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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洶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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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洶湧潮

原來是因為這個。

陳安詢突然出現,弄得許愧措手不及,竟然把這件事忘了。

太自作多情了,他自嘲地笑笑,從陳安詢懷裏退開:“當然沒忘。”

“我也不是什麽出爾反爾的人,”許愧低頭關掉水龍頭,把手上的水甩幹,“沒事兒了,先出去吧。”

沒多久,陳安詢就和章文敏告別,率先離開。

章文敏的話仿佛還響在許愧耳邊,平地一聲驚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章文敏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以至於連一句搪塞都想不到。

他在邊上站著當門神,章文敏拍拍病床旁邊的座位,叫他:“鬼鬼,過來坐。”

許愧只好坐下,章文敏靠躺在床上,輕聲開口:

“你不說我也知道,我早說了,我這輩子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

“……”許愧只覺得喉嚨幹澀,他偏過頭看向章文敏,“奶奶,你不覺得——”

“覺得什麽,你們有病?”章文敏淡笑著打斷他,卻沒有繼續往下說,好一會兒,她才嘆一口氣,“我倒是希望你喜歡的是個女孩兒。”

他們的生活步履維艱,已經足夠不幸,如果還要忍受世俗的眼光和審判,那未免太過雪上加霜。

“哪怕我們貧窮,家境不好,可你至少不用被別人指指點點,喜歡同性註定比異性艱難。”

章文敏身體仍不算好,話說多了就不太有精神,眼睛半瞇起來,良久,她彎著眼睛,笑得慈祥:

“但是鬼鬼,比起這些,我更希望你能快樂。”

找喜歡的而不是合適的,女生也好,男生也罷,只要許愧喜歡。

章文敏太老了,管不了那麽多事,她看著許愧,偶爾會想起十八年前在醫院門口撿到對方的時候,躺在小小的籃子裏,不哭也不鬧。

當年差點兒在雪地凍死的嬰兒磕磕絆絆成長至今,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許愧已經夠不幸,章文敏只希望他能快樂。

“那是那個孩子買的吧,”章文敏朝桌上擡擡下巴,那是陳安詢帶回來的袋子,有水果有補品,還有半截糖葫蘆的簽子,只能看見模糊的紅。

章文敏:“我看人很準的,那個孩子品行不錯,是個好人。”

到後來章文敏昏昏欲睡,許愧把手反過來搭在她的手背,把所有的澀意都壓了下去。

“奶奶。”

他紅著眼睛,怕驚擾對方,開口的聲音極輕,更像是自言自語:

“可是為什麽,喜歡好像不只有快樂。”

喜歡陳安詢是一件快樂與難過並存的事情,盛夏的南京仿佛一場盛大而短暫的夏令營,他無可奈何被對方吸引,然後淪陷。

這一切在南京結束就再好不過。

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夏令營拉響尾聲鈴,他們應該回到與彼此毫不相幹的生活,此後再不要有任何瓜葛。

可最後還是事與願違,他們因為金錢糾葛在一起,註定是筆爛賬。

許愧希望自己是體面的、高傲的,不用陳安詢施以援手,但最後陳安詢還是充當了拯救者的身份,許愧最終變成自己最討厭的弱者。

可奇怪的是,當許愧看見陳安詢的時候,他就什麽都不想了,滿腦子只有對方。

是喜歡嗎?

只是喜歡嗎?

許愧想不明白,幹脆不再想。

陳安詢已經在WAC俱樂部住下,但俱樂部地處郊區,所以他訂了酒店。

酒店距離許愧家不遠,等他回到家,想了許久,還是給對方發消息讓他過來。

門虛掩著,陳安詢輕輕一推就開了。

他低頭便看見一雙嶄新的拖鞋,為誰準備是毫無疑問,他盯著看了好幾秒,然後彎下腰去換鞋。

許愧恰好端著菜進來,他系著大紅色的圍裙,襯得皮膚白得像玉,兩個人對視,許愧不太自在地招呼他:

“你吃過晚飯了嗎?”

