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共情 難道……是中了什麽情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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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共情 難道……是中了什麽情藥？
七座石臺之上, 不過數息，三分之一的弟子便在癢癢蠱的肆虐下破功，笑聲沖破牙關的瞬間, 便被值守修士架著帶離，背影裏還殘留著未散的痙攣。
餘下的弟子各顯狼狽：有人死死咬住下唇, 憋得臉頰漲成絳紫，指節扣進掌心嵌出紅痕, 模樣可憐又可笑；有人滿臉羞憤，頭偏向一側不願看周遭，仿佛這忍癢的幼稚考驗是對自己成熟心性的羞辱；更有人蜷縮著身子，額角冷汗順著下頜滴落，顯然從未經受過這般鉆心撓骨的癢, 每一秒都在痛苦邊緣掙紮。
臺下看客的反應更是直白，唏噓與哄笑交織成一片。
每當有弟子撐不住倒在臺上，便有惋惜的喟嘆聲浪翻湧；可一旦有人笑出聲, 臺下立刻跟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笑聲，像是真的共情了那撓心撓肺的惡癢，又像是單純覺得這場景荒唐又有趣，空氣裏飄滿了看熱鬧的輕快。
虞歡目光鎖在極道宗弟子身上。
這二十人雖非人人主修蠱道, 但在宗門多年耳濡目染下, 對蠱術的耐受度本就遠超其他宗門弟子。
為首的大弟子是嚴明座下關門弟子, 此刻依舊端坐如山, 面色雖泛著蒼白, 神情卻始終平和, 虞歡見狀不禁暗暗點頭；再看其他宗門的天驕之首，也都在強撐著氣度，縱然難掩不適, 卻仍竭力維持著鎮定姿態。
唯獨瑤池靈宮一位青衣弟子格外紮眼，他氣息徘徊在眾天才末流，修為更是墊底的元嬰初期，模樣瞧著毫不起眼，眉眼間竟無半分痛苦之色，仿佛那擾人的癢蠱從未纏上他，反倒成了全場最反常的一抹淡定。
這場忍癢看似只是抗住蠱蟲侵擾，實則也是對毅力、心性與承受力的三重試煉——若連癢蠱這點磨折都撐不住，未來修行路上的生死劫、心魔障，又憑什麽扛過去？
就在這時，虞歡眼前忽地一花。
一只小飛蟲帶著細碎嗡鳴掠過，尾端拖出殘影，轉瞬化作飛光消散。
她只當是光線晃眼，或是隨從開門時卷進的尋常蟲豸，並未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心臟卻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猛地一悸，連呼吸都隨之一滯。
那悸動來得猝不及防，如驚雷劈落心口。
原本全拴在自家後人身上的註意力，驟然如被磁石牽引，身體先於意識轉去，目光死死釘在謝無淚身上。
她轉得急，餘光裏還印著他方才的模樣：眼神靜靜落在臺下，分明也在留意那些受蠱試煉的天才弟子。
可這一轉頭，竟直直撞入他的視線裏。
那目光是斜瞥而來的，帶著一種已在她身上停留許久的沈滯感，顯然沒料到她竟會突然回望。
被她撞破的剎那，他眼睫微動，瞳孔輕縮，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重新投回臺下，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虞歡：“？”
腦中“嗡”的一聲炸開，還未理清這瞬間的錯愕，一股滾燙的情緒已自心口噴薄而出，像沈寂千年的火山驟然爆發，灼熱的巖漿裹挾震顫，瞬間吞噬她所有理智。
——他看我了？？？！！！！
這念頭如驚濤般在腦海中反覆沖撞，洶湧得幾乎令她窒息。
視線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黏在謝無淚身上，連指尖都泛起不受控的輕顫。
最先漫上心頭的，是慌張。
那慌張來得比心跳更急，像被人掀翻了藏滿秘密的錦盒，讓她渾身發涼。
他看了多久？是不是早把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全收進了眼裏？
她甚至不敢細想自己方才的眼神有多露骨，只覺臉頰燒得發麻。
她慌忙轉頭，正襟危坐。
