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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摯友(一更) 她只把他當成了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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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摯友(一更) 她只把他當成了好朋友。

雨還在落, 劈啪叩擊著傘面。

虞歡忽然覺得哪裏不對——方才謝無淚獨自折返時,身側竟不見了清雲的身影。

她隨口問道:“清雲呢?”

“他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謝無淚和緩說著, 指尖隨意撥弄傘柄,又補了一句:“方才就是去送他。”

虞歡應了聲“哦”。

本想問他們究竟有什麽事要單獨處理, 話到嘴邊,卻被他輕描淡寫地答了去, 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只是謝無淚竟會特意為清雲送行,這倒讓她有些意外。

轉念一想,二人皆身負天階神通,同為九洲聲名赫赫的絕世天才, 想必有許多常人難以理解的共同語言。

縱使性情迥異,那份頂尖強者間的惺惺相惜,總該是有的。

她便也了然。

正思量間, 謝無淚卻忽然擡眼,目光似笑非笑地凝在她臉上:“殿下怎麽不問問他去了哪裏?”

他眼尾微挑,帶著若有似無的玩味,尾音拖長:“就這麽不在意他?”

虞歡一怔。

不在意?

被他這麽一問, 她才意識到——自己對清雲的去向, 確實不曾上心。

即便知道他匆匆離去, 心中也無半分好奇或擔憂。

“可是嫌他煩?”

他目光如鏡, 照見她每一瞬的神色流轉, 唇邊笑意淺淺, 指尖還勾了勾她的掌心。

虞歡回想清雲素日行徑,如實答道:“煩?倒也談不上。”

她客觀評價:“他一直禮數周全,風度翩翩的, 言談舉止堪稱君子典範,待人接物也挑不出什麽錯處。”

可話音未落,便見他斂了眸色,目光一凜。

“君子?”

他慢悠悠嘆了口氣:“可你也瞧見了,方才他一直步步緊逼……欺負我。”

嘴角仍噙著笑,眼中卻無笑意,幽幽凝定她,話裏話外盡是委屈。

那一聲暗含不悅的輕哼,讓虞歡莫名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見他這 副看似淡然、實則隱忍的模樣,她心頭不由一軟。

方才對峙時,清雲的確咄咄逼人、追問不休,而謝無淚只是被動回應,分明是無奈承受,臨走時還特意相送,當真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向來如此,受了欺負也只會默默忍著,從不輕易發作。

這麽一想,她竟有些心疼他,對清雲的觀感也不自覺降了幾分。

畢竟,只有她能欺負他,旁人怎能這般對他?

她下意識捏住他的手,軟聲道:“我是說,雖不厭煩他,但也不願深交。”

眉尖輕蹙,帶著幾分無奈,“回想以前,其實是整天聽他引經據典地說教,還要時刻端著姿態應對,實在太累……何況他還那樣對你。”

“哦……”謝無淚眼底涼意悄然散去,覆又微笑起來。

可話說出口的瞬間,虞歡自己卻從中品出一絲異樣。

此前從未細想與他的相處方式,可經與清雲一比,她才恍然驚覺:

在旁人面前,她始終要端著極道宗宗主的架子,言行舉止皆須合乎聖女身份,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之內,不敢有半分逾越;唯獨在謝無淚面前,她總能口無遮攔,想說什麽便說什麽,想做什麽便做什麽,全然卸下了沈重的桎梏。

即便偶爾失言,說了不經大腦或可能觸怒他的話,他也只是暫時斂去笑意,片刻便雲開霧散,並不真正計較。

他從不像清雲那樣,動輒搬出大道理說教,還自以為高明,仿佛旁人皆愚鈍,非要將自己的準則強加於人。

久而久之,她從不擔心自己在他眼中不夠完美,無需刻意維持端莊,更不必害怕得罪他、傷害他。

仿佛在他面前,她可以是任何模樣——冷靜睿智的宗主,或是偶爾幼稚沖動的普通人,他都照單全收,將她所有的樣子一一笑納。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受,連帶著對自己曾經那些不妥話語的氣惱,也悄然消解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在他面前總是“胡說八道”,並不是她的問題,畢竟在別人面前,她向來是懂得分寸、拿捏得當的。

究其根本,還是謝無淚太好說話了,才讓她變得這般肆無忌憚,不是麽?

心緒浮動間,雨勢漸緩。

虞歡仰臉看他,唇角彎起,感慨道:“比起清雲,我還是更想和你相處,更自在些。”

“……”

謝無淚卻是一怔,睫羽倏地輕垂而落。

靜了片刻,他才低聲開口:

“我也只想,與你相處。”

“?”

虞歡聞言楞了,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心頭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她剛才說的是“更想”與他相處,是相較於清雲而言的選擇;而他回的卻是“只想”,是除她之外,再無他人的唯一。

難道他也被她傳染,變得口無遮攔了?

