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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梔子神觀(一) “我很嚇人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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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梔子神觀(一) “我很嚇人麽?”

黎姳正是那賈員外的女兒, 但賈員外、賈府如同她的身份一樣都是假的。她提前在南紀停腳,在此處買下一座宅子,鐘南假扮賈員外對外聲稱是從白水城舉家移民過來的, 恰逢陳九卿幾人打算去源林捉妖, 黎姳和鐘南順水推舟才有的後事。

“此妖是樹……樹妖麽?”陳晏還在琢磨地上的一堆身形鬼魅的枯枝。

陳九卿:“這樹妖竟然是個鬼修。”

一般來說妖依據自身特性修的妖術, 但倉伏這麽一只大妖竟只修鬼道?甚是怪異。

“因為他已經死過一回了。”

聽到黎姳此話,眾人驚愕,

陳晏:“你怎麽知道?”

早間的光突破雲層, 一點點瀉入林間,與林內灰塵交融, 形成幾道肉眼可見的光線。

黎姳解釋:“方才在轎子裏, 這妖怪給我唱歌謠的時候,我窺到了他以前的記憶。”

“生前他是個柴夫,世代常居源林, 他和一位采茶女在此地邂逅。二人情投意合, 奈何女方家裏嫌他出身,執意讓女方嫁給她表哥,女方嫁過去後思念成疾, 最後郁郁而終,他得知此事後在源林上吊自縊。”

“倉伏死後肉/體與源林融合, 化成大妖。”

“所以娶新娘一直都是他的執念。”

這個故事聽完, 氣氛變得有些低沈。

相愛的人卻不能長相廝守, 雖然這世間有許多種種, 不足為奇,但每次聽到還是不免唏噓。

“桀桀桀——”

倉伏忽然發出刺耳的笑聲,震得人頭皮發麻,隨著笑聲越來越遠, 他們幾人發現端倪,鎖妖陣下的一對枯枝已經沒了任何動靜。

再尋著聲音出處四周掃視,發現源林的入口眨眼間消失,而此刻周圍迷霧越來越多,很快變得伸手不見五指,此刻的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身處源林,為時已晚。

他們中計了。

紇骨顏突然想起什麽,他透過逐漸濃郁的霧氣看向喜婆,只見喜婆已經站在源林門口朝他們幾人招手,臉上顯露出陰邪的笑容,“抱歉各位,你們還不能殺他。”

悠悠蕩蕩的嗓音隨著喜婆隱沒在別處,不知去向。

倉伏是大妖,怎會如此輕易被人降服,扶生禮他們定也是被喜婆算計,不然以扶生禮的功力不可能被困在源林遲遲走不出來,

好一招金蟬脫殼。

眨眼之間,煙霧籠罩,將外界的光擋住,只能依稀辯清三尺之內的東西,紇骨顏憑著感覺往前走,卻發現一直在繞圈子。

視線變得模糊後,耳朵也開始變得不靈敏,只覺耳朵時常嗡嗡作響,意識開始變得混亂。

頭暈眼花之際還能辯清不遠處袁滿著急的呼喚:“完蛋了,師姐!師姐你在哪?”

關書玨:“她在這!你幹嘛?”

袁滿:“她是個路癡,可別讓她瞎走。”

韶音:“這話我不愛聽。”

紇骨顏繼而循聲往北去,愈走愈快,以至於轉彎時撞到了,起先他以為是棵樹,當他伸手去碰時才知是個人。擡頭之際,一抹嫣紅撞入眸中,緋紅的眼波隨之一顫,

他唬了一大跳,稍作遲鈍地收回手,像是做錯事被抓到一樣。

黎姳:“我很嚇人麽?”聲音帶著慵懶的促狹。

紇骨顏喉結滾動了一下,欲張口又被黎姳打斷。

“源林之下設有陣法,陰陽開闔,乾坤倒置,才會出現鬼打墻的情況。”

“大多人會一直在原地繞圈是因為我們的雙腳在雙目不靈便的情況下,自認為走得是直線,其實是稍稍走偏的。”

迷霧中的有人問:“如何破局呢?”

