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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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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絨草

此間事畢, 寧昭意看著即將完工的煙州分行,滿意地準備回京城。

畢竟清洛閣那邊還定了下月的慶功宴,要是誤了時辰可不太好。

“皇後壽宴是下月月底, 不如你提前回去操辦此事,我等分店穩定下來後再動身。”寧昭意盤算道。

畢竟身旁這人雖然一路陪著她行走四方, 但身份上還是明明白白的太子殿下, 出門在外, 萬一需要和暗衛對個接什麽的都不太方便。

沈聽風倒是無所謂:“這段日子京城內有尹姜他們幫忙, 倒也輕松不少。”

寧昭意見旁邊人沒什麽著急回去的意思,自然也就作罷, 剛好這裏的鋪子剛開張也需要人在店裏照應一番, 就把英俊非凡的“沈護衛”當做了金字招牌, 自個兒在外面觀察市場順便逛逛集市。

沈聽風想的沒錯, 她瞇起眼睛擡眼看向遙遠天邊的天光,煙州好風光確實令人留戀。

還在沐浴陽光當中,不遠處忽然出現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寧昭意來不及躲避後退幾步不小心摔倒, 裙裾染上了小片泥濘。

遠處只留下一片揚起灰塵的背影。

寧昭意拍了拍身子從地上站起來,用右手遮住眼前耀眼的日光,望向馬蹄聲消失的地方。

怪事, 八百裏加急的事情在煙州可不多見,難不成那群貪官還在垂死掙紮?

“或許是為了回去報信。”沈聽風夾起一塊看著就很誘人的排骨,淡定地給自家愛人解了惑。

“也對,畢竟這群貪官們能這麽無法無天, 背後肯定有人做後盾。”寧昭意表示同意, 順手從沈聽風的碗裏順手奪走了那塊排骨。

書店毫無懸念地在煙州大獲成功, 還有鳶尾姑娘獨一無二的煙州箏曲, 開業那天毫無意外地引得全場沸騰。

策劃這次活動的主人公二人站在二樓倚著欄桿往下望,寧昭意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大好未來,果然自己的商業天賦是丟不掉的,上輩子為情所困真是太浪費了。

沈聽風見她神色飄忽,像是陷入了某段困頓的回憶裏,踟躕著開口:“長姐昨日來信,問我們是否能按時回去。”

寧昭意沒聽出這背後深意,隨意點點頭道:“過幾日便啟程,回去的時候我們繞上一段路,你還記得前些日子隔壁村地主低價買地的事情嗎?”

“記得,他還買通了不少所謂高人,但到現在為止無一人報案,我們沒有揭發的餘地,”沈聽風頓了頓道,“我讓邵逸帶著羽林軍去調查過,可惜還是一無所獲。”

越是風平浪靜,下面隱藏的陰謀就越不容小覷。

寧昭意越想越覺得不對,“速給京城去信,讓尹姜來接應。”

晚了沒準就要出新岔子。

可惜消息還沒傳回京城,兩人已經陷入了危機。

寧昭意看著自己身上粗糙的繩索,掙紮了一下發現綁的很緊,完全沒有動作的餘地。

擡頭只能看見高處的一小塊日光,角落裏還有細碎的稻草屑,空間散發著潮濕陰暗的氣息。

一切的一切都和前世臨死前的那段時光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旁邊多了個人,是還沒醒的沈聽風。

寧昭意嘆了口氣,閉上眼睛抑制住湧到腦海中不太美妙的回憶,無意識的顫抖順著小腿肚往上攀。

她要是安心等援兵到了再入村就好了,非要自己來逞什麽英雄,還連累了沈聽風。

兩人當時剛入村時並未發現任何異樣,打聽買地相關的事情時還受到了村民的熱情款待,顯然把他們當成了和那位來收地的地主一樣的“大善人”。

還要熱情地帶他們去看看還沒賣出去的土地,兩人互看一眼,打算一道跟著去探探虛實。

引路的人是個中年婦人,聽格格不入的口音倒不像是本地人,反倒是和前些年頭逃到京城的難民們有相似之處。

寧昭意一下子就警惕了起來,明面上還是跟著婦人往說好的田地裏面走,但是步子緩了下來,開始東問西問:“這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不知是有什麽奇物值得您老人家親自領我們二人去一趟?”

