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境試煉（三） 他覺得，今晚可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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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神境試煉（三） 他覺得，今晚可能需要……
夜已深, 陳九卿幾人才回到客棧。小門還留著，他們悄悄走進院子，本以為眾人都睡了, 陳九卿還想著明天再找紇骨顏喝酒。
一進院, 卻見茶水間亮著一盞燈, 門敞著。紇骨顏拿了本不知哪找來的書，正低頭細看，黎姳盤坐在門前運功, 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
他們兩個怎麽還沒睡？
韶音忙上前扶她，擔心地問：“怎麽在這兒練功？晚上地涼。”
黎姳眨了下眼睛, 平靜說：“有人說了, 沒將他今日教的心法學會，不準睡。”
此話一出，紇骨顏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目光從黎姳身上收回掃視了一下幾個不明白情況的臉, 解釋道：“睡不著，剛好這邊還留著燈，想看會書。”
因為有些不習慣。
他們和祈聖門幾個弟子之間相處的時間的確不多, 就像陳晏說的，也才認識沒多久, 但也不短。從玉京城到東虞城經歷的日日夜夜, 黎姳和紇骨顏已經習慣了這幾人睡下之後, 再放松警惕的感覺。
陳晏從紇骨顏手中搶過書放下, “別看了，瞧我們帶了什麽？”
“四方館的桂花酒！”
袁滿補充道：“這家可是出了名的酒館，這桂花酒便是他們當季主打的招牌。”
聽罷，黎姳立刻起身, 這大晚上的，他們是想喝酒？
黎姳站起身，微微蹙眉：“這麽晚了，還要喝酒？”
關書玨拽著黎姳胳膊：“別管他們，咱們走，咱們回去睡覺去。”
黎姳：“你大師兄竟然也會同意？”
關書玨：“哈？那是他的主意。”
什麽？他的主意？
韶音輕聲解釋：“興許是想到此事過後，便會分道揚鑣，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會有些舍不得，這才找他喝酒。”
關書玨：“黎姐，你拜顏哥為師，不會等哪一天也要走吧，你不會要跟他去昆侖吧。”
“你別啊，陪陪我好不好。”
韶音輕斥：“小師妹，去留是人家的自由，你不可以這樣。”
黎姳沒說話，她只是笑一笑敷衍了事，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離開，她的去留也不在紇骨顏，而在於她想要的線索。
所以，她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的問題。
……
茶水間多了些飄香的酒氣，陳晏與袁滿二人比劃拳腳，正搶著一碗酒，對罵了好些時候。
紇骨顏問陳九卿：“所以按你的意思，先去慕氏打探到蒼玉的消息，再去不明夜市找乾坤道人？”
這會兒神境試煉如火如荼，慕氏府邸沒人，第二場比試擂臺設在沈家堡的寶隴臺，所以他們要去明日的神境試煉會場上與慕氏的人見一面。
陳九卿點頭：“嗯，我們是這樣想的。”
紇骨顏望向正和關書玨、韶音說笑的黎姳，心中隱隱不安。他與陳九卿幾人相識時間不短，一同歷經不少事，他並不想作為一個旁觀者讓一場場悲劇重蹈覆轍。
所以他每時每刻有多想告誡他們不要靠近黎姳，需要時刻提防，也不要相信她的鬼話連篇，否則他們會淪為在淮安時一樣的處境，甚至，會更慘。
可他非常清楚的一點，便是說出來也沒用，反而愚蠢。將這些告訴了他們又會如何呢？他們必然會維護正義，絕不同流合汙，到那時，黎姳遷怒眾人，只會讓結局來得更早。