黎姳:“聽聲辯位。”

隨後幾人聽著對方的聲音聚在一處。

幾人蹲下,圍成一個圈開始想辦法。

黎姳:“這些樹都是依著《八陣圖》的遺法種植,有些門道。”

“什麽圖?”袁滿感覺有一串奇怪的話飛快的從自己腦子裏溜走。

陳九卿聽罷,撿起地上石子簡略地畫了一張圖,形容道:“內圓外方,大陣包小陣,大營包小營,隅落鉤連,曲折相對。”

南紀國以天演卦算起家,最善將權謀策略運用到天地之間,陳晏不禁感慨:“好厲害,用地利條件布下八陣,環環相扣。”

“想必這跟當年相師在此設下的塑心盤有關。”

陳九卿:“此陣再厲害,倉伏還不是找準時機出去,所以這裏一定有破綻。”

“我覺得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倉伏所居之地就在這裏。”韶音的手指向地上中心位置,一個圓圈內寫著“將帥”二字。

“而且此處是陣眼,倘若我們找到,此迷陣興許可破。”

“怎麽找?”

此話過後,陷入漫長的沈默,因為知曉八陣圖的人都知道,此陣難解,就算是為了適應源林地形環境而有所改變和簡略也依然令人費解。

就像黎姳所說,在這樣的迷陣內,大家之所以會繞圈子,是因為雙腳隨著雙目模糊變得不靈便,被走一步便會不自覺偏移一分,是以你用法器走捷徑只會平白消耗你的體力。

最後,幾人也不再繼續走,圍在一處靜觀其變。

陳九卿見氣氛有些緊張,他瞅了一眼紇骨顏旁邊的黎姳,“黎姑娘,你不是說想找個師父教你劍術麽?”

黎姳順著陳九卿的眼神往自己左邊一看,剛好對上紇骨顏的眼睛,

她無言幹笑了兩聲。

袁滿拍膝一叫:“對啊,找他啊!”

劍雲魁首,玉面劍星,昆侖門祝卿玄君座下首席大弟子紇骨顏,劍道一術,在這一輩中算是頂好的頭角。

他說的起勁,好似是他的同門一般,豎著一根大拇指,保證道:“拜他為師,絕對不虧,你就把一百個心放肚子裏。”

黎姳不動聲色,大家就此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紇骨顏聞言看了一眼黎姳,隨後又收回目光打量起四周環境,半晌,忽然站起身,他走向某一棵樹,擡頭盯著樹梢許久。

韶音見狀起身過去,問:“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的麽?”

紇骨顏:“這邊的樹和其他樹有些不一樣。”

這裏常年被霧氣遮蓋,不見光日所以樹木大多長得瘦小,但紇骨顏跟前這棵樹卻稍稍高壯,而且它的朝向很奇怪,枝幹都是朝著一個方向生長。

因為這裏每日都會有陽光從縫隙中照進來,就像向日葵一樣,向陽而生,植物的生長大多需要陽光哺育,沒有陽光便會發育不良。

陽光剛好能從縫隙中投射進來,讓這裏的植物抓住機會捕捉到陽光的痕跡。

所以倉伏能脫身出來,足以說明塑心盤的結界有松動,而眼前這肉眼可見的縫隙便是漏洞。

大家好像大概明白了其中原理,開始尋找稍微粗壯的樹木,並跟著這些樹木朝向一路向前。

“黎姑娘還懂這些?”男子語速輕慢,聲音溫潤柔和,低垂的眉眼隱隱含笑。

黎姳本在隊伍後面跟著,沒曾想有人竟故意放慢步子等她,她看了眼紇骨顏,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從方才剛見面的驚訝中回了神,完全是另一副嘴臉。

這嘴臉看著一副很好說話,脾氣很好的樣子,但細想下來,這句話裏藏得是刀子。

黎姳心道對方說的是方才自己對迷陣的一番解釋,不禁讓他起了疑心。

她面上不動聲色,隨口胡謅:“家母曾在摘星樓供職,略知一二罷了。”

紇骨顏的發帶被風拂動,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針:“摘星樓……也收女子麽?”