婦人沒打算正面回答,面上笑容不減道:“咱前些日子正得了一味藥材,那可都是城裏那些大老爺們用的呢,要不是神仙見我們村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可憐我們留下了幾粒種子,我們哪裏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兩人聽完也連連附和,但是心裏早就犯起了嘀咕,寧昭意的思緒滑向一個最糟糕的方向:恐怕低價收土地是假,實質上要的是這些地裏正在長成的珍貴藥材。

等真正到了地頭,看見那些還沒完全長成但是已經能夠看見苗頭的紫葉碎,寧昭意才意識到自己這次怕是真的落入了陷阱。

陳業拍著手從不遠處走來,身邊跟著好幾個虎視眈眈的護衛,正逐漸形成越來越小的包圍圈。

那些人手中一個個拿著火把,從遠處看像是在舉行什麽奇怪的儀式,寧昭意卻只能眼睛死死盯著那團在靈魂深處愈來愈滾燙的火焰,向來聰慧的大腦此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聽風也察覺到了她此時的狀態不太對勁,上前一步把寧昭意攬到身後,小聲同她道:“你先去找尹姜,我來拖住他們。”

但是寧昭意目前的狀態實在是算不上好,再過幾分鐘,估計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或許重生之後的劇本就到此為止了。寧昭意努力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簌簌燃燒的火把,但是靈魂深處的戰栗和恐懼無法避免。

那場滔天的大火壓在她的身上,四肢百骸都是被火舌掠過的幻痛,檀木房梁帶著灼人的熱度砸下來,在寧昭意面前掀起滾燙的溫度。

無人可訴。

畫鵲還估過她估計是命裏缺水,不然怎麽都墜了湖還和水這麽親近,依舊得選了間兒離池塘最近的院子。

日照風吹的,寧昭意難得有著小姐脾氣,偏生又不準枯枝落葉灑在院子裏,害的她平白多了些勞作活。

寧昭意也想來不對這些多做解釋,只是默默遠離一切可能勾起自己不好回憶的事物,她本以為這樣就可以萬事大吉。

眼下被一圈圈火把圍起來,對面陳業的表情從一開始還有些不太確定到看見她對火焰避之不及的模樣,不由得轉為大喜:

“果然傳聞說的都是真的,我就說寧二小姐怎麽墜了一次湖就性情大變了,現在看來怕不是被水妖纏上了迷了心智。”

寧昭意咬牙壓下肌肉記憶帶來的恐懼,還有力氣在心裏吐槽:真是好離譜的猜測,離正確答案偏離了十萬八千裏。

“來人,把他們綁起來,眼下二小姐被人迷了心智,我剛好認識一個大仙得治此病。”陳業乘勝追擊,面對著已經打算動手的沈聽風也毫不在意地挑釁:“至於這位護衛不如先留他一命,到時候做個人證。”

陳業走近了一些,低下腦袋湊近了兩人:“識時務者為俊傑,相信到時候你的護衛會很樂意看見妖物被從自家小姐身上除去的。”

失去意識之前,寧昭意最後看見的只有一簇越來越靠近的火焰,手心攥著的短刀也終於失了力氣,“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再醒來,就是目前這副兩人都被束縛的悲慘狀態了,寧昭意哀嘆自己的肌肉記憶實在是太過強大,就算這輩子自己看上去完全都不在意,但是一旦看見明火,那些原本已經被淡忘的記憶又會紛紛擾擾湧入腦海當中。

眼下情況緊急更需要冷靜思考,寧昭意看著一旁沈聽風狀態良好,估計還沒到真正需要掩埋他們的時候,懸在半空當中的心總算放下來了一點。

此處像是個簡陋的柴房,和前世關押她的那間屋子倒是有異曲同工之處,都會留有一個木凳用來方便下人取到高處的柴火。

寧昭意把身子蜷縮起來朝那邊挪。

此時也顧不上平日裏的端莊儀態了,保命要緊,當務之急她得先把手上的繩索解開。

不過短刀應該是丟出去了,她當時神智實在是不夠清醒,只能看眼緣挑了一個面相貪財的人往他腳邊踢了過去。

但願尹姜搜他們身的時候能夠認出這把刀,畢竟這上面的紋路和她玉佩上的差不多,都來源於皇室。

挪了好半天終於到了木凳旁邊,粗糙的木刺和捆紮的銹跡斑斑的鐵絲在此時反倒成了逃脫的利器,她估摸好距離把自己的手腕蹭上去,一下,兩下……

指尖難免觸到了尖銳的木刺,寧昭意咬住嘴唇避免自己發出聲音,她能感受到手腕活動的弧度變大了,繩索在一點點斷開。

直到她對於細微的疼痛已經麻木,才後知後覺感受到了手腕傳來的自由。

寧昭意哆哆嗦嗦收回被綁在後面的手,在看見傷口不是很深後才松了口氣,回去及時治療一下應該死不了。

轉頭走去旁邊給被下了藥還沒醒的沈聽風來了一拳,才開始顫抖著手試圖解開那人身上的繩索。

她一邊艱難挑開繩結,一邊喃喃道:“蠢成這樣,堂堂太子被當成人質綁了,也不怕被天下人聽了笑話。

心裏湧上一陣後怕,還好陳業明顯忌憚著她的身份,只是想把他們困住一段時間好讓他轉移罪證,要是真的起了殺心……

還沒容得她細想,鼻尖忽然嗅到了一絲絨草燃燒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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