每個人的命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沒有誰能去改變，這稱之為天意，紇骨顏一介凡夫俗子又怎麽能去改變既定的事實呢？
他想了很久，這確實是一個悲觀的現實，但當黎姳從倉伏手中救出師姐的時候，又讓他嗅到一絲生機，在這條不可更改的命運線上延長一些、截斷一半，亦或是搭上另一條新線，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天命不可違，向來如此，但他想嘗試一下，哪怕是失敗了也沒關系。
陳九卿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程兄不跟我們一塊來麽？我還想請他今日一同喝酒。”
紇骨顏擺擺手，“這幾日手裏有病患，不能喝這些。”
程三手目前手裏的病患只有阿玲一個，他既然收了紇骨顏的錢，就需要盡職盡責陪伴在病患身側，喝酒這種事，辦完眼前的事情之後有的是機會。
陳九卿突然想起來：“顏兄與慕氏見面是因為何事？”
停頓一瞬，他又道：“若是不方便也不必說。”
紇骨顏回神，答道：“我先前在東虞游歷時，認識一個朋友，他的女兒與他走散，可那人有事暫分不開身，故托我去尋。幸運的是，昨日剛剛從程三手那邊得到消息，人如今在慕府。”
陳九卿：“那這位姑娘是與慕氏交好？”
紇骨顏沈默片刻，搖搖頭：“明日試煉大會應該就能看見她。”
陳九卿：“豈不是說這位姑娘是為參加試煉而來？”
紇骨顏含笑，又搖搖頭，“不能這麽說，明日我們也會去會場，但不能說就是為了參加而去的。”
聽罷，陳九卿點點頭。
他的目光輕輕略過陳九卿腰間的輪環。“你是我見過第一個修這種屬性術法的人。”
陳九卿苦笑：“嗯……我覺得並不是我這種修士稀奇，而是沒人敢修。”
“時間術法逆天而行，這想必你也知道，倘若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沒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修煉這種東西。”
紇骨顏：“可為何……你願意？”
“日月輪環……是我陳家人的祖傳法器，祖宗留下來的寶貝當然需要後代傳承。”
一旁的陳晏開了口，顯然他從一開始便有意留意紇骨顏這方的談話。
紇骨顏：“既然可以靠法器操縱時間，是不是也說明能回到過去。”
陳九卿：“顏兄說的沒錯，日月輪環是有這個作用，但陳家歷代先輩中從來沒有人使用過。”
紇骨顏有些不信，想再確認一下：“從來都沒有？”
陳九卿回答的更加肯定：“嗯，沒有。”
“我現在的修為僅僅能操控小範圍的時間和空間，像逆轉時空這種法術，修為必然需要達到登仙之境。況且，這本就是違背天命之事，必然會遭天譴，我相信不僅是我們陳家，哪怕是整個九州都沒有人會這麽做。”
紇骨顏曾想過一種可能，便是陳九卿在失去同伴後，悲極生恨，操控日月輪環將時間強行追溯的過去，也因為這個原因，紇骨顏他自己才有機會獲得所謂的重生。
按理來說，陳九卿更應該清楚事情的始末，
但經過這幾月的觀察，他完全不像是知道這些的樣子，他甚至都沒能認出他上一世的仇人無上厭。
其實還有一個假設，那便是陳九卿確實扭轉了時空，但卻遭到了反噬，才會什麽都不記得了。
可他自己呢？為何能帶著記憶重生呢？
不管怎麽樣，紇骨顏都不希望是這個答案，因為逆天而行的大忌，他不希望陳九卿為仇恨走上一條自毀的不歸路。
紇骨顏點頭應和：“逆天而行，並非長久之象，你——”
陳九卿擺手：“這顏兄不必擔心，我修為不足，尚且不足以受到反噬，我們祖宗也說過，既然存在的東西，必然有它的價值，待我真正參透其中奧妙，興許還能助我修成正果。”
紇骨顏：“可是……”
前面都說了，一個意外就會遭到反噬，哪管什麽修為高低？
陳九卿：“事實上列祖列宗也都年過半百便殉了道，可你也知道，以身殉道是再正常不過之事，既然是我自己選的，就要承擔這種風險。”