聽到這個反問,黎姳耳尖微動,緋眸斜睨他,唇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不行麽?”

“怎麽?郎君覺得女子不配入摘星樓?”

這家夥是在懷疑她。

不過這也正常,頂著一張和無上厭完全一樣的臉在他身邊轉悠,怎麽能不起疑心,除非是個傻子。

“自然不是這個意思。”紇骨顏否認得很快,眼神卻依舊深不見底,“若在下的愚昧讓姑娘感到不適,只能抱歉。”

看著他這副明明懷疑得要死卻偏要維持君子風度的樣子,黎姳覺得非常有意思,撲哧笑出聲。

那笑聲清越,卷入風中,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捉弄成功的得意,讓身旁的男子心頭莫名一亂,竟一時捉摸不透她的心思。

……

沒多久,大家在山門前停住腳,此處只有一個山洞,在外暫看不出任何異樣,走進去後,別有洞天,洞內寬闊,中央一棵參天大樹直頂蒼穹,巖壁鑿出很多小洞,一層層向上排開,每個小洞下放紗簾,像是圓形中空的閣樓,層層排開的包廂。

樹下一張長形木桌一字排開,桌面放了茶盞和一些點心,周圍布置特別像農家小院。

黎姳環顧四周,覺得奇怪。

此處應該就是倉伏住處,但這些擺設和用具好像專門給人用的,倉伏是樹精,吃飯、喝茶、挖野菜好像對他來說根本不需要。

那這些東西放在此處是給誰用的?

她擡頭眼睛忽然一亮,

走失的新娘子。

“啊!”

大家循聲望去,石壁一處洞穴的簾子被人掀開,露出一張清麗的少女臉,她看著地下一群人,面露恐慌,忙捂住自己的嘴跑回洞穴。

陳晏起身一躍,準備救人,

卻被突如其來的藤蔓攔住,在其腰身重重一擊,將陳晏甩了回去。

藤蔓來自巨樹,此樹瞬間抽出幾十條藤蔓,如同觸手一般張揚舞爪地在空中伸展,接下來只要有一個人攀越巖壁,都會被觸手打回去,

他們意識到這棵樹正在阻止他們救人。

“這顆樹一定受倉伏控制,草木懼火,若要救人,需先把它燒了。”陳九卿朗聲道。

聽罷,陳晏跑至樹底,掐出火訣,大家開始為其護法,火舌剛接觸到樹幹,就被一個奇怪的符文化成的屏障打了回去,

陳晏後退數裏,被陳九卿一手接住。

見狀,眾人紛紛驚愕。

這棵樹竟然還有符文護身,不過這符文看起來並不像鬼術,陳九卿發現只要細看,符文化成的屏障其實是有細微的裂痕,只要舉全身之力攻擊此處裂痕,那這個縫隙便會越來越大,知道整個光幕破碎。

他繼而擡頭往石壁一望,洞穴探出頭的女子越來越多,這些都是被倉伏困在此處的女子,怎麽會這麽多。

他心急道:“暫不管這麽多,先把人救出來。”

說罷,後面幾人又開始為陳九卿護法。

就在這時,巨樹發起猛攻,一條狡猾的藤蔓悄無聲息地卷向角落的黎姳。

幸得韶音反應及時,揮出白綾纏住黎姳腰身,此刻人已經在半空,兩方僵持,就在這時,一道劍光從空中一落,瞬間切斷觸手,黎姳被拽了回來,韶音穩穩接住。

韶音看了一眼紇骨顏,將黎姳交給他,囑咐道:“保護好她。”

