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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無聲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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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本人是知道的,司徒皖遇上他的事情是他自己設計的。

張太醫早就已經洞悉了宮廷勾心鬥角的各類手段,所以在司徒皖那麽湊巧的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本能地感受到,司徒皖是有備而來。

而當老仵作丟下是他的時候,張太醫就斷定了,這是一個局,一個專門為他而設計的局。

司徒皖不遺餘力地表演,請君入甕,張太醫卻樂得鉆進去。

只因司徒皖為孕婦剖腹的時候,他下手又快又穩,沒有半分的猶豫,把孩子毫發無傷地取了出來。雖然,由於太晚了,他取出的只是一具嬰兒的屍體。

司徒皖是個果敢而有真本事的人,張太醫想,哪怕華佗再世,也不過如此吧。

張太醫不在乎他出身卑賤——比卑微還要可怕,他向來就喜歡,不拘一格,只要是人才,他都喜歡。

所以,哪怕司徒皖是精心設計的,他也動了收徒之心。

而現在,蘇碗碗最為困惑的就是,司徒皖到底設計到了哪一步?

他的心思縝密,行事又喜歡不按常理出牌,蘇碗碗現在懷疑的就是,曾琨引起的那場大火到底是他設計的,還是他只利用了這場大火?

如果是後者,蘇碗碗倒覺得無所謂,如果是前者,他就是個很可怕的人了。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他想報覆大老爺子和三老爺子,於是他就潛入了張太醫的身旁。

他利用自己的賭場,讓兩位老爺子欠下了巨額的債務,借給他們還不起的高利貸,逼迫他們找曾家敲詐田產最後倒賣,不花一分錢就把田產歸於自己的手下,引誘他們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最後,他揭發了槐蔭的身世,讓三老爺子對倒戈的大老爺子痛下殺手。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之內。

蘇碗碗忍不住覺得毛骨悚然,如果連曾琨玩火***都是在他的計算之內的話,那他豈不是就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了?

她想問問他,卻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她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即使有證據,他也不會承認的,因為這只是司徒皖報仇的其中一步而已,他還有比這更加周密而完備的計劃,他怎麽可能被這樣一件小事掣肘?

蘇碗碗想了想,還是管好了自己的嘴巴。

她同時也非常清楚,司徒皖對她,有一種超遠遠超出師姐弟之間的感情,但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感情,也不敢貿然用這種感情去試探。

當初漫山火海的時候,司徒皖也沒有想過要親自去救她。

所以,她知道,自己在他心裏有一種特殊的分量,這種分量卻不足以讓他放棄自己的覆仇。

司徒皖不會傷害她,可是他也不會太保護她。

蘇碗碗決定對他敬而遠之。

一切真相大白之後,槐蔭卻領來了幾位銀髯飄拂的叔叔伯伯。

“四叔,我們來接四嬸回家了。”

張太醫一楞,居然沒有反應過來。

蘇碗碗連忙戳了戳他的後背:“師傅,他們是來接師母入土為安的。”

張太醫這才如夢初醒,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

很是神秘的笑容,只有一瞬間就消失了。

“不著急,我先去沐浴梳洗一番。”

到了這一步,張太醫早就已經不著急了,只是,這一刻實在是來的太晚了一點,他有點疲倦了。

岳氏的棺槨早就已經封好,裏面加了無數防腐的香料和草藥,混合著檀木的木質基香,一陣一陣清幽的香氣撲鼻。

張太醫把自己梳洗的幹幹凈凈,打扮的像是個新郎官,恍惚之間,他總覺得像是穿越了時光,又回到了和妻子舉案齊眉的日子裏。

他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眼中帶著淚光和無奈的笑容。

按照岳氏生前的心願,喪葬一切從簡,張太醫穿著一身白衣,華發蒼蒼,一手扶棺,一手撐著一根拐杖。

他已經快走不動了。

槐蔭顯然早就已經有此想法了,特地在祖墓挖好了一個墓穴。

天下過雪,積雪又化掉了,泥土濕濕的,墓穴的邊上有幾根枯草,在寒風中搖曳著。

張太醫跳進了墓穴裏。

他仔細的摸著每一寸土地,將裏面的石子全部撿了出來,把土地踩平,確保愛妻能夠睡得舒舒服服。

一切都做完了之後,他在墓穴裏躺了下來。

“四叔,您別這樣,您快上來,四嬸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槐蔭見張太醫那般難過,卻連一滴濁淚都掉不下來,他的心裏也很難受。

張太醫像是突然瘦成了一片薄紙,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他爬出了墓穴,指著旁邊的那塊地說道:“算我求你,這個地方,給你四叔留著,四叔沒幾年活頭了……”

槐蔭已然悄悄啜泣,十分艱難地點了點頭。

他最喜歡四叔了。

在場的人無不動容,喉頭都像塞了一塊棉花一樣,幾近哽咽。

岳氏的棺槨緩緩放進了墓穴裏,一旁的仵作開始鏟土,泥土掀了下來,逐漸把那黑亮的棺材掩埋了。

張太醫從懷裏掏出了一株幹枯的藥草來,扔進了墓穴裏,然後親手蓋上了最後一捧黃土。

“孝子賢孫跪!”

他們無兒無女,自然沒有子孫的哭喊,蘇碗碗主動跪在了靈柩前,給師母磕了三個頭。

司徒皖猶豫了一下,也在師母的墳前跪拜行禮。

張太醫微微點頭,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是真的傷心到了極致。

他的白發和白衣在寒風中被吹動著,遠遠望去,整個人仿佛和殘雪連成了一片。

也只有在這一瞬間,蘇碗碗才覺察出來,平日裏總把背挺的筆直的師傅,早就是個耄耋老人了。

他不服老,可他已經老了。

“你別走了,”蘇碗碗拉了拉一旁同樣跪著的司徒皖的袖子,“師傅他真的只剩你了。”

司徒皖的眼眶微紅,如玉般清冷潔白的面頰上浮現出淡淡的血絲,顯然是已經動容了。

他恢覆了兩人初見時那般的沈默,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情不自禁地抓緊了蘇碗碗的手。

蘇碗碗楞了一下,沒有松開。

她顯然忘記了背後還有兩道追隨著她的目光,如芒在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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