他輕聲一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們，尤其是陳晏，修煉之路萬分艱苦，他心又善，脾性又急，總是放心不下。”
一旁的陳晏忽然冷哼：“可別假惺惺說這種話，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自己選的路，便會料想過失去什麽，反正你一向都是鐵面無私，心中萬事萬民，不是麽？”
不知是被酒氣熏紅的緣故，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冷漠：“陳九卿，人不可以這麽貪心，既要又要，誰會去體諒你？”
袁滿不知何時湊過來，醉醺醺插話：“顏哥，你可算是撞大運了，他倆已經八百年沒吵過架了。”
“也不對，自下山後，他倆打的應該是冷戰。”
袁滿突然想起什麽，“誒，不過，你可看著點大師兄，別讓他沾酒。”
紇骨顏不解，既然是陳九卿買來的就，他自己不喝是什麽道理？
陳晏瞪他：“胖子！你剛剛是怎麽跟我保證的，你只喝一杯。”
袁滿挺起胸脯：“我又不是小孩，幹嘛管我！”
而今已經十七歲，再過半年就滿十八了，他馬上就是大人了，不對，他已經是大人了，他可是“生”過娃的大人，倘若冰棒現在在他身邊，理應喚他一聲“爹”。
袁滿借著酒膽，沒有屈服的意思：“我就喝。”
“冰棒……”
他搖了搖頭，“不對，她叫江彌聲，好聽的名字，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後面幾人又喝了許多杯，袁滿一喝多就開始說胡話，紇骨顏從他嘴裏知道陳九卿和陳晏並非一母同胞，而是同父異母的兩兄弟。
陳家不算什麽世家，但在浩良山脈內是一個年頭比較久遠的修仙家族，陳家的老爺陳鴻也就是陳九卿與陳晏二人的親生父親，年輕時娶了洛陽吳氏之女，在第二年誕下一子，也就是現在的陳九卿，後難產去世。
再之後納了東虞城門領倪程九的二女兒倪寶蘭做續弦，也是陳晏的親生母親。他和陳晏差了兩歲有餘。
日月輪環需要有陳家後代繼承衣缽，陳九卿作為長子便接下重任，他執意要離開陳家到外面修煉，一走便是十一年，待陳晏達到了修仙的資格，便被舉薦去了祈聖門，在那裏看到了他久違的大哥，更意外的是他倆兄弟都被小峰脈的脈主楚風收入門下。
陳九卿是陳晏的大師兄，同時也是他的大哥，但在小峰脈，陳晏從來都沒有叫過陳九卿大哥，時間一長，外人漸漸淡忘了二人的關系，認為他們只是一對碰巧同姓的師兄弟罷了。
反倒是陳九卿從不避諱這些，對陳晏有意無意的偏心大家都看在眼中。
……
黎姳躺在床上久久沒辦法入睡，今日一整天都被紇骨顏緊緊盯著，完全沒辦法打探微生絮的消息。就她所知，微生絮當年手中的三昧金簡一定是傳給了後代，也就是如今的慕氏，就她現在的情況她不知該如何潛入慕氏拿到這個東西，早就聽聞慕氏府邸機關重重，連只蒼蠅都得探到底細，說實話，有些棘手。
所以，跟著祈聖門幾個弟子不失為一個接觸慕氏的好方法。
還有玉坤引所指向的位置為何是這裏，到底是何意，她完全不知，她在想，如今她深陷邪祟困擾，玉坤引是不是在告訴她這個地方能有什麽東西助她修煉命符麽？
她正胡思亂想，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有個小東西摸進來了。
黎姳眼也沒睜，懶洋洋道：“小鬼，我看見你了。”
關書玨嚇了一跳，訕訕地從陰影裏挪出來：“你還沒睡啊？”
“我要是睡了，”黎姳側過身，支著腦袋看她，“你打算做什麽？”
關書玨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你要是睡了，這些糖就全是我的啦！”
黎姳挑眉：“你師姐呢？”
“早睡熟啦！”關書玨得意洋洋，躡手躡腳湊到床邊，“我是專門等她睡了才來的。”
黎姳瞇起眼：“哦……是怕你師姐發現你偷吃糖，才躲到我這兒來的吧？”