可慌張未退，歡喜已悄然而至。
那是近乎滅頂的歡喜，從心口一路甜進四肢百骸，連呼吸都染上輕飄飄的暖意。
那歡喜裏裹著甜膩的迷戀，纏著狂熱的癡醉，如漲潮的暖流將她圍困，幾乎讓她溺斃其中。
她想起方才看到他的側顏，只覺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眉骨如雕，下頜似裁，連唇角微抿的弧度都令她心尖發顫。
指尖下意識撫向腰間儲物袋，紫電長鞭似有感應，傳來細微顫動。
只要一抽鞭，讓長鞭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繞上他的腰身，就能將他牢牢捆在身邊，再不放他離開……
與此同時，另一陣狂喜將她淹沒：好在，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將結為道侶。
未來能站在他身側、並肩看遍四時山海的，只會是她虞歡，再無別人。
這個念頭，讓她連指尖都泛起滾燙的溫度。
可這甜意尚未品夠，一股酸澀的苦便猛地翻湧上來，將方才的歡喜沖得支離破碎。
她擡手輕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這身素紫長裙，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嘲驟然湧上，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長得不夠驚艷，性格不夠軟和，修為也不是頂尖，渾身上下都是缺點，連坐在他身側都似是一種僭越，又何談與他結為道侶？
自己……憑什麽配得上他？
從未有過的自卑與失落如藤蔓般纏繞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會不會早就演膩了？
與自己相伴時，他可曾有過片刻真心歡愉？
可道侶這個身份，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邊的借口，她怎麽能放手？怎麽敢放手？
緊接著，矛盾的沖動接踵而至：她想撲進他懷裏，將臉埋入他的衣襟，一遍遍宣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可腳像灌了鉛，連擡手的勇氣都沒有——若他察覺了自己這般不堪的心意怎麽辦？
若他覺得這念頭骯臟，從此厭棄疏遠她……又該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反正自己早已被他厭惡了。從之前胡亂觸碰他、做錯事的那一刻起，她在他心中，就已經是不堪的了。
這個認知讓她生出一種破罐破破摔的念頭。即便他更厭煩，她也要留在他身邊，一刻不離，若真離了，她會瘋掉，會痛到將自己都撕碎。
然而下一秒，一絲卑微的期盼又悄然滋生：萬一日久生情呢？
萬一有一天，他不再恨她，甚至……對她生出一點點喜歡呢？
這個期待剛冒頭，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滅。
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角，眼底泛起濕意：虞歡啊虞歡，你怎麽還這般癡傻？簡直不自量力。
你這樣糟糕，他怎會喜歡你？
更何況，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註定要斬斷七情六欲。
能容你以盟友身份留在身旁，已是他最大的寬容。
她從未被如此洶湧的情緒裹挾，仿佛無數無形的絲線牽扯著心臟，每一根都系於謝無淚一身——他一道眼神，便能引她飄然雲端；他一次沈默，就能令她墜入深淵。
一股強烈的傾訴欲驀地升起，讓她想立刻同他說話，想聊眼前的比賽，想訴說自己的念頭，想讓他多了解自己一分，也想多聽一聽他的聲音，哪怕只是無關緊要的瑣碎言語。
她只盼他的目光能從臺下收回，能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可當視線偷偷落在他專註看臺下的側臉上時，嫉妒如毒藤瞬間纏緊心臟。
為什麽他還在看那些人？
