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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恩怨(一) 藍氏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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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恩怨(一) 藍氏遺孤

夜色漸深, 陳晏先行返回住處,黎姳則以腹中饑餓為由,在慕府上下走動。

她悄無聲息地坐在河邊一塊光滑的青石上, 視線久久鎖定不遠處一道月洞門, 門上懸掛的匾額字跡斑駁, 依稀可辨“風屹居”三字。此處人跡罕至,墻皮剝落,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荒涼。

“吱呀——”一聲, 那扇門突然被用力推開。

一個身著藍衣的少年怒氣沖沖地走出來,手中緊攥著一物, 看也不看便憤然將其擲向河中。

黎姳眸光一凝, 身形如燕般掠起,足尖輕點水面,素手一抄, 便將那物件穩穩接住。

入手是一個方正的木盒, 盒身以特殊絲線纏繞,構成精巧的機關鎖扣,工藝不凡。

藍衣少年見狀, 快步沖到她面前,語氣不善:“你幹什麽?我扔的東西, 你撿它作甚!”

黎姳眉眼疏離:“這可是好東西。”她擡眼看向少年, 目光銳利,

“聽聞枕山棲谷擅長操控千般機關, 門人袖中皆藏絕活,但這機關既是他們的倚仗,亦是命門要害。你就這樣扔掉,不怕引來殺身之禍?”

少年像是被戳中心事, 臉色一變,倔強地別過頭:“要你管!我想扔就扔,這是我的東西!留著它才是禍害!”

黎姳:“逃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藍衣少年:“你是誰?”

“慕府的客人。”黎姳從容答道,不等少年反應,她繼續開口,語氣篤定,“而你,是近日剛入府的門客,是來投奔親眷的。”

那日慕綰為他們引路時,在回廊拐角撞見的那個慌張身影,正是眼前之人。

少年瞳孔微縮:“你怎麽知道?”

黎姳:“你的身手和其他門客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慕氏為何偏要收你?而且是沒有通過試煉直接納入,不沾親帶故你連慕氏的門都進不來。”

藍衣少年:“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是投奔來的。”

“可是他們卻不幫我。”

“幫你?”黎姳挑眉,“你不是已經住進慕府了麽?”

“不是,我要的不是這個,我……我……”

“我……我想報仇。”

“我爹娘都是被枕山棲谷的人害死的,我想讓他們幫我,可是他們非但不幫,反而都勸我放下仇恨。”

黎姳:“所以你剛才的舉動是不想報仇了。”

“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報仇,而且他們到現在為止還想滅我的口,我只有死路一條。”

黎姳:“你就這麽告訴我了,不怕我害你?

少年環顧四周,強自鎮定:“這裏是慕府,有樓管家他們在,很安全,沒人敢害我。”

“這世上,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黎姳搖頭,“我再說一次,逃避無用。如果你心志未改,不想放下這血海深仇,我們可以另尋時機地點詳談,我保證,或許能幫你。”

少年狐疑地看著她:“你……為什麽要幫我?”

“因為,我曾有與你相似的經歷,我理解你的痛苦,也不願見到作惡者逍遙法外。”她將木盒塞回少年手中,“明日此時,我還會來這裏,等你答覆。”

少年握緊木盒,看著黎姳轉身欲走的背影,急忙問道:“怎麽稱呼你?”

“黎姳。”

“石鑒。”少年低聲回應。

黎姳微微頷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心中冷笑,她很清楚他的真實身份,藍氏遺孤,藍上硯。

至於他和慕氏到底是什麽樣的關系呢,藍上硯的二嬸是慕燦洗,而這慕燦洗是慕氏家主慕玄德的親姐姐。

當年仙魔大戰藍氏雖不是什麽主謀,但卻是為了鎮壓她母親而布下北宮七宿陣的主心骨。

但後來死了,被人滅了族,就在黎姳想追查當年真相這樣一個關鍵的時候。

而作為唯一一個逃出來的藍上硯,多半是關鍵。

因為很有可能藍氏和當年的鑒鴻一樣,是因為牽扯到當年事件當中,被滅了口,所以在聽到藍上硯還幸存的消息後,她的第一反應是想通過藍上硯追查幕後主兇。

……

與此同時,袁滿風風火火地跑回住處,住處內空空蕩蕩。

原以為陳晏和黎姳二人會提前一步回來的他抓起茶壺猛灌了幾口,四下張望:“誒?黎姐和陳晏師兄還沒回來嗎?”

韶音累的找了一個椅子坐下休息,搖搖頭:“不清楚。”

關書玨:“那顏哥又去哪了?”