“哎呀，你怎麽這麽聰明。”關書玨眨巴著大眼睛，一副“你懂的”表情。
黎姳作勢要起身：“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你師姐？”
“別別別！”關書玨連忙撲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最喜歡黎姐了，我是特地來跟你分享的。”說著就麻利地爬上了床，塞了一顆糖到黎姳嘴邊，“你嘗嘗嘛，可甜了。”
黎姳拗不過，張嘴接了，是葡萄味的果糖，酸甜適中。
關書玨得寸進尺，一條小腿熟練地搭到黎姳腰上，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她身上。黎姳嘆了口氣，這丫頭就愛這麽睡，把她當一顆大樹一樣抱著，一開始黎姳渾身不自在，夜裏時常警惕，常常熬到半夜才能睡著。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耳邊聽著這小姑娘軟乎乎的呼吸聲，她竟然也能漸漸放松，甚至睡得格外沈。
原來小女孩的呼吸聲，比什麽安神香都管用。
“外頭那幾個，”黎姳朝門外擡了擡下巴，“要喝到什麽時候？”
關書玨嚼著糖，含糊不清：“不知道呀……”
“萬一喝多了打起來怎麽辦？”黎姳倒不是關心那幾人，純粹是擔心耽誤明天的正事。
“不會的啦。”關書玨擺擺手，“還沒見他們喝酒打起來過。”
“因為你大師兄很能喝？”
“不——”關書玨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因為他一杯就倒。”
黎姳一楞，
……原來是個小酒囊。
關書玨噗嗤一笑，湊到她耳邊：“黎姐姐我告訴你個秘密，大師兄喝醉了可嚇人。”
黎姳來了興趣：“怎麽個嚇人法？”
關書玨卻突然捂住嘴，笑嘻嘻搖頭：“不行不行，得給大師兄留點面子，形象可不能在你這毀了。”
……
而此時，茶水間內，
紇骨顏臉上泛著微紅，他輕輕推了推垂著腦袋不省人事的陳九卿：“陳兄？你還醒著嗎？”
陳九卿猛地擡頭，眼神迷離，一把抓住紇骨顏的手：“這麽叫太生分了！叫我九卿！”
紇骨顏唬了一大跳，原來陳九卿喝完酒是這副樣子。
他試圖抽出手：“我扶你回去睡——”
“顏顏！”陳九卿突然大聲打斷，整個人湊過來，“那我叫你顏顏！好不好？”
“？”
他這是被鬼上身了麽？
紇骨顏嘴角一抽：“……叫阿顏就行。”
“不！就要顏顏！”陳九卿雙手“啪”地捧住紇骨顏的臉，用力揉搓，“你看，這人啊，就是靠命！我從沒想過能跟你一起共事……認識你，我三生有幸！”
他的臉越湊越近，熱氣噴在紇骨顏臉上：“你覺得我怎麽樣？”
紇骨顏默默後仰，內心只有一個念頭：這人瘋了。
陳九卿忽然放開他，搖搖晃晃走向半睡半醒的陳晏，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陳晏眼睛都沒睜，憑感覺一拳揮出。
“砰！”
“嗷！”陳九卿捂著鼻子蹲了下去。
沒過幾秒，他又搖搖晃晃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開始高聲唱歌。
袁滿一個激靈爬起來，跌跌撞撞沖過去捂住他的嘴：“大師兄別唱了！隔壁客人要報官了……”
之後搖頭晃腦看向紇骨顏，“我怎麽跟你說的，別讓他喝酒，怎麽就成這樣了？”
紇骨顏揉了揉眉心，一轉頭，就看見袁滿和陳九卿不知怎麽滾到了地上，正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手腳並用地向外爬行……
月光下，兩個身影在地上緩慢而執著地爬著，一路爬出了茶水間。