為什麽他的目光不能只停在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湧起，瘋狂念頭在腦海中叫囂：若是那些人全都消失……他是不是就會只看她一個？
這惡毒的念頭讓她渾身一顫，可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吞沒：若不動手，他遲早會被別人搶走！
想到他可能屬於別人，委屈與恐慌如潮水漫湧，她鼻尖一酸，下意識摸了摸眼角——指尖竟真的沾上一滴溫熱的淚。
她無法容忍他的目光為旁人停留，哪怕一瞬。
否則，她真會控制不住自己，想把所有吸引他註意的人……全都毀掉。
何況他那樣完美，僅是靜坐於此，就足以引人貪戀，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窺伺著他？
不行，絕不容任何人靠近他！
旁人若敢多朝他走近一步，她就揮鞭抽斷那人的腿；誰要是敢盯著他看，她就親手剜了那人的眼！
這些念頭瘋魔般在腦海裏盤旋，嫉妒瘋長，連儲物袋裏的紫電長鞭，都似感應到她的戾氣，震顫得愈發急促。
她再無法分神關註臺下那些晚輩，此刻萬物皆不入她眼，滿心滿眼只有謝無淚——他的模樣，他的一切。
虞歡張了張嘴，想喚他的名字，想打斷他的專註。
可聲音未出，極致的恐懼已扼住她的喉嚨。
萬一打擾到他看比賽怎麽辦？
他會嫌她煩嗎？會覺得她聒噪嗎？
會不會……更討厭她了？
若因這等小事，讓他反悔結為道侶……
她豈非得不償失？
“別說了…別說了……”
她在心底瘋狂默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等他看完…等看完再說……”
燈光流轉，他的側臉輪廓被勾勒得如同精心描摹的畫作，連發絲垂落頸間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這世間男子，誰都比不上他一根毫毛，更不配為他提鞋。
可愈是美麗之物，往往愈是劇毒。
他是否早已看穿她那些不堪的心思？
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玩弄？
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究竟是真心，還是隨口敷衍？
那些她珍藏在心的誇讚，會不會全是謊言？
可轉念一想，即便真是玩弄……也罷。
玩弄她，總好過他去招惹旁人；即便受騙她也認了，只要他不是去騙別的女子——她根本忍受不了他與任何女子有所牽扯。
紛亂的思緒如荊棘纏繞心頭，刺得她頭皮發麻，呼吸漸重。
她素來不是情緒濃重之人，即便遇到天大的事，也總能維持表面鎮定，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
可此刻卻像個徹底失控的瘋子，被洶湧的情緒肆意撕扯，根本不受控制，無力掙脫。
更令她無措的是，這些心緒如輪回般反覆碾過她，簡直反覆無常：上一刻還因能與他結為道侶而狂喜難抑，下一刻便因自厭陷入絕望深淵；方才還因他落向別處的目光嫉妒得發狂，轉眼又因恐懼被他厭棄而膽怯失聲……
她在極端的情緒間不斷撕扯，腦中只剩一個茫然的念頭：我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莫不成……是瘋了？
虞歡心念電轉，強逼著自己從方才的失智中抽離——這狀態太不對勁了！
難道……是中了什麽□□物，或是被人下了情蠱？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可這念頭剛升起，又被新一輪洶湧的迷戀狠狠壓下。
不，不是外物所致，從初見他那一眼起，她的心便早已不由自己了，不是嗎？
她死死凝望著他，不敢移開分毫視線。
生怕這一切只是大夢一場，生怕他下一秒就如幻影消散。
眼前的他，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她執念所化的虛妄？
就在她心神俱亂之際，一只修長蒼白的手倏然探來，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一緊。
“虞歡？”
