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4章 師徒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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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皖隨手把錢塞給了手下的人,相當的大方,連數都沒數。

可他身後的眾人顯然也是司空見慣了,一人拿了一張便放下了。

蘇碗碗一陣驚詫,哪怕是她的父親蘇百萬——京城首富,也斷斷沒有如此闊綽,這才是真正的花錢如流水啊。

司徒皖看也不看旁人,卻撲通一聲,跪在了張太醫的腳下。

“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張太醫望著他,鼻頭突然一陣酸楚,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喉頭一陣哽咽。

“是您把我救了回來,而我一直在利用您,我沒臉叫您師傅,我給您磕個頭,就算是賠罪了。”

說完,他當真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腦袋上瞬間冒出了血花。

張太醫看的又鼻酸又心疼,連忙把他一把扶了起來:“孩子,我們爺倆兒有緣啊!你莫要這樣,你一輩子都是我徒弟……”

張太醫還記得,那天遇到自己小徒弟的樣子。

他收蘇碗碗為徒,不過是因為無聊而已,見到一個可愛的小丫頭,把她當做孫女罷了,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把自己的衣缽傳承給她。

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要收徒。

直到那一日,他帶著愛妻的屍骨返鄉,坐在馬車上,思緒也隨著車輪起起伏伏。

然後嘣的一聲,他的思緒被馬車做人的停頓拉了回來。

挑起簾子,他看見了一老一少穿著純白的麻衣跪在了路邊,旁邊還有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黑漢子,和一個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的大肚孕婦。

“我不信,我不信!”

那黑漢子嘴巴裏嘰哩哇啦地在說著些什麽,由於隔得有點遠,張太醫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麽,只覺得吵吵嚷嚷的,像是有人在哭天搶地。

他們擋在了路中央,馬車夫又不能直接從人身上碾過去,就只能停了下來。

“嘿,你們走是不走?”

張太醫知道,馬車夫做完這趟生意,想趕著早點回去,只是人家明顯是有困難的,現在肯定是挪不動的。

他給了馬車夫一點賞錢,車夫千恩萬謝,眉開眼笑,他下了馬車,想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走進了,他才發現不對勁。

那一老一少身上穿著白色麻衣,腳底是一雙不對稱的鴛鴦鞋,明顯就是仵作的打扮。

他的心裏咯噔一下。

更讓他震驚無比的是,那個黑不溜秋的漢子並非天生黑成了那樣,他的嘴和臉都以一種極其奇怪的形式扭曲著,整張面皮像是被融化過一般。

他心中一緊,這個漢子是被燒成這樣的。

而他身旁的那個孕婦,氣息已經十分微弱了,同樣是全身都被燒得黢黑,身上已然穿著一套嶄新的壽衣,幾乎少成碳的右手纖弱無力地暴露在了空氣中。

這才是真正的藥石無力了。

一家突然遭此橫禍,論誰也接受不了,張太醫心下一軟,倒也沒有催促,只是上了馬車,準備等這一老一少收斂屍骨。

“她還有救的,還有救,你摸摸看,她的肚子還在動啊!”

那黑漢子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就連話都說不利索,可是他仍然十分堅定地認為,他的妻子還沒有死,他妻子肚子裏的孩子也沒有死。

“麻煩您,就別為難我們了,胎兒已經憋死在腹中了,您早點讓您的夫人和小少爺入土為安吧!”

老人十分耐心地勸導著。

張太醫在一旁聽著,這才慢慢知道了,這漢子出去幹活,回來的時候,老婆孩子還有老爹老娘,一家總共五口,全部都葬身了火海。

他瘋了般的跑了進去。

最終,他只把離門口最近的妻子拖了出來,而此時,妻子已經懷胎八月有餘了。

那漢子登時就瘋了。

他自己已經被燒成那個樣子了,卻完全不管不顧,抱著妻子就跑了出來,到處找大夫,抓住一個便跪下來哭喊:“求求你看看她吧,她還在喘氣!”

沒有一個大夫敢接下這麽一個將死之人。

這漢子也是病急亂投醫了,最後他直接抓緊了這一對仵作,求求他們把他妻子肚子裏的孩子給弄出來,無論是剖出來,還是挖出來,都行。

他心裏明白,老婆肯定已經沒有救了,但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呢?她肚子裏的孩子還在動啊!

老仵作顯然不想攤上這麽麻煩的事,可是那個少年卻突然拉住了那個漢子的手:“如果你一定想要這個孩子的話,我就得把她的肚子剖開,行麽?”

老仵作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做這種多餘的事情。

他沒有聽,反而十分認真地看著那個漢子,直到那黑漢子點了點頭,他才拿起了平時解剖屍體的刀來。

此時,那個女人已經沒了氣息。

他沒有像平常解剖屍體之前一樣禱告,而是直接拿起刀,剖開了那婦人的肚子。

他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麽珍貴。

剖開層層屏障,血像是噴泉一樣飆了出來,他直接拿自己的袖子擦幹凈,隨即又繼續小心翼翼地剖了下去,生怕傷到了腹中的胎兒。

老人見勸不動他,居然直接丟下他離開了。

他無怨無悔,最終把那孩子連帶著胎盤一起捧了出來。

那黑漢子一聲尖叫,報緊了那個孩子,欣喜若狂。

然而,已經太晚了。

那個孩子早就在腹中沒了氣息,現在挖出來的,不過是一具死胎而已。

那漢子見孩子不哭,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把孩子扔到了一邊,然後突然放聲痛哭了起來,粗礪的嗓音像是烏鴉啼叫一般,讓人心中莫名多了兩份淒涼,十分的悲慟。

張太醫一直揪著心,生怕那漢子傷了這個少年。

還好,那漢子妻兒的慘死,萬念俱灰的情況下突然又清醒了過來,他沒有為難這個少年,只是滿身血汙地爬了起來,一手抱著妻子的屍體,一手拖著那個死掉的嬰孩。

張太醫說到這裏,突然停頓了一下,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

他的心裏一陣鈍痛。

蘇碗碗無比震驚,因為,她突然想到了某些很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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