紇骨顏沈默片刻，緩緩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覺得，今晚可能需要再多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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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玨玨：大師兄是個悶騷
卿:我嗎？【單手指鼻】.jpg
顏：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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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 陳九卿幾人才回到客棧。小門還留著，他們悄悄走進院子，本以為眾人都睡了, 陳九卿還想著明天再找紇骨顏喝酒。
一進院, 卻見茶水間亮著一盞燈, 門敞著。紇骨顏拿了本不知哪找來的書，正低頭細看，黎姳盤坐在門前運功, 聽到腳步聲便睜開眼。
他們兩個怎麽還沒睡？
韶音忙上前扶她，擔心地問：“怎麽在這兒練功？晚上地涼。”
黎姳眨了下眼睛, 平靜說：“有人說了, 沒將他今日教的心法學會，不準睡。”
此話一出，紇骨顏的面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的目光從黎姳身上收回掃視了一下幾個不明白情況的臉, 解釋道：“睡不著，剛好這邊還留著燈，想看會書。”
因為有些不習慣。
他們和祈聖門幾個弟子之間相處的時間的確不多, 就像陳晏說的，也才認識沒多久, 但也不短。從玉京城到東虞城經歷的日日夜夜, 黎姳和紇骨顏已經習慣了這幾人睡下之後, 再放松警惕的感覺。
陳晏從紇骨顏手中搶過書放下, “別看了，瞧我們帶了什麽？”
“四方館的桂花酒！”
袁滿補充道：“這家可是出了名的酒館，這桂花酒便是他們當季主打的招牌。”
聽罷，黎姳立刻起身, 這大晚上的，他們是想喝酒？
黎姳站起身，微微蹙眉：“這麽晚了，還要喝酒？”
關書玨拽著黎姳胳膊：“別管他們，咱們走，咱們回去睡覺去。”
黎姳：“你大師兄竟然也會同意？”
關書玨：“哈？那是他的主意。”
什麽？他的主意？
韶音輕聲解釋：“興許是想到此事過後，便會分道揚鑣，不知何時才能見面，會有些舍不得，這才找他喝酒。”
關書玨：“黎姐，你拜顏哥為師，不會等哪一天也要走吧，你不會要跟他去昆侖吧。”
“你別啊，陪陪我好不好。”
韶音輕斥：“小師妹，去留是人家的自由，你不可以這樣。”
黎姳沒說話，她只是笑一笑敷衍了事，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何時離開，她的去留也不在紇骨顏，而在於她想要的線索。
所以，她並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們的問題。
……
茶水間多了些飄香的酒氣，陳晏與袁滿二人比劃拳腳，正搶著一碗酒，對罵了好些時候。
紇骨顏問陳九卿：“所以按你的意思，先去慕氏打探到蒼玉的消息，再去不明夜市找乾坤道人？”
這會兒神境試煉如火如荼，慕氏府邸沒人，第二場比試擂臺設在沈家堡的寶隴臺，所以他們要去明日的神境試煉會場上與慕氏的人見一面。
陳九卿點頭：“嗯，我們是這樣想的。”
紇骨顏望向正和關書玨、韶音說笑的黎姳，心中隱隱不安。他與陳九卿幾人相識時間不短，一同歷經不少事，他並不想作為一個旁觀者讓一場場悲劇重蹈覆轍。
所以他每時每刻有多想告誡他們不要靠近黎姳，需要時刻提防，也不要相信她的鬼話連篇，否則他們會淪為在淮安時一樣的處境，甚至，會更慘。
可他非常清楚的一點，便是說出來也沒用，反而愚蠢。將這些告訴了他們又會如何呢？他們必然會維護正義，絕不同流合汙，到那時，黎姳遷怒眾人，只會讓結局來得更早。