他碰我了？？！！！！！！！
她幾乎沒能聽清他在說什麽，強烈的羞恥已如潮水般席卷——
我這樣臟，這樣不好，他為何還願觸碰？
可這念頭僅存一瞬，她便本能地反手握緊了他，用盡力氣克制住想要撲進他懷裏的沖動，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一股鉆心的癢意自兩人相觸的肌膚炸開！如強烈至極的電流猝然竄遍全身，激得她四肢百骸不受控地痙攣，連頭皮都陣陣發麻，仿佛每一寸神經都灼燒了起來。
而她尚未從這戰栗中回神，便見謝無淚緩慢而僵硬地轉過頭來，指尖正將一只飛蟲碾得稀碎。
燈光斜斜切過他側臉，將半張面容浸入暗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黑沈如深冬寒雪，透不出半分光亮，無端令人感到異常可怕。
他開口時，聲音低沈似繃緊的琴弦：“你有感知到什麽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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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下看客的反應更是直白，唏噓與哄笑交織成一片。
每當有弟子撐不住倒在臺上，便有惋惜的喟嘆聲浪翻湧；可一旦有人笑出聲, 臺下立刻跟著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笑聲，像是真的共情了那撓心撓肺的惡癢，又像是單純覺得這場景荒唐又有趣，空氣裏飄滿了看熱鬧的輕快。
虞歡目光鎖在極道宗弟子身上。
這二十人雖非人人主修蠱道, 但在宗門多年耳濡目染下, 對蠱術的耐受度本就遠超其他宗門弟子。
為首的大弟子是嚴明座下關門弟子, 此刻依舊端坐如山, 面色雖泛著蒼白, 神情卻始終平和, 虞歡見狀不禁暗暗點頭；再看其他宗門的天驕之首，也都在強撐著氣度，縱然難掩不適, 卻仍竭力維持著鎮定姿態。
唯獨瑤池靈宮一位青衣弟子格外紮眼，他氣息徘徊在眾天才末流，修為更是墊底的元嬰初期，模樣瞧著毫不起眼，眉眼間竟無半分痛苦之色，仿佛那擾人的癢蠱從未纏上他，反倒成了全場最反常的一抹淡定。
這場忍癢看似只是抗住蠱蟲侵擾，實則也是對毅力、心性與承受力的三重試煉——若連癢蠱這點磨折都撐不住，未來修行路上的生死劫、心魔障，又憑什麽扛過去？
就在這時，虞歡眼前忽地一花。
一只小飛蟲帶著細碎嗡鳴掠過，尾端拖出殘影，轉瞬化作飛光消散。
她只當是光線晃眼，或是隨從開門時卷進的尋常蟲豸，並未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心臟卻像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猛地一悸，連呼吸都隨之一滯。
那悸動來得猝不及防，如驚雷劈落心口。
原本全拴在自家後人身上的註意力，驟然如被磁石牽引，身體先於意識轉去，目光死死釘在謝無淚身上。
她轉得急，餘光裏還印著他方才的模樣：眼神靜靜落在臺下，分明也在留意那些受蠱試煉的天才弟子。
可這一轉頭，竟直直撞入他的視線裏。
那目光是斜瞥而來的，帶著一種已在她身上停留許久的沈滯感，顯然沒料到她竟會突然回望。
被她撞破的剎那，他眼睫微動，瞳孔輕縮，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重新投回臺下，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虞歡：“？”
腦中“嗡”的一聲炸開，還未理清這瞬間的錯愕，一股滾燙的情緒已自心口噴薄而出，像沈寂千年的火山驟然爆發，灼熱的巖漿裹挾震顫，瞬間吞噬她所有理智。
——他看我了？？？！！！！
這念頭如驚濤般在腦海中反覆沖撞，洶湧得幾乎令她窒息。
視線仿佛被無形的線牽引，死死黏在謝無淚身上，連指尖都泛起不受控的輕顫。
最先漫上心頭的，是慌張。
那慌張來得比心跳更急，像被人掀翻了藏滿秘密的錦盒，讓她渾身發涼。
他看了多久？是不是早把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全收進了眼裏？