這不像他,他向來嘴硬心軟、寡言少情,從不輕易表露心緒,如今竟主動說出這樣的話來。

那話中的意味,似乎已不止是尋常友伴,倒更像將她視作了獨一無二、真正放在心上的那個人。

她心頭一暖,暗自感嘆:虞歡啊虞歡,你何德何能,竟能成為謝無淚這等人物的知交?

他看上去孤冷,朋友想必比她更少。

這些日子日日相對、朝夕相處,即便相識不算太久,於他而言,恐怕也早已熟稔非常。

她在他面前,總歸是個實實在在的親近之人,自然稱得上朋友。

若說他將她視作摯友,甚至是唯一的知己,虞歡也能理解。

他大概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朋友,才會將日日相伴的她當作唯一;更因常年缺乏溫情,對友情的認知也模糊——只覺得天天在一起、能說上話、相處舒適,便是最好的朋友。

他大抵,是個極孤獨的人。

高處不勝寒。溯命神通能窺見他人過去未來,卻也令所有人對他敬而遠之。

這般忌憚之下,無人敢與他交心,他也始終沒有能說心裏話的人。

這不就……便宜她了麽?

思及此處,虞歡忽然覺得,自己在他心中的特殊,其實是一種必然。

正因他看不穿她,她才能在他面前毫無顧忌,不像旁人那樣畏縮忐忑。

這份無需防備、彼此平等的相處,或許正是他一直渴望的友誼。

他定然也明白,她不會因他的神通而恐懼疏離,才會毫無保留地與她坦然相對。

而她自己也向來懶於經營覆雜關系,朋友寥寥,更無推心置腹的至交,對友情的認知,或許也比旁人淺薄幾分。

認識謝無淚之後,這種無需偽裝、全然安心的感覺,讓她推己及人,忽然懂了他此刻尋得知己的心境。

想來他在她面前,也是自在的吧。

虞歡暗暗點頭。

回想過往他對她的種種關註,那些先前未曾深想的細節,此刻都一一浮現,成為印證這份友誼的清晰註腳。

……

四野寂靜,圍觀者早已散盡,天地間只剩一片狼藉。

萬千亡魂仍被山海刀構築的大陣鎮壓在裂隙深處,一張張猙獰痛苦的面孔在黑暗中載沈載浮,嘶吼與哀嚎被牢牢封鎖在地底,終不得見天光。

兩位袈裟老僧緩步上前,合十為禮,聲音肅穆:“諸位鎮壓葬魂窟,功德無量。不知眼下異動可已平息?”

焚獄眉頭緊鎖,心底縈繞著一絲莫名的不安,聞言並未作答,只沈沈搖頭。

謝無淚望向那仍在微微震顫的裂隙,目光沈靜:“需以山海刀之力持續鎮壓十日。”

方能徹底穩固地脈,杜絕亡魂外洩。

眾高僧相視默然,神色凝重,又問:“那諸位需暫留此地看守?”

謝無淚轉頭看向虞歡,見她微微頷首,眼中並無急於離開之意,便向僧眾略一頷首,算是應下。

眼下情形,他與焚獄確實不能立即離去,需在附近盯守異動,以防陣法生變。

“阿彌陀佛。”

慧覺方丈合掌躬身,語氣恭敬:“如此有勞諸位停留些時日了。普陀島備有清靜禪房,靈氣充裕,更有素齋清茶供奉,還請諸位移步暫歇,容我等略盡地主之誼。”

虞歡心中微動。

普陀島孤懸滄海,風景絕佳,既是雙佛島下轄的佛門凈地,更有上古菩薩遺跡留存。

若能借此機緣覽勝訪古,或許還能參悟幾卷失傳經義,於修行亦有裨益,倒不失為一樁美事。

她正要應下,唇邊笑意未展,身側卻傳來清冷的拒絕:“不必了。”

謝無淚目光掠過她眼底流轉的期待,指尖不著痕跡地收緊了傘柄,微微勾唇:“普陀島佛光熾盛,與殿下所修功法屬性相沖,久居恐擾清修,亂了道心。還是另尋去處為宜。”

虞歡:“……”

這話聽著未免有些牽強。

她修行多年,道心穩固,豈會因區區佛光而受影響?

但他既如此說,想必自有考量,或許是想離雙佛島更近,便於盯守,她便也未反對,只是心底仍掠過一絲淡淡的遺憾。

明心方丈察言觀色,見氣氛微僵,連忙打圓場:

“既如此,老衲倒想起一處好去處。由此向西三百裏,桃花島上有一隱世宗門‘兩儀乾坤門’。此門規模雖不大,卻是傳承千年的道統,門主桃李子早年曾受降妖司前輩恩惠,素來仰慕仙威。其山門所在的抱樸谷中靈氣澄澈,山清水秀,最宜清修,不知二位可願移步?”

“兩儀乾坤門?”

虞歡暗忖,兩儀分陰陽,乾坤納天地。

單是這名字,便覺道法自然,意境深遠,想來定是個遠離塵囂、清修悟道的好地方。

謝無淚目光在明心方丈面上一轉,窺見那抹稍縱即逝的諂媚與討好,眉梢微挑,淡淡應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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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上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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