每個人的命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沒有誰能去改變，這稱之為天意，紇骨顏一介凡夫俗子又怎麽能去改變既定的事實呢？
他想了很久，這確實是一個悲觀的現實，但當黎姳從倉伏手中救出師姐的時候，又讓他嗅到一絲生機，在這條不可更改的命運線上延長一些、截斷一半，亦或是搭上另一條新線，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天命不可違，向來如此，但他想嘗試一下，哪怕是失敗了也沒關系。
陳九卿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程兄不跟我們一塊來麽？我還想請他今日一同喝酒。”
紇骨顏擺擺手，“這幾日手裏有病患，不能喝這些。”
程三手目前手裏的病患只有阿玲一個，他既然收了紇骨顏的錢，就需要盡職盡責陪伴在病患身側，喝酒這種事，辦完眼前的事情之後有的是機會。
陳九卿突然想起來：“顏兄與慕氏見面是因為何事？”
停頓一瞬，他又道：“若是不方便也不必說。”
紇骨顏回神，答道：“我先前在東虞游歷時，認識一個朋友，他的女兒與他走散，可那人有事暫分不開身，故托我去尋。幸運的是，昨日剛剛從程三手那邊得到消息，人如今在慕府。”
陳九卿：“那這位姑娘是與慕氏交好？”
紇骨顏沈默片刻，搖搖頭：“明日試煉大會應該就能看見她。”
陳九卿：“豈不是說這位姑娘是為參加試煉而來？”
紇骨顏含笑，又搖搖頭，“不能這麽說，明日我們也會去會場，但不能說就是為了參加而去的。”
聽罷，陳九卿點點頭。
他的目光輕輕略過陳九卿腰間的輪環。“你是我見過第一個修這種屬性術法的人。”
陳九卿苦笑：“嗯……我覺得並不是我這種修士稀奇，而是沒人敢修。”
“時間術法逆天而行，這想必你也知道，倘若稍有不慎便會遭到反噬，沒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修煉這種東西。”
紇骨顏：“可為何……你願意？”
“日月輪環……是我陳家人的祖傳法器，祖宗留下來的寶貝當然需要後代傳承。”
一旁的陳晏開了口，顯然他從一開始便有意留意紇骨顏這方的談話。
紇骨顏：“既然可以靠法器操縱時間，是不是也說明能回到過去。”
陳九卿：“顏兄說的沒錯，日月輪環是有這個作用，但陳家歷代先輩中從來沒有人使用過。”
紇骨顏有些不信，想再確認一下：“從來都沒有？”
陳九卿回答的更加肯定：“嗯，沒有。”
“我現在的修為僅僅能操控小範圍的時間和空間，像逆轉時空這種法術，修為必然需要達到登仙之境。況且，這本就是違背天命之事，必然會遭天譴，我相信不僅是我們陳家，哪怕是整個九州都沒有人會這麽做。”
紇骨顏曾想過一種可能，便是陳九卿在失去同伴後，悲極生恨，操控日月輪環將時間強行追溯的過去，也因為這個原因，紇骨顏他自己才有機會獲得所謂的重生。
按理來說，陳九卿更應該清楚事情的始末，
但經過這幾月的觀察，他完全不像是知道這些的樣子，他甚至都沒能認出他上一世的仇人無上厭。
其實還有一個假設，那便是陳九卿確實扭轉了時空，但卻遭到了反噬，才會什麽都不記得了。
可他自己呢？為何能帶著記憶重生呢？
不管怎麽樣，紇骨顏都不希望是這個答案，因為逆天而行的大忌，他不希望陳九卿為仇恨走上一條自毀的不歸路。
紇骨顏點頭應和：“逆天而行，並非長久之象，你——”
陳九卿擺手：“這顏兄不必擔心，我修為不足，尚且不足以受到反噬，我們祖宗也說過，既然存在的東西，必然有它的價值，待我真正參透其中奧妙，興許還能助我修成正果。”
紇骨顏：“可是……”
前面都說了，一個意外就會遭到反噬，哪管什麽修為高低？
陳九卿：“事實上列祖列宗也都年過半百便殉了道，可你也知道，以身殉道是再正常不過之事，既然是我自己選的，就要承擔這種風險。”
他輕聲一嘆：“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們，尤其是陳晏，修煉之路萬分艱苦，他心又善，脾性又急，總是放心不下。”