她甚至不敢細想自己方才的眼神有多露骨，只覺臉頰燒得發麻。
她慌忙轉頭，正襟危坐。
可慌張未退，歡喜已悄然而至。
那是近乎滅頂的歡喜，從心口一路甜進四肢百骸，連呼吸都染上輕飄飄的暖意。
那歡喜裏裹著甜膩的迷戀，纏著狂熱的癡醉，如漲潮的暖流將她圍困，幾乎讓她溺斃其中。
她想起方才看到他的側顏，只覺他整個人都在發光：眉骨如雕，下頜似裁，連唇角微抿的弧度都令她心尖發顫。
指尖下意識撫向腰間儲物袋，紫電長鞭似有感應，傳來細微顫動。
只要一抽鞭，讓長鞭一圈圈纏上他的手腕、繞上他的腰身，就能將他牢牢捆在身邊，再不放他離開……
與此同時，另一陣狂喜將她淹沒：好在，用不了多久，他們就將結為道侶。
未來能站在他身側、並肩看遍四時山海的，只會是她虞歡，再無別人。
這個念頭，讓她連指尖都泛起滾燙的溫度。
可這甜意尚未品夠，一股酸澀的苦便猛地翻湧上來，將方才的歡喜沖得支離破碎。
她擡手輕觸自己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這身素紫長裙，一股難以言喻的自嘲驟然湧上，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長得不夠驚艷，性格不夠軟和，修為也不是頂尖，渾身上下都是缺點，連坐在他身側都似是一種僭越，又何談與他結為道侶？
自己……憑什麽配得上他？
從未有過的自卑與失落如藤蔓般纏繞心臟，越收越緊，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他會不會早就演膩了？
與自己相伴時，他可曾有過片刻真心歡愉？
可道侶這個身份，是她唯一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邊的借口，她怎麽能放手？怎麽敢放手？
緊接著，矛盾的沖動接踵而至：她想撲進他懷裏，將臉埋入他的衣襟，一遍遍宣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可腳像灌了鉛，連擡手的勇氣都沒有——若他察覺了自己這般不堪的心意怎麽辦？
若他覺得這念頭骯臟，從此厭棄疏遠她……又該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反正自己早已被他厭惡了。從之前胡亂觸碰他、做錯事的那一刻起，她在他心中，就已經是不堪的了。
這個認知讓她生出一種破罐破破摔的念頭。即便他更厭煩，她也要留在他身邊，一刻不離，若真離了，她會瘋掉，會痛到將自己都撕碎。
然而下一秒，一絲卑微的期盼又悄然滋生：萬一日久生情呢？
萬一有一天，他不再恨她，甚至……對她生出一點點喜歡呢？
這個期待剛冒頭，便被她自己狠狠掐滅。
她自嘲地彎了彎唇角，眼底泛起濕意：虞歡啊虞歡，你怎麽還這般癡傻？簡直不自量力。
你這樣糟糕，他怎會喜歡你？
更何況，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註定要斬斷七情六欲。
能容你以盟友身份留在身旁，已是他最大的寬容。
她從未被如此洶湧的情緒裹挾，仿佛無數無形的絲線牽扯著心臟，每一根都系於謝無淚一身——他一道眼神，便能引她飄然雲端；他一次沈默，就能令她墜入深淵。
一股強烈的傾訴欲驀地升起，讓她想立刻同他說話，想聊眼前的比賽，想訴說自己的念頭，想讓他多了解自己一分，也想多聽一聽他的聲音，哪怕只是無關緊要的瑣碎言語。
她只盼他的目光能從臺下收回，能落在自己身上。
哪怕只有一瞬，哪怕只是匆匆一瞥。
可當視線偷偷落在他專註看臺下的側臉上時，嫉妒如毒藤瞬間纏緊心臟。
為什麽他還在看那些人？
為什麽他的目光不能只停在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的殺意驟然湧起，瘋狂念頭在腦海中叫囂：若是那些人全都消失……他是不是就會只看她一個？
這惡毒的念頭讓她渾身一顫，可隨即被更深的恐懼吞沒：若不動手，他遲早會被別人搶走！
想到他可能屬於別人，委屈與恐慌如潮水漫湧，她鼻尖一酸，下意識摸了摸眼角——指尖竟真的沾上一滴溫熱的淚。
她無法容忍他的目光為旁人停留，哪怕一瞬。