陳九卿:“他不是說要找人麽?這會應該在府裏打聽消息去了。”

……

在沈家堡雖然召喚出渾跡籠界,結界內關著雪妖,

紇骨顏想在裏面尋一個雪妖。

可真正的渾跡牢籠卻在慕府,

所有的雪妖都被管制在一處,至於渾跡牢籠到底在哪,也只有慕府內人知道。

慕府很大,府內機關暗甲也多,常人根本無法來去自如。

好在紇骨顏趁著幾日在慕府上下走動特意觀察,暫且知道大概方位,但考慮到陳九卿幾人,他還不能貿然行動,若是暴露,可能讓他們受到牽連。

可就在方才回來的時候他從護院口中恰巧聽到關於雪妖的位置,說是明日就要遷移去別處,

因為還要時刻考慮到雪妖的安全,在慕府隨時可能會沒命,所以他覺得不能再等了,必須馬上行動。

他直接翻越景墻,直奔位點。

行至一條行徑小路,石壁有石洞,石洞說大不大,能容下一個人通過,趁著幾個門侍換崗之際,趁機溜了進去。

裏面卻是別有洞天,

是個極為寬敞的地下石室,在裏面有數不清的石門石間,

紇骨顏不敢有太多猶豫,立刻挨個石室探查,終於在一間寒氣逼人的石室裏找到了被關押的雪妖們。

它們見到生人,驚恐地扒著牢籠,發出嗚嗚的哀鳴。

唯有一只雪妖女被單獨囚禁在鐵籠中,她空洞的眼神在與紇骨顏對視一瞬有了變化。

紇骨顏將她從牢中救出後,迅速砍斷雪妖女身上沈重的鎖鏈,但鎖鏈越急於破開,就會鎖的越緊。

“白小芷,你能堅持住嗎?”

雪妖女渾身無力,只軟塌塌的靠在紇骨顏的手臂上,再沒有回應。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數道寒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沈葉緹帶著一眾護衛瞬間出現,將紇骨顏團團圍住。

……

水域中間站著幾個人,沈葉緹手執一把長劍,

然後攏起袖子,正作體態,怒眸一斂,“你可知道,與妖為伍,同處,絕不姑息。”

沈葉緹手下的人其實早就知道這幾日有人對雪妖的藏身之所感興趣。

所以故意放出消息,想來個守株待兔。

她有想過可能是意圖不軌的宵小之輩,卻沒想到此人竟然只是一位元氣極為充沛的年輕高手。

府內的門客都是經過千挑萬選出來的,沈葉緹自然都有些印象,但此人卻毫無印象。

隨後,她的主意被紇骨顏腰間還掛著通府令牌吸引,才明白過來,此人是暫居慕府的客人,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來慕府小住,這兩日也就只有一撥人,她想了一下,心想這位年輕高手應該就是昨日樓管家特意交代的幾位祈聖門弟子。

既然是樓管家特意交代的客人,沈葉緹才硬生生將怒火壓下沒將此人大卸八塊。

紇骨顏:“夫人,你誤會我了,您有所不知,在下的一個朋友身患心衰,常年受玄冥火的困擾,痛苦不堪常年臥榻。”

“什麽意思?玄冥火勢灼傷,怎與心衰有關?”

“百年前鳳林山上的大火,朋友的外公恰巧在山上拾柴,好在拾完提前下山,路上遇見救援才得救,不過還是被玄冥火燒了大半個臂膀。夫人也知道,玄冥火不比普通火,普通人若是被傷,必定是傷及肺腑,兩年之後便不治身亡。而我朋友的心衰也是從那時候傳下來的,在下聽聞雪妖有治療玄冥炎癥的效果,故貿然前來,實在抱歉。”

聽罷,沈葉緹暫時將自己的火氣壓下,

百年前確實有場轟動東虞的大火,是慕氏一個後人在山上隨意使用玄冥火意外燒山,之後火勢浩蕩,玄冥火又不似其他火,不熄不滅,燒了整整五天,將鳳林千裏群山燒的寸草不生,死傷慘重,這是慕氏自立足東虞以來,最慘重的一次失誤。

所以當面前這擅闖之人說他所有作為皆是因為一個深受玄冥火傷害的年輕人,她心頭不自覺跳了一下。

“好,就算我暫且信你,你要光珠,我給,並且對你所作之事都不計較,但是你的朋友我要見一下。”

沈葉緹:“把它拿過來,我現殺。”

聽完沈葉緹的指令,護院將其中一只雪妖從籠中提出來,

當紇骨顏看見提出來的雪妖女身體猛然一僵,沈葉緹所指的那位便是紇骨顏剛進來時準備救出來的白小芷。

紇骨顏突然叫停沈葉緹,“沈夫人,暫且等一下,我聽聞從雪妖體內挖出的光珠越新鮮,治療效果越好。所以……”

沈葉緹:“所以你想將這雪妖帶回去,親自殺?”

紇骨顏:“如果這樣的話……也好,那就謝過夫人了。”

沈葉緹氣極反笑:“你……是把我當傻子麽?”