陳安詢從善如流說“沒有”。

熬得濃郁的棒骨湯,宮爆雞丁,小白菜和小炒肉。

很清淡的一餐,成都的飲食重辣重口,許愧記得陳安詢不太能吃辣,中午就只吃了很少。

陳安詢遲遲不動筷,許愧抿了抿唇:

“怕我毒死你?”

“不是,”陳安詢很淡地笑了下,看不出臉上什麽情緒,這才伸出筷子夾菜,“怎麽這麽清淡?”

許愧以為他又不滿意:“你不是不能吃辣嗎?”

陳安詢便恍然似的眉梢微揚,語氣意味不明:“是特意為我做的嗎?”

“給狗做的,”許愧看著他,“你吃不吃?”

這晚陳安詢留宿在許愧家中。

價格高昂的酒店不見人影,他們窩在許愧老舊而狹窄的臥室裏,起初各占一邊,離得很遠。

後來許愧修長冰涼的手指搭在陳安詢的小臂上,靠過去親吻他的唇角。

昏黃的燈光下,許愧的發色更淺了些,映出橙子一般的金黃,他眼睛閉得很緊,睫毛顫動。

陳安詢靜靜地凝視他,片刻後偏過頭,避開許愧的吻,與此同時掌心用力,不怎麽好心地摟住對方後腰,往下一壓。

許愧整個人幾乎撲在他身上,皮膚滾燙,濃郁的橙子味沐浴露勾得人心浮氣躁。

他氣急敗壞要起身,卻被陳安詢手臂攬住,一動不能動。

“親了就跑?”

許愧瞪著他:“不是不讓親?”

“沒有,”陳安詢淡聲反駁他。

這一回他手按住許愧後頸,貼上對方嘴唇,撬開對方齒關,語氣含糊:

“怎麽接了這麽多次吻,還是學不會張嘴。”

入秋的成都夜晚很冷,但許愧的臥室卻是熱的,他躺在自幼長大的床上,和陳安詢履行約定。

這同樣是一件歡愉與痛苦交織的事情,最後許愧感受到眼淚掉出來,又被陳安詢垂眼一一吻掉。

……

第二日,陳安詢在清晨離開。

前一晚許愧被折騰得夠嗆,睡得無知無覺,醒來時家裏已經沒有陳安詢的身影。

他掙紮著打開手機,沒有陳安詢的訊息。

對方就這樣悄無聲息來,然後又離開,許愧在聊天框裏刪刪打打——

許愧:回俱樂部了?

刪除。

許愧:多久能到?

再刪除。

最後許愧一條消息也沒有發出去。

他意識到自己和陳安詢的關系進入到一種狹窄的、一眼就能望到頭的困境當中。

沒有立場表達愛意,甚至連最基本的問候都顯得不合時宜,純粹的身體關系或許才最穩妥,看來陳安詢比他更早明白這個道理。

沒過一會兒,陪玩軟件劈裏啪啦一連串新消息彈出來,許愧打開一看,還以為自己看錯。

一個空白頭像的亂碼用戶一口氣下單了一百個小時。

他揉揉眼睛,又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後,許愧皺著眉頭給對方發消息:

“網卡了?”

對方沒有立刻回覆他。

許愧想了想,好心地提示對方:“這邊顯示你下單了一百個小時,下錯了的話可以找我退。”

等到中午,許愧在醫院陪章文敏吃過飯,對方才姍姍來遲回覆他——

“沒下錯。”

十分言簡意賅,大概是個人傻錢多的主,許愧原本害怕是家裏小孩兒偷玩手機,眼下就不再去管。

亂碼ID這樣的的大老板可以擁有插隊資格,否則一百個小時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時候。

當晚許愧就給對方發了消息。

許愧:老板,怎麽稱呼?

對方回消息的速度慢得令人發指,十點過後,新消息彈出來:

“隨便。”

許愧在心中微笑,接著打字。

許愧:那我就叫你哥?

