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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明夜市(五) 六錄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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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不明夜市(五) 六錄堂

只見人群中那黃衣少年手拿寶劍對向他面前的一男一女, 劍身上的血遛過刃緣聚在劍尖緩緩滴落,在地面點上斑駁,寒夜下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許景澧面前的男子慌亂之際, 他大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此人惡毒至極, 不僅想劫了我們家的錢財, 連我的妻子他都不放過!”

“想在我面前強迫我的妻子,並且還殺了我們的孩子,我可憐的兒……唔……”

隨後, 從袖中掏出一個銀色物件,舉過頭頂證明, “你們看!這是我孩子的長命鎖, 他才剛滿兩歲啊。”

“我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求大家幫幫我們!”

聽受難人講述自己的遭遇,就算這裏的人沒有多少善心, 這些事若發生在自己身上, 簡直就是災難,足矣人神共憤,“長得人模人樣, 卻是人面獸心的禽獸!”

圍觀中幾個人的唾沫差點都要吐在許景澧的頭上了,他卻不怒反笑,

收劍的動作又惹得眾人警覺起來, 這又讓他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果然是個瘋子!”有人大罵。

許景澧處之泰然, 他將劍收入鞘中, 然後擡眸盯住那個男子,“只要你入我門下,其他的我可以不追究。”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許景澧默了半晌,隨後搖頭嘆了口氣, 轉身欲走。

卻被群眾攔住,眾人掏出家夥就要逼他就範,說是要拿他去官府。

扛不住民憤,許景澧根本就走不脫,他無奈道:“各位,眼見都不一定為實,何況聽人一面說辭呢?”

眾人本不想聽他狡辯,卻聽,

“那什麽才是真相呢?”韶音在人群裏問了句。

許景澧嘴角微揚,“真相是我借給此人五十兩,其他的都是他編的。”

有人問:“憑什麽信你?”

“手上生繭,指縫常年積灰而泛黃,臂膀寬厚,額上有明顯的膚色分層,說明以前常頭戴黑巾,這些都是農戶的特征。”

“他穿的是布衣,腋下有兩個補丁,鞋底有破洞,說明他已經到了掣襟露肘的地步,那麽他既無錢,我劫他家是為了什麽?”

說著,許景澧的星眸掃過那位男子,犀利無比,“他說他有妻兒更是胡扯,此女子都未曾盤發,何來二人成婚之說?是否孕子我不便多說,東虞不缺會查驗的大夫,但實在可恨,毀女子清白的話又怎能隨意戲說?”

男子聽到這嚇得立馬一激靈,他見許景澧走過來,急忙掏出袖子裏的匕首,對準他,“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許景澧見他原形畢露,挑眉輕笑,他絲毫不懼地拿過男子手裏的匕首,“我不想幹什麽,我只是想說,你是個人渣。”

有理有據,沒有絲毫破綻,圍觀的人也都紛紛倒向另一邊,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不要相信他!”

一聲細軟的大叫讓眾人晃神,男子旁邊的那個女子像是受到了什麽刺激,朝許景澧撲過去,準確來說,撲向的是許景澧手上的匕首。

男子想要阻止,可根本來不及反應。

眼見銳利的匕首就要刺入女子的腹部,驀的,一片白影閃過,

白綾在剎那間將許景澧手裏的匕首拽了出來,匕首掉在地上,發出“噔噔噔”鐵片碰石頭的連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就連許景澧也楞在原地,腦子發木,許久沒有反應過來。

那只剛剛握住匕首的手變得僵硬無比,他扶住女子的腰,順勢接住撲過來的女子。

心中還有餘悸,

他方才差一點因為自己的過失就要傷害一個無辜之人,

他知道,這個女子是想拿自己的死換他的百口莫辯。

他只是沒想到,她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甚至是利用自己的人,竟然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韶音從人群裏走出來,她看了一眼許景澧,見許景澧沒事才松了口氣,

然後往下掃,目光停在了許景澧的那只手上,

片刻,她撇過頭轉了眼神,眼裏看不出任何神情。

許景澧將女子扶正後,退後一步,

男子看向女子滿臉擔心,全身上下打量女子的情況,

許景澧有些惱了,叉著腰就要過去質問,可見男子的神情,他無奈將火氣咽下,嘆了口氣。

甩手催促,“走吧,走吧,快走。”

那對男女走後,看熱鬧的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

許景澧:“姑娘好功法!”