紇骨顏:“在下不知夫人在說什麽。”

沈葉緹後退幾步,氣的笑出聲:“好……現在選擇自己當傻子了,好,好。”

隨後,立馬變了臉色,指向白小芷,眼射寒光:“來人,把它殺了,現在,立刻。”

紇骨顏突然起身, “夫人,慕氏也會在青天白日隨意殺生嗎?”

“你什麽意思?”

紇骨顏:“沒什麽意思,在下想問,夫人可見過她殺人。”

沈葉緹:“你的意思我沒見過便就是沒有麽?”

“年輕人,別忘了,它是妖,你竟然也會相信這其中也有無辜的說法?”

她犀利的眼神在紇骨顏身上來回打量,“行善積德要分得清主次,施舍善心要帶腦子,否則會害更多人。”

“雪妖天生狡猾,最慣用人性。”

“多擦亮眼睛,世間善惡還輪不到你來主正。”

紇骨顏挺直脊背,不為所動,朗聲道:“夫人所言大義,在下不敢茍同。在下只知,王朝世家懲奸除惡,為保天下太平不惜此身,慕氏世代守護頌孤州,抵禦北境侵襲,救人於水火,亦是明辨是非之家,絕非不分青紅皂白之輩!”他再次深深一揖,“請夫人網開一面,放了她。”

“放了她?”

許是沈葉緹聽到紇骨顏對於慕氏的描述,字字句句惹得她情緒更加激動,

她不可置信的指向白小芷,

大吼:“誰放過我們?!”

“你問問他們!這些孽障放過我們了嗎?!”

“我夫君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哽咽的聲音在石洞加持混響下更添悲涼。

她揚唇,憤慨道:“夫君,大哥只身前往極凜寒境,一走就是五年,再也沒有回來過。”

“因為他們的自私,薄情,使盡詭計,這上百年又害的慕氏多少人死於絕境!你問他們放過我夫君了嗎?放過整個慕氏了嗎?!”

每個字都在顫抖,每個字都在訴說著沈葉緹這幾年的孤寂和無望。

紇骨顏默了片刻,十分抱歉。

就在氣氛凝重至極點時,石洞各處突然冒出縷縷黑氣,迅速凝聚成猙獰的邪祟。

陳九卿等人及時趕到,見狀立刻出手,與紇骨顏一同消滅邪祟。

沈葉緹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緊張地看著四處湧現的邪祟:“怎麽回事?哪裏來的這麽多邪祟?”

韶音:“這裏都是關押雪妖的地方,死了那麽多雪妖,怨氣滋生,自然就會引發邪祟。”

沈葉緹面露憂色:“這樣下去不行!若是讓邪祟溢出府外,後果不堪設想!”

“或許可以用三昧金簡。”

黎姳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混亂的局面。

她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從容解釋道:“呃……我曾聽聞,三昧金簡是慕氏先輩傳下的寶物,有凈化邪祟、鎮壓怨氣之效。”

沈葉緹搖搖頭:“確有此物。但……那金簡隨我大哥前往北境之後,便一同失了下落,至今不知所蹤。”

話音剛落,洞口光線一暗,只見樓豐銘樓管家不知何時已悄然到來,身後跟著數十位氣息沈穩的門客,迅速加入清剿邪祟的行列。

待邪祟被暫時壓制,沈葉緹也收斂了激動的神色。

樓豐銘才上前,“沈夫人,過幾日的浮璃雲海試煉還需沈夫人操勞,何必為了一個雪妖大動幹戈。”

又道:“看這位少俠的意思,應該不會輕易罷休,此事可以暫且擱置,改日再辦。”

“餘下的,交給老奴就好。”

沈葉緹好像對樓豐銘很尊重,也能聽得進樓豐銘的話,和他對了一眼,應下就出去了。

“多謝樓管家相助。”想必方才門客聽得也是他的命令。

雖不知道白小芷被關進去的下場如何,紇骨顏還是想盡力挽救,“樓管家,我可以擔保,她從未害過一人。”

“老奴知道。”

“既然少俠執意要留住此妖性命,定盡我所能。”

樓豐銘彎眼笑道,“沈夫人就是脾性大,不過心善,過幾日氣消了,就把此事淡忘了。”

“倒時老奴再去夫人那裏請示。”

“你也是慕家的人,難道不都對雪妖恨之入骨嗎?”站在後面的黎姳提出質疑,她覺得既然都是慕氏的人,況且樓豐銘還在慕府待了幾十年,

為何他卻沒有沈葉緹那般極端。

他笑容可掬,“不是說了嗎?她從未作惡。”

而後突然叫住前面,道:“對了,而今名單裏已經錄入諸位的名字,後日一早還需去北宮領牌號,北宮裏夜游神居多,煩人多話雜。所以你們去的時候要多加註意,要遵守那邊的規矩,你們有一組便只能派一人前去,拿到牌號速速回來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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