否則，她真會控制不住自己，想把所有吸引他註意的人……全都毀掉。
何況他那樣完美，僅是靜坐於此，就足以引人貪戀，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窺伺著他？
不行，絕不容任何人靠近他！
旁人若敢多朝他走近一步，她就揮鞭抽斷那人的腿；誰要是敢盯著他看，她就親手剜了那人的眼！
這些念頭瘋魔般在腦海裏盤旋，嫉妒瘋長，連儲物袋裏的紫電長鞭，都似感應到她的戾氣，震顫得愈發急促。
她再無法分神關註臺下那些晚輩，此刻萬物皆不入她眼，滿心滿眼只有謝無淚——他的模樣，他的一切。
虞歡張了張嘴，想喚他的名字，想打斷他的專註。
可聲音未出，極致的恐懼已扼住她的喉嚨。
萬一打擾到他看比賽怎麽辦？
他會嫌她煩嗎？會覺得她聒噪嗎？
會不會……更討厭她了？
若因這等小事，讓他反悔結為道侶……
她豈非得不償失？
“別說了…別說了……”
她在心底瘋狂默念，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等他看完…等看完再說……”
燈光流轉，他的側臉輪廓被勾勒得如同精心描摹的畫作，連發絲垂落頸間的弧度都恰到好處。
這世間男子，誰都比不上他一根毫毛，更不配為他提鞋。
可愈是美麗之物，往往愈是劇毒。
他是否早已看穿她那些不堪的心思？
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玩弄？
他曾經對她說過的那些話，究竟是真心，還是隨口敷衍？
那些她珍藏在心的誇讚，會不會全是謊言？
可轉念一想，即便真是玩弄……也罷。
玩弄她，總好過他去招惹旁人；即便受騙她也認了，只要他不是去騙別的女子——她根本忍受不了他與任何女子有所牽扯。
紛亂的思緒如荊棘纏繞心頭，刺得她頭皮發麻，呼吸漸重。
她素來不是情緒濃重之人，即便遇到天大的事，也總能維持表面鎮定，強行讓自己鎮靜下來。
可此刻卻像個徹底失控的瘋子，被洶湧的情緒肆意撕扯，根本不受控制，無力掙脫。
更令她無措的是，這些心緒如輪回般反覆碾過她，簡直反覆無常：上一刻還因能與他結為道侶而狂喜難抑，下一刻便因自厭陷入絕望深淵；方才還因他落向別處的目光嫉妒得發狂，轉眼又因恐懼被他厭棄而膽怯失聲……
她在極端的情緒間不斷撕扯，腦中只剩一個茫然的念頭：我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莫不成……是瘋了？
虞歡心念電轉，強逼著自己從方才的失智中抽離——這狀態太不對勁了！
難道……是中了什麽□□物，或是被人下了情蠱？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可這念頭剛升起，又被新一輪洶湧的迷戀狠狠壓下。
不，不是外物所致，從初見他那一眼起，她的心便早已不由自己了，不是嗎？
她死死凝望著他，不敢移開分毫視線。
生怕這一切只是大夢一場，生怕他下一秒就如幻影消散。
眼前的他，究竟是真實存在，還是她執念所化的虛妄？
就在她心神俱亂之際，一只修長蒼白的手倏然探來，輕輕握住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在她掌心微微一緊。
“虞歡？”
他碰我了？？！！！！！！！
她幾乎沒能聽清他在說什麽，強烈的羞恥已如潮水般席卷——
我這樣臟，這樣不好，他為何還願觸碰？
可這念頭僅存一瞬，她便本能地反手握緊了他，用盡力氣克制住想要撲進他懷裏的沖動，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緊接著，一股鉆心的癢意自兩人相觸的肌膚炸開！如強烈至極的電流猝然竄遍全身，激得她四肢百骸不受控地痙攣，連頭皮都陣陣發麻，仿佛每一寸神經都灼燒了起來。
而她尚未從這戰栗中回神，便見謝無淚緩慢而僵硬地轉過頭來，指尖正將一只飛蟲碾得稀碎。
燈光斜斜切過他側臉，將半張面容浸入暗影之中，唯有一雙眼睛黑沈如深冬寒雪，透不出半分光亮，無端令人感到異常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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