一旁的陳晏忽然冷哼：“可別假惺惺說這種話，跟我有什麽關系？你自己選的路，便會料想過失去什麽，反正你一向都是鐵面無私，心中萬事萬民，不是麽？”
不知是被酒氣熏紅的緣故，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冷漠：“陳九卿，人不可以這麽貪心，既要又要，誰會去體諒你？”
袁滿不知何時湊過來，醉醺醺插話：“顏哥，你可算是撞大運了，他倆已經八百年沒吵過架了。”
“也不對，自下山後，他倆打的應該是冷戰。”
袁滿突然想起什麽，“誒，不過，你可看著點大師兄，別讓他沾酒。”
紇骨顏不解，既然是陳九卿買來的就，他自己不喝是什麽道理？
陳晏瞪他：“胖子！你剛剛是怎麽跟我保證的，你只喝一杯。”
袁滿挺起胸脯：“我又不是小孩，幹嘛管我！”
而今已經十七歲，再過半年就滿十八了，他馬上就是大人了，不對，他已經是大人了，他可是“生”過娃的大人，倘若冰棒現在在他身邊，理應喚他一聲“爹”。
袁滿借著酒膽，沒有屈服的意思：“我就喝。”
“冰棒……”
他搖了搖頭，“不對，她叫江彌聲，好聽的名字，也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後面幾人又喝了許多杯，袁滿一喝多就開始說胡話，紇骨顏從他嘴裏知道陳九卿和陳晏並非一母同胞，而是同父異母的兩兄弟。
陳家不算什麽世家，但在浩良山脈內是一個年頭比較久遠的修仙家族，陳家的老爺陳鴻也就是陳九卿與陳晏二人的親生父親，年輕時娶了洛陽吳氏之女，在第二年誕下一子，也就是現在的陳九卿，後難產去世。
再之後納了東虞城門領倪程九的二女兒倪寶蘭做續弦，也是陳晏的親生母親。他和陳晏差了兩歲有餘。
日月輪環需要有陳家後代繼承衣缽，陳九卿作為長子便接下重任，他執意要離開陳家到外面修煉，一走便是十一年，待陳晏達到了修仙的資格，便被舉薦去了祈聖門，在那裏看到了他久違的大哥，更意外的是他倆兄弟都被小峰脈的脈主楚風收入門下。
陳九卿是陳晏的大師兄，同時也是他的大哥，但在小峰脈，陳晏從來都沒有叫過陳九卿大哥，時間一長，外人漸漸淡忘了二人的關系，認為他們只是一對碰巧同姓的師兄弟罷了。
反倒是陳九卿從不避諱這些，對陳晏有意無意的偏心大家都看在眼中。
……
黎姳躺在床上久久沒辦法入睡，今日一整天都被紇骨顏緊緊盯著，完全沒辦法打探微生絮的消息。就她所知，微生絮當年手中的三昧金簡一定是傳給了後代，也就是如今的慕氏，就她現在的情況她不知該如何潛入慕氏拿到這個東西，早就聽聞慕氏府邸機關重重，連只蒼蠅都得探到底細，說實話，有些棘手。
所以，跟著祈聖門幾個弟子不失為一個接觸慕氏的好方法。
還有玉坤引所指向的位置為何是這裏，到底是何意，她完全不知，她在想，如今她深陷邪祟困擾，玉坤引是不是在告訴她這個地方能有什麽東西助她修煉命符麽？
她正胡思亂想，忽然聽見窸窸窣窣的動靜。
有個小東西摸進來了。
黎姳眼也沒睜，懶洋洋道：“小鬼，我看見你了。”
關書玨嚇了一跳，訕訕地從陰影裏挪出來：“你還沒睡啊？”
“我要是睡了，”黎姳側過身，支著腦袋看她，“你打算做什麽？”
關書玨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你要是睡了，這些糖就全是我的啦！”
黎姳挑眉：“你師姐呢？”
“早睡熟啦！”關書玨得意洋洋，躡手躡腳湊到床邊，“我是專門等她睡了才來的。”
黎姳瞇起眼：“哦……是怕你師姐發現你偷吃糖，才躲到我這兒來的吧？”
“哎呀，你怎麽這麽聰明。”關書玨眨巴著大眼睛，一副“你懂的”表情。
黎姳作勢要起身：“信不信我現在就去告訴你師姐？”
“別別別！”關書玨連忙撲上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我最喜歡黎姐了，我是特地來跟你分享的。”說著就麻利地爬上了床，塞了一顆糖到黎姳嘴邊，“你嘗嘗嘛，可甜了。”