韶音:“過獎。”

許景澧:“多謝。”

又說:“看吧,就說有緣,沒一日的功夫又碰面了。”

“你真的殺人了?”袁滿從後面好奇地問,

許景澧順著袁滿的目光落在他手裏那把星野劍上,星野劍還有殘留的血跡看著讓人發滲。

他咯咯笑著,把劍往後一放,“那倒沒有,實在對不住,嚇著你們了。”

“我方才是捅了人販子窩,幾番交手後,都交去官府了。”

“紇骨兄?!”當白衣青年從人群中走過來時,高大的身量背後一柄長劍格外顯眼。

許景澧一眼便瞧見了紇骨顏,他激動地幾乎差點沒將手中的劍拿穩。

自上次水淵一別,他便與紇骨顏分別,再沒見過。

不過水淵大戰無上厭時,他有幸在旁邊觀望過,是紇骨顏攜師門將設法將女魔頭困在提前設好的圈套中,場面壯觀,聲勢浩大。

可惜那女魔頭實在狡猾,還是從眾仙門的埋伏中逃脫。

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像紇骨顏這樣的有志之士能在除惡一事挺身而出,不在口舌,身體力行,他心底自然佩服頗多。

據上次一面已經過去兩月有餘,他怕對方可能不記得了,便清了清嗓子,準備上前先一步告訴對方自己的名字。

“我是在仙盟時——”

“好久不見。”

紇骨顏的話沒有被街道的喧囂掩蓋,反而非常清晰的傳進許景澧的耳朵裏。

“九卿跟我提到過你,是個投壺相當厲害的人。”

許景澧也不知怎麽回,便話鋒一轉,“三手怎麽樣了?最近有跟你聯系嗎?”

聽罷,紇骨顏搖頭嘆了口氣,“別老跟他混在一起。”

“為什麽?”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他這裏,有點問題。”

關書玨有點驚訝的戳了戳旁邊的陳九卿:“三手大夫知道顏哥會這麽損他麽?”

陳九卿摸了摸下巴,十分認真的分析起紇骨顏和程三手的愛恨情仇,“三手大夫雖然有時候不著四六的,但我看一到行醫時還是挺正常的,不至於腦子有問題。所以我猜他們之間多少有點私人恩怨。”

“腦袋傷到了?怎麽傷的?”

許景澧有些擔心,問得著急。

其他人:“???”

這都信?!

雖然認識許景澧沒多久,但就方才他與旁人周旋時的口舌,完全不像是能輕易聽信旁人的人,怎麽就信了?

紇骨顏:“從娘胎裏帶的,治不好。”

許景澧:“他不是大夫麽?怎麽會治不好?”

紇骨顏:“醫者不自醫。”

“而且這病還有傳染,離他遠點最好。”

對於紇骨顏的再三勸阻,許景澧還是不太認同。

陳九卿想起前面還沒有說完的話,好奇問:“你方才說的人販子是什麽意思?”

“不明夜市你們也都瞧見了,不安全,這裏被拐的人一天內十根指頭都數不過來,近日也越發的嚴重,我正為此事發愁呢,碰巧前幾日就遇見了方才的那個大哥。”

關書玨撓撓頭,“你不是借錢給那慫貨嗎?怎麽又跟人販子扯上關系了?”

“說來就是碰巧,在此之前,我也沒有想到二者會有聯系。”

“起先我只是在招攬願意入我門下的有志之士,然後就碰到了那位大哥,他說他願意來我門下,不過他急需用錢,他有八十歲老母病重告危,家裏的田又被無良地主搶占,實在沒有辦法,他說需要五十兩,可我身上頂多只有五兩——”

袁滿大驚,“你就五兩還想著借別人錢啊?”

許景澧卻不以為意,“所以我就四面去借錢籌集了五十兩。”

眾人啞言,

“後來分開後他就再也沒有主動聯系過我,我許久等不到回信,便親自去找,發現他是個人販子,老母病重是他編的。一年前確實是個農戶,不過收成不好就不在老家待了,他雖是個人販子,但都是被他上面的人逼迫的,所做之事都是為了生計,我跟蹤他將人販子一網打盡,送去官府。事後,我跟他說入門之事,他卻不認賬了,再然後便是你們所看到的。”

陳九卿嘆道:“人心險惡,許是他以為你是來找他報仇的。”

“那位姑娘是誰?”