隨後眾人站定,在陳九卿身上淩空輕劃,金光以自身為點迅速向隊伍前排湧去,四方能量聚在一處,為陳九卿周身纏上金波。

只見陳九卿手指連連點動,口中念著法訣,掌心氣流慢慢匯聚成一柄渾天儀。

見到陳九卿的本命法器時,紇骨顏面色霎時僵住,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游歷數年,見過來往許多人,從沒有見過有人修煉的術法是時空屬性,無人學,因為此為逆天之道,不被世間允許。

他這一世一直在尋找,他在猜想自己的重生是否跟這種術法有關。

日月輪環隨著氣流旋轉,越轉越快,直到一聲刺耳的響音爆開,空中逐漸撕開一個裂痕,一股洶湧的火從裂痕中噴湧而出,直擊屏障。

兩股力量對峙,幾聲悶響之後,餘威直接反震回來,疾風排山倒海般湧來,紇骨顏急忙回頭,他見身後之人方才被妖氣侵體,已經站不住腳,黎姳無助地朝那人伸出手,眼中皆是恐懼和慌亂。

可結果她卻撲了個空,紇骨顏根本就沒有任何動作,只是站在原地,平靜的眸子在這一瞬間變得格外冷漠。

他平靜地看著黎姳被狂風卷入,下一瞬像個受驚的兔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她的後背與堅硬的巖石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音,

黎姳抓著地面,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且慢!”

洞外傳來急促的聲音,待看清來人的面容,是個女子,容顏清冷,藍衣蹁躚握劍臨風而立,她身後跟著幾名同樣門服的藍衣弟子匆匆趕來。

可為時已晚,符文下一刻被破開,參天巨樹瞬間將觸手縮回,地面隨著巨樹扭動開始抖動,整個石窟搖搖晃晃。

巨樹越縮越小,不明緣由地往地裏鉆。

“倉伏要跑!”扶生禮提著劍就跑過去。

她剛一落腳,巨樹霎時沒了影子,只留下一截被扶生禮砍下來的一塊數根和一個巨大的洞。

扶生禮來不急罵人,急忙命令眾人:“先救人,帶著她們出去!”

她掃了掃地上受傷的紅衣女子,過去將人一把撈起,順帶替黎姳除去了身上裹挾的妖氣。

待所有石洞內被困的女子救下來後,只聽“砰——”的一聲巨響,石門落地,入口被死死堵住。

大家一籌莫展,就連一向淡定的紇骨顏面色都有些煞白,

他眼觀石門構造,發現材質厚實,需要使全力擊碎,但是如今快塌陷的石洞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沖擊。倘若他真用沈淵劍劈開,石洞塌陷,沒有幾個能活著出去。

“如何,能劈開麽?”

紇骨顏搖頭回應。

黎姳默默觀察對話這兩人,扶生禮以一種非常熟絡的語氣詢問紇骨顏,而紇骨顏也回的格外自然,就好像兩人本就是一路隨行而來的同伴。

這種細微的差別,讓黎姳非常快速的感應到二人不尋常的關系,

他們認識。

整個石洞越來越晃,馬上就要坍塌,眾人焦灼。

黎姳卻十分淡定,可能以前經常遇到這事,小的時候被困在無上境時,經常住在石洞裏,那些洞是天然形成的,所以大多沒有石門。但她住的石洞經常遭人堵住,若是運氣好,頂多在石洞裏困上幾日,運氣不好,便會遇上無上界經常發生的地動,就如現在這樣,會被落下來的石塊砸死。

她像是隨口一提,聲音清晰地穿透了混亂:“要不找個坑躲一下?”

被這句話提醒,大夥忽然響起倉伏遁地後留下的洞。

眾人立刻下洞,這個洞很長,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陳晏點了一個火在前方照明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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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輔助閱讀:

《八陣圖》諸葛亮吸收了井田和道家八卦的排列組合,兼容了天文地理,是古代不可多得的作戰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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