Kinkfisjf:嗯。

Kinkfisjf:現在不打,有時間叫你。

許愧落得清閑,自然也說好。

一個星期後,“島嶼”秋季賽正式拉開帷幕,第一場比賽主場就在成都。

是前一晚,網吧前臺小卷毛湊過來,給了許愧一張門票。

許愧正在對局中,隨意瞥過一眼,目光卻隨之頓住,耳機裏激烈的槍聲混雜在一起,他猛然轉頭,才發現自己已經陣亡。

撤離失敗。

許愧深呼出一口氣,幹脆摘掉耳機,沒去接門票,只是看著小卷毛:

“你哪兒來的票?”

小卷毛瞬間笑起來:

“Safe給的!他那天不是來找你嗎,我就問他到時候能不能送我兩張門票,還以為他會拒絕呢,沒想到真的寄給我了。”

許愧盯著他:“你不能自己搶?”

小卷毛一派理所當然:“那不是搶不到嗎?”

眼下“島嶼”賽事如日中天,連常規賽都是一票難求,更遑論是開幕賽。

許愧似乎有些想罵人,但硬生生忍住,小卷毛軟磨硬泡地讓許愧陪他去,許愧看著那張門票,不知在想什麽,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陳安詢給他們的票位置很好,第二排正中間,往前就是舞臺,兩邊是選手休息區。

許愧沒落座,他看一眼位置,就隨便找了個理由離開,然後站在偏僻的角落,看完了整場比賽。

這一場比賽WAC發揮十分亮眼,除開陳安詢,一號位也是新人,老將運營思路清晰,配合默契,頗有些一往無前的氣勢。

最後一場WAC成功撤離,結束的時候,陳安詢一手摘下耳機,隊友與他碰拳,陳安詢眉眼淡淡的,也側過身與對方輕輕撞了下拳頭。

許愧在臺下看著,忽然想起來他們的第一場比賽,坐在臺上,連鏡頭過來都不知道反應。

是陳安詢說只用看著就好。

如果緊張,那就什麽都不用做,只用看著就好。

這是陳安詢教給許愧的小技巧,很可惜的是,眼下許愧已經沒有再付諸實踐的機會。

遺憾嗎?好像是會。

所以許愧看個比賽也要全副武裝,戴上帽子又裹得嚴實,連位置都不願意坐下,其實不想陳安詢認出自己,不想這一刻自己不是在旁邊而是在臺下。

歸根結底,還是許愧自己沒能說服自己。

太擰巴了,許愧知道,來就會不甘,他知道自己今天不該來。

想到這裏,在散場前,許愧先一步離開觀眾席,從安全出口出去了。

臺上的選手陸陸續續下場,陳安詢被隊友擁在中間說著什麽,對方情緒激動,陳安詢臉上沒什麽情緒,敷衍地點頭應和,又往臺下掃了一眼。

那個位置仍舊空空如也,不見身影。

陳安詢懶著神色收回視線,下意識瞥過觀眾席,看見一抹往外走的背影,忽然目光一頓。

……

等再次繞到原地時,許愧才發現自己走錯了路。

前面就是戰隊休息室,許愧戴著耳機,所以沒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他只覺得一股力量猛地拽住自己手臂,霎時拖著他整個人砸進一旁的房間裏,裏面漆黑一片。

許愧被壓在墻上,正要反抗,面前的身影忽然又靠過來,熟悉的氣息一瞬間將許愧籠罩。

兩具年輕富有力量的身體暧昧緊密地貼在一處,骨骼撞著骨骼,許愧反應過來就松了力氣不再掙紮。

“許愧,”陳安詢的嗓音被黑暗蒙上一層模糊的探究,他叫許愧時總喜歡把最後一個音放重,聽起來很像是強調。

許愧垂著眼睛,自暴自棄“嗯”一聲。

“原來你來了,”陳安詢看著他,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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