許景澧答:“是從人販子手裏逃出來的苦主。”

韶音皺眉:"那你為何放任那位姑娘跟人販子走?這不是害了她?"

許景澧無奈搖頭,“你情我願之事……有時候真的很難辦。”

“你剛剛說的入門是哪個門派?”關書玨好奇地湊近。

“六錄堂。”

這三個字讓陳九卿幾人噤了聲,他們互相看了看,半晌才說:“六錄堂不是五年前就——”

陳九卿見四下圍觀的人已經走散,刻意壓低聲音問:“你是六錄堂的人?”

許景澧得意的揚了揚下顎,“我可是門主。”

“你要重振六錄堂?”

六錄堂,曾經是一個江湖上有名的門派,門內多為受過操練的兵將,六錄,六錄即為六路,為將之道,身臨戰場,務要眼觀六路。這個門派能將兵家道術融會貫通,最善排兵布陣,而且內部凝聚力極強,幾乎無短板。除此之外,令世人為之驚嘆的是六錄堂的宗旨——無私為善,無戰為專。所謂無私顧名思義,就是不求回報,能做到什麽地步?只要有人求助,不求分文,不記損失幫助。他們厭戰,認為息戰是萬事前提,所以利用門派最強大的情報系統,平息了當時很多欲起的戰事。

這一門派在百姓心中可謂之神話,只要是六錄堂門下之人,皆另眼相待,最得民心。

可是,最後,也抵不住主君一紙令下,

六錄堂就滅了,

因為叛國。

陳九卿回想,他師傅曾經說過始末,它的確是個難得的門派,可惜,沒了,自此五年都沒再有聲響,被朝廷滅的幹幹凈凈。

因為罪名,六錄堂在頌孤州一直很多人避之不及的名字,生怕因為跟其扯上關系惹來殺身之禍,所以出門在外,很少有人談到。

暫且不說許景澧到底是不是他自己口中說的門主,就算是真的,那許景澧將此事輕易告知他幾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許景澧對他們放下了陌生人該有的防備。

他看向許景澧,好意提醒,“讓它起死回生,多半是不太可能。”

許景澧卻笑出了聲,

他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看不出是什麽情緒,說苦澀偏又添了一絲坦然。

“是嗎?萬事開頭難,但我偏就喜歡琢磨些有難度的事。”

袁滿可不知道什麽三四五路堂,他只一門心思的專註在錢上,他來回掰自己的手指頭,然後眉頭一皺,跑向他的“阿爹”,

“你的五十兩就這麽放走了?那可是你借的錢誒,我們幾個加起來都湊不夠數,你這得被債主追幾年才是頭啊。”

頭一次見錢打水漂了還能這麽無所謂的,

也是夠傻。

許景澧雙手懷抱,笑瞇瞇地,“否極泰來嘛,凡事往好了想總不會錯。”

他話鋒一轉,“你們可有淘到些心儀的玩件?”

陳九卿挑眉:“你對這兒很熟?”

“七八成吧。”

“你是東虞人?”

“不是,只是在這兒落腳有一段時間。”

韶音:“我們來這裏其實主要就是想找一個地方,可此處斜巷四通八達,繞了好些時候差點還迷了路。”

許景澧眼睛一亮:“什麽地方?”

“百事消。”

聽到這個名字,許景澧楞住,表情變得古怪:“你們去那兒做什麽?”

陳九卿:“從別處打聽到有一位高人住在那裏,我們想請他幫忙打造一樣東西,故跑來尋他。”

許景澧:“你們說的不會是馮伯吧。”

關書玨:“馮伯?”

許景澧噗嗤笑出來:“巧了不是?你們說的地方好像是我家。”

“你家?!”

紇骨顏唇角微揚:“如此巧合的事都能被我們碰上,許兄可否帶個路?”

許景澧:“帶你去是肯定沒問題,但你們要有個準備。”

陳九卿:“什麽準備?”

“被他拒絕的準備,然後極大可能會被他罵的狗血淋頭,甚至會對你們動粗。”

“為何?”

“他聽見造東西這三個字就犯怵。”

其他人也沒聽得太明白,不知道這許景澧口中的馮伯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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