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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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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前因

如果他繼續跟著軍隊攻城略地, 確實有可能在幾年之後混到一個不錯的位置,等仗打完了就風風光光地回鄉,娶個妻子, 拿著自己拿命拼出來的功名,用來封妻蔭子, 然後在百年之後成為一具枯骨。

當然, 更有可能的是, 他會死在某次完全不重要的微小戰爭中, 然後父母拿著和此時差不了多少的撫恤金,面對著日覆一日的荒地, 欲哭無淚, 甚至會淪落到當街乞討的地步。

那麽他做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到頭來什麽都沒能保住, 只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他知道這樣的想法是大逆不道, 但是面對著父母和妹妹帶著淚水的懇求,他又一次動搖了,甚至自暴自棄地想著要不在下一次戰鬥中受點小傷好了,只要不影響回去種地, 其實丟了一只眼睛耳朵什麽的,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於是在下一次的戰鬥當中,他動作慢了一拍, 沒有避開敵人正面砍過來的刺刀,耳邊傳來風聲,右耳耳朵根處卻沒有傳來撕裂的痛楚。

副將驚訝地轉過頭去,看見是前些日子剛入隊的新兵, 小年輕還帶著一身朝氣, 沖他咧開嘴巴露出虎牙:“副將, 您要小心啊, 這些敵人狡猾的很!”

副將呆立在原地,他仿佛看見了之前的自己,帶著報國的一身義氣,想著一定要靠著自己強大的實力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對著這樣的一張面龐,副將也屬實說不出什麽打擊的話來,於是只是點點頭兩人迅速投入下一場戰鬥當中。

副將本來想著等整理戰場的時候多關註關註那個年輕人,畢竟自己志不在此,能提拔一些有雄心的年輕人也是好的。

然後就在戰場的滿地遺體裏發現了不久前剛救過他的年輕人。

他倒是睡的很安詳,臉上帶著為國戰死的痛快和驕傲神情,徒留前輩紅了眼圈。

也許他最近的狀態實在太不對勁,終於被將軍看出了端倪,於是在下一次的動員大會上,他被單獨拎出來呵斥,副將還沒理解這一切,就聽臺上的將軍宣布:由於他最近消極的態度,他不會再擁有機會保家衛國,即將被逐出呆了小半輩子的軍營。

他想張開口為自己鳴不平,心裏卻有個聲音在大喊:“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順勢回家給父母養老送終,總比死的不明不白好!”

最後他確實沒有說話,但是曾經和他一同共事過的將士紛紛站出來為他打抱不平,說他快要記不清的英雄事跡,救過哪些人的性命,說大家都很敬愛他,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否定他全部的功績。

副將就站在那裏,好像理解了以前的自己為什麽會深愛這個地方了。

這裏能承載一切無處安放的靈魂。

他沒理由再退縮下去,目光堅定了起來,像自己初次站上戰場時那樣,擡頭勇敢地對上那一雙雙飽含著期待的眼睛,聲音有些暗啞:“我想要留下來,和大家再次並肩作戰。”

“舊事大約就是那麽些吧,不過後來結局可能沒你們想的那麽壞,”老郎中見幾人還沒理解事件的全貌,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地又暗示道,

“或許你們也聽說過瀧姚關一戰?”

寧昭意心裏一驚,怎麽會不記得,兄長便是在這場暗無天日的混戰當中失去了消息。

她一直不肯相信兄長的死訊,久而久之,也沒有不長眼的人敢在她面前提起這樁傷心事。

不過老郎中要和他們聊的並不是將領失蹤一事,而是別的方面:

“那場戰爭不過是幾月之前的事,卻有知情人說看到了老鄭的身影,由此來看可能他還活的好好的。”

“所以你說了一大堆,根本沒談到牌匾的事情。”少年忽然開口,“糊弄我會有什麽下場,看來你還不知道啊。”

蘇歈可沒有旁邊兩人吃瓜的好耐心,作勢就要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順便把郎中當個靶子練練手。

“別激動啊,講故事就是要看前因後果才好看嘛,”寧昭意夥同沈聽風把即將起身的少年一人一邊肩膀按了回去,轉頭示意老人家繼續,“那為什麽全城的工匠都不肯給酒樓做新牌匾?”