黎姳拗不過，張嘴接了，是葡萄味的果糖，酸甜適中。
關書玨得寸進尺，一條小腿熟練地搭到黎姳腰上，整個人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她身上。黎姳嘆了口氣，這丫頭就愛這麽睡，把她當一顆大樹一樣抱著，一開始黎姳渾身不自在，夜裏時常警惕，常常熬到半夜才能睡著。
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耳邊聽著這小姑娘軟乎乎的呼吸聲，她竟然也能漸漸放松，甚至睡得格外沈。
原來小女孩的呼吸聲，比什麽安神香都管用。
“外頭那幾個，”黎姳朝門外擡了擡下巴，“要喝到什麽時候？”
關書玨嚼著糖，含糊不清：“不知道呀……”
“萬一喝多了打起來怎麽辦？”黎姳倒不是關心那幾人，純粹是擔心耽誤明天的正事。
“不會的啦。”關書玨擺擺手，“還沒見他們喝酒打起來過。”
“因為你大師兄很能喝？”
“不——”關書玨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因為他一杯就倒。”
黎姳一楞，
……原來是個小酒囊。
關書玨噗嗤一笑，湊到她耳邊：“黎姐姐我告訴你個秘密，大師兄喝醉了可嚇人。”
黎姳來了興趣：“怎麽個嚇人法？”
關書玨卻突然捂住嘴，笑嘻嘻搖頭：“不行不行，得給大師兄留點面子，形象可不能在你這毀了。”
……
而此時，茶水間內，
紇骨顏臉上泛著微紅，他輕輕推了推垂著腦袋不省人事的陳九卿：“陳兄？你還醒著嗎？”
陳九卿猛地擡頭，眼神迷離，一把抓住紇骨顏的手：“這麽叫太生分了！叫我九卿！”
紇骨顏唬了一大跳，原來陳九卿喝完酒是這副樣子。
他試圖抽出手：“我扶你回去睡——”
“顏顏！”陳九卿突然大聲打斷，整個人湊過來，“那我叫你顏顏！好不好？”
“？”
他這是被鬼上身了麽？
紇骨顏嘴角一抽：“……叫阿顏就行。”
“不！就要顏顏！”陳九卿雙手“啪”地捧住紇骨顏的臉，用力揉搓，“你看，這人啊，就是靠命！我從沒想過能跟你一起共事……認識你，我三生有幸！”
他的臉越湊越近，熱氣噴在紇骨顏臉上：“你覺得我怎麽樣？”
紇骨顏默默後仰，內心只有一個念頭：這人瘋了。
陳九卿忽然放開他，搖搖晃晃走向半睡半醒的陳晏，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
陳晏眼睛都沒睜，憑感覺一拳揮出。
“砰！”
“嗷！”陳九卿捂著鼻子蹲了下去。
沒過幾秒，他又搖搖晃晃站起來，深吸一口氣，開始高聲唱歌。
袁滿一個激靈爬起來，跌跌撞撞沖過去捂住他的嘴：“大師兄別唱了！隔壁客人要報官了……”
之後搖頭晃腦看向紇骨顏，“我怎麽跟你說的，別讓他喝酒，怎麽就成這樣了？”
紇骨顏揉了揉眉心，一轉頭，就看見袁滿和陳九卿不知怎麽滾到了地上，正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勢，手腳並用地向外爬行……
月光下，兩個身影在地上緩慢而執著地爬著，一路爬出了茶水間。
紇骨顏沈默片刻，緩緩拿起酒杯，一飲而盡。
他覺得，今晚可能需要再多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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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玨玨：大師兄是個悶騷
卿:我嗎？【單手指鼻】.jpg
顏：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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