

偌大一棵樹滾著濃濃火焰倒下,橫截了夜鬼的攻勢,

黎姳後退幾步,又是如此,第二棵樹應聲倒地,紇骨顏砍下第三棵樹,一段又一段截掉漏網的夜鬼,

濃煙泗起,夜鬼不敢靠近。

兩人配合砍下數顆,

就在黎姳揮劍砍最後一顆時,天空登時斬下一道紅芒,耀眼白光急轉而起,將周圍的幾顆燃燒的火樹聚攏形成滔天巨浪,頃刻間一層層巨浪翻湧火光,山火撲面而來。

黎姳停下動作,這是……

她轉頭瞭望身後的荒山,赤地千裏,是漫無邊際的洪荒。無數道沙石湧起的皺褶如凝固的浪濤,雄渾,靜穆,是死一般的沈寂。

驕陽掠過山頭,金光亂閃。

砰!砰!砰!

幾聲巨響,地動山搖!

難不成是因為她們此番縱火影響到了彩凰陣的運作,直接觸發到反噬的機制。

此時所有風平浪靜底下掀起磅礴海勢,山口的巨石被迸射至山下,滾燙火光隨狂瀾立倒之勢在滾滾的黑煙裹挾下瘋狂地噴湧出來。

剎那間,一片火海漫天橫流,血色炎天漫至群山!

又是幾聲轟隆隆的悶響,那灼灼火光竟急沖蔓延山下,一時間烏雲翻湧不止,高溫難耐。

電光火石之間,黎姳閉眼凝神,兩手交疊,雙手化兩指,嘴裏念訣。

倏然,通身泛起白芒,集聚二指指尖,再睜眼手指指尖一松,

白芒化千絲萬縷光線,朝四面撒去。

沒出片刻,山裏急促的腳步聲接連而至,尋著聲源,只見不遠處一大群受了驚嚇的野獸往一個方向奔去。

黎姳:“快,跟過去。”

喘息片刻後,二人飛身而起,

不久便奔至生機。

所謂生機就是面前這收斂蒼穹的湖泊。

萬物自然,生生相惜,靈性活物為適應大變的環境而尋求生存之法,

此處常遇雷鳴爆發山火,以不變應萬變,這些野獸自然有它們的存活之道。

接著一把拽住紇骨顏的胳膊,往湖邊走,

剛想拉著他往裏跳,紇骨顏卻楞是後退了幾步,

這種生死存亡之際,還磨磨嘰嘰的,“跳啊!”

沒等紇骨顏再開口,黎姳加重了些力度把紇骨顏一起拖進湖裏。

湖內,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深淵,黎姳烏黑的長發與棠色綢帶交纏,張揚地在水底生長,穿射進來的火光入朦朧水色綻放光緒。水浸了她的全身,透過光紗看去,黎姳的臉上浮現幾個氣泡,她一眨眼,那氣泡就浮了上去。

忽見幾顆滾石炸進水裏,滾著黑煙在湖裏掃射,快如閃電。

黎姳拉著身後的紇骨顏就往湖底游去。

越往裏就越是吃力,直到眼前漆黑一片,突然,一顆偌大滾石襲來,黎姳手執木劍奮力抵擋,青藍光登時亂閃,劍柄處符文隱隱浮現,她趁機一個側身巧妙躲過。

這時手上拽著的胳膊突然使力扯開自己,黎姳回頭望去,

那道士竟兩眼發直,面色紅脹難耐,他不停的在水中掙紮,雙臂慌亂的拍打柔軟的湖水沒有掀起任何風浪。

他不習水性?

黎姳立刻游過去,將紇骨顏的手拉住,可紇骨顏像是意識早已混亂,不受控制地甩開了黎姳的手。

突然,不知為何湖底震了幾下,黎姳擡眼望去,一塊兒巨大的山石正朝黎姳他們飛過來。

再看紇骨顏的臉,已經發紫發青,唇色慘白至極。

她來不及多想,抱住紇骨顏一個側身跨步。

濃煙卷著暗色湖底從黎姳身側滑過一抹顏色,匆匆入了深淵。

湖水以黎姳為中心掀起巨大旋渦,直通水面,一股無形之力憑借黎姳的意識將身側水都分離開來。

同時,就在紇骨顏眼珠子快要翻過去,失去意識時,

忽覺一股霸道的力量將紇骨顏禁錮住動彈不得,下一刻,唇上冰涼,觸覺柔軟。

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心裏猛地跳了一拍,正待紇骨顏發怔,

黎姳加深掐入他後頸的手指力道,手掌推著他的下顎,紇骨顏的嘴被迫張開。

接著,只見黎姳在嘴裏鼓氣,紇骨顏額嘴被她的唇霸道地封堵住。

不知是不是因為受到了驚嚇,紇骨顏的意識逐漸恢覆過來,

他心跳的比受難前還快,將眼前的紅衣女子收入眼底,霓虹的軟煙羅繾倦起纏綿醉意。

這瑩潤香甜的軟糯觸感惹得胸口漸漸發熱發燙。

在這刺骨的湖底,也不知是湧進來的巖漿將湖水提高了溫度,還是別的原因,這水裏竟是那般熾熱……

黎姳二人游至岸邊,山火早已沒了噴湧之勢,湖邊幾步之外的火石許是被水浸過,變得發黑發硬,沒有流動,只是還殘留著餘溫,沒有先前那般滾燙滲人。

黎姳從湖裏爬上來,她四肢無力,腿腳酸軟,在岸邊隨便找了一塊還算幹凈的地方一屁股坐下。

紇骨顏也跟著上了岸邊,眸中還有些餘悸,

他兩只手撐在地上,張著嘴大口呼氣,水珠夾雜著汗順著額前碎發滴落下來,鬢邊的餘水滑過分明的下顎,延至喉結,那喉結滾動幾下,水滲入裏衣。

胸口一起一伏,身軀流暢的線條若隱若現。

他擡眸看向黎姳,眼神覆雜難辨,方才水下的那一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觸感。

“你……”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幾分尚未平覆的喘息。

黎姳擡眼看他,水珠從她的睫毛上滾落,她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怎麽,師父這是要責怪徒兒冒犯了?”

紇骨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她的視線,他本該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一句低沈的:“下次……不必如此。”

“不必如此?”黎姳挑眉,故意湊近了些,“看著師父淹死?”

“你可不能死,你死了誰來教我?你可說過要繼續教我昆侖本門心法的。”

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氣混著湖水的氣息撲面而來,紇骨顏不自覺地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探究。

“我可以自己……”他試圖維持平日的淡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可以什麽?”黎姳輕笑,“可以自己淹死?”

她的指尖無意間擦過他濕透的衣袖,紇骨顏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手。

黎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拖長了語調:“師父該不會是……害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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