“這其實是北境商會的意思。”老郎中淺淺嘆了口氣,“一開始也不是沒有人想接手,但是幾位掌櫃的死其實都是有人在暗中作梗,半夜還有鬼神之類的傳說,久而久之基本就荒廢了。”

一開始沒人懷疑到北境那邊去,不過是一壇壯行酒,都是猴年馬月的事了,不至於需要把在場的人都滅口了才安心。

直到後面的新掌櫃但凡有想要重啟這間酒樓的,無一例外都在三月內死於意外,而且同時期北境派了不少商人過來想要拿下這個好地段,要不是前商會會長咬死不肯松口,這裏早就歸到外面去了。

“工匠也遭了不少無妄之災,是我後來實在看不下去,才告訴他們遇見這樣的委托還是放棄了比較好,誰家沒個上有老下有小的,沒理由掙這份刀尖上的錢。”老郎中清了清嗓子,示意是故事講完了。

沈聽風反應最快,“所以此事還是要和北境商會那邊去談,不過他們為了這個位置都能清除一切擋路的人,估計也聽不進去什麽話。”

“不用那麽麻煩,咱們這邊不是剛好有個北境少主嗎?”寧昭意見蘇歈一臉“果然你們只是為了利用我”的了然表情,趕忙哭笑不得地給他解釋:

“不是讓你去,是那個假的北境少主,既然敢借用別人的身份,總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

“那你要怎麽和那邊談判,那個冒牌貨可不會像我這樣好騙。”蘇歈還是那副小貓批臉,明明是關心的話語硬生生給他說成了冷言冷語。

“沒關系,我現在的身份可是個京城來的,超級有錢的冤大頭,給他送錢是應該的,到時候只要不經意的提起此事,肯定能套出不少消息來。”寧昭意給他一個“看我發揮”的自信神情,只換來蘇歈還是那麽不放心的表情。

“不過也不知道現在京城那邊怎麽樣了,咱們還是早點去看看災區那邊,起碼要在官家到之前把這批郎中和真正的藥材送到。”寧昭意和沈聽風果斷達成了共識,兩人決定還是盡快飛鴿傳書回京城,問問尹姜最近的情況,起碼不能讓五皇子又來挑事。

京城,雪華庭。

庭中正有幾人在比試箭術,不時傳來誇讚之聲。

靖王難得親自下場,修長的手指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拉弓搭弦,“嗖”的一聲,上好的輕竹箭破空而去

一箭正中靶心,換來一陣極力的喝彩。

幾位官職不大的新人連忙就著這個機會巴結,忙來談自己最近的近況,還有事業如何,最後還有象征性的恭維兩句靖王的眼光如何如何之好。

此次要不是靖王及時提點他們要註意下面人在丹藥上動的小手腳,怕不是投毒之事早就被朝廷發現了,還談何大賺一筆?

祁煊自然習慣了常年身邊都有人恭維,此時只覺無趣,倒是有點想念之前被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纏著的時候了。

最近聽說她換了心儀對象,不過天家的門哪是那麽好進的,明顯就是太子那邊做個深情樣子給天下人看。

只要最後找個由頭把她變成罪臣之女,那麽寧家的百年家業,可就是這麽順理成章地收了回來。

沈聽風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往日他只知此人暴虐無道心思深沈,沒想到居然還是個利用感情的懦夫。

不過祁煊自己也算不上什麽好人,只要擋了他的路的,無論對方之前對他有沒有恩,都能安上莫須有的罪名直接祓除出勢力中心。

畢竟這天下,本來就不該是沈家的。

百年前沈家和祁家同時於河都起兵,本就是英雄惺惺相惜,約好先攻下國都城池的軍隊便可讓江山易主,結果最後是祁將軍先進了國都,卻把江山拱手讓給了更適合的沈家,一時傳為美談。

祁煊是不信的,沒人會放棄就在眼前的滔天權力,當時的歷史怎麽可能和平交接,最次兩人也該比試一番,這背後必然另有隱情。

而且論掌控天下,他有信心能比當朝的任何一位做的更好,要真是按照遠古時期的禪讓制,沈家就不該占著這位置做不出成績來。

偷來的基業也是時候還回來了。

“靖王殿下,五皇子那邊想請您過去共進晚宴,說是有要事商討,您看?”宮中的太監慣會察言觀色,曉得眼下要討好的主子可不是那位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物皇子,而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眼看著官家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到了那個時候可就變天了,要是後輩不爭氣,江山換名姓也是遲早的事。

“罷了,替我告知五殿下,微臣還有要事,怕是要晚上幾個時辰。”祁煊餘光一掃,自有下人過來打賞來傳話的太監,那人求之不得,福了福身就退了下去。

庭中的比試已經結束了,幾人正在閑聊談天,實際心思全放在了朝他們走過來的靖王身上,個個都卯足了勁兒要給這位權臣留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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