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東月山並不很高，也沒有多少大型野物，危險也沒有那麽大。

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總之有備無患才是最好的。

張老太醫的眼神落在了蘇碗碗的身上，突然，他的眼睛有些酸澀，他連忙揉了一下。

亡妻岳氏的身高和她也差不多，兩個人都是高高瘦瘦的樣子，所以，蘇碗碗穿著岳氏的衣服鞋帽，才會如此合身。

從背面看上去，她和岳氏的身影幾乎能夠完全重疊。

而蘇碗碗並沒有註意到師傅的不對勁，她捧著那桿火器，陷入了沈思。

難怪父親要攬下改良火器的生意，現在這些獵人用的火器未免也太差了些，殺傷力不夠，射程極近，操作困難又容易把自己弄傷。

對於蘇碗碗這種毫無經驗的人來講，它唯一的一點用處就是聲音很大，如果走散了，對準天空開上一槍，能夠很快把同伴召喚過來。

當然，她的手可能同時也會被燒傷的，不過跟命比起來，這也算不得什麽了。

三人騎著馬，朝著東月山進發。

山腳下有個小屋，是張家專門修建了用來歇息的屋子，大家就把馬拴在那裏，順便在那裏補充一下物資。

“老爺子，您又要上山了？”

這個小屋子裏還有人守著，是個看上去有幾分魁梧的漢子，他連連的打著哈欠，身上的衣衫仍舊十分的單薄，蘇碗碗看著都替他覺得冷。

看來是個不怕冷的角色。

“聞老三，你這次跟我們一起去吧，我還能打兩只野兔來給你下酒。”

張老爺子從來不肯服老的，所以每次都是只帶著司徒皖，從來就不會主動提出要老三來保護他。這一次，完全是為了保護蘇碗碗的安全，否則他是絕對不會主動提出來的。

沒想到，聞老三居然搖了搖頭。

“老爺子，你們只是上山去采藥而已，走不了多遠的。今日大老爺專門來了這裏，囑咐我不許離開屋子半步，我也是沒辦法……”

聞老三也非常無奈。

他當然是更喜歡張太醫一些的，張太醫人性格又好，又很好說話，每次從山上下來總會給他帶些野味，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相反，張大老爺簡直就是個吸血鬼，每次看上他家裏什麽東西，直接順手就拿走了，弄得他敢怒不敢言。

然而，張家到底是由張大老爺管著的，他聞老三是在大老爺手底下討飯吃，手裏的那兩畝田地全是租的張家的，他不敢不聽大老爺的話。

張太醫無奈，這個家他是做不了主的，聞老三是個好人，他也不想為難他。

“那行吧，我也不難為你了，只是如果實在不行，我還是要向你求助的，真是麻煩你了。”

聞老三誠惶誠恐地擺了擺手。

蘇碗碗聽得糊裏糊塗。

張大老爺正是這家的家主，也是張太醫的堂哥。張太醫在家族裏面排行老四，上面還有三個哥哥，三個都還活著。也正是他們三個，死活不同意讓岳氏入土，才讓事情耽擱到現在的。

“為什麽大老爺不準他出去幫咱們啊？”蘇碗碗十分好奇。

張太醫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加快了步伐。

老爺子一向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從來不會遮遮掩掩，現在他卻沈默了，蘇碗碗的好奇心便更重了。

“小師弟，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她扯住了司徒皖的袖子，想要向他打聽一下這其中的緣故。

司徒皖瞬間石化。

張太醫看到自己小徒弟那個沒本事的樣子，簡直氣樂了：“快放開他吧，你真是，有話好好說，幹嘛動手動腳的？”

蘇碗碗訕訕地把手松開了。

她現在算是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原來小師弟並不是真的表裏如一，他只是用冰冷的外表來掩飾內心的羞澀罷了。

這倒還挺有意思的。

張太醫幹脆也懶得遮遮掩掩了，一口氣痛快地說了出來：“我這個大堂哥啊，從小就是祖父祖母是捧在手心上的，沒想到當初宮裏選禦醫，他沒選上，反倒是不起眼的我給被選上了。從那開始，他就開始有意無意地擠兌我，今天這事兒也算是其中一件了。”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數，自視甚高也沒有什麽用，一切還得靠實力來說話。

張太醫本來就是百年一遇的奇才，相比之下，大老爺就相形見絀了，所以他才會惱羞成怒。

這麽多年了，他一直都沒有忘懷這種被人超越的恥辱，所以，即使都到這把年紀了，他連張太醫進山采藥都不許人跟著。

這麽一說，蘇碗碗也想起來了，昨天進張家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確是針鋒相對。

不過，大老爺看上去似乎對師傅有什麽虧欠，才會敢怒不敢言。

“那師傅你是怎麽治住他的？”

蘇碗碗想，大老爺肯定是有什麽地方求著張太醫，否則他絕對不會把姿態放的這麽低，還讓蘇碗碗和祖母住進來了。

“不過是找我要錢罷了，也沒有多大的事兒，我倒是想答應，只要他把你師母給葬進去，我當然願意給錢。”

不過，那死老頭子居然不肯。

張太醫輕描淡寫地說出了這段話。

他毫不在乎張家，更不在乎這個家族帶給他的任何東西，他走到今天全是靠自己拼搏過來的，家裏的人不但沒有給她任何幫助，還經常拖他的後腿。

如果不是因為妻子深情的願望就是想要長眠於此，他根本就不會在此地停留。

蘇碗碗沈默了。

任何大家族都有它的無奈和齷齪，她是明白的，所以也不好說些什麽。

張太醫本來就是置身世外之人，頗有些超凡脫俗的味道，對家族的觀念比一般人淡薄了許多。他的想法也很簡單——給錢，辦事，他付出了代價，自然應該得到回報。

偏偏張大老爺是個窮酸而假仁假義的人，他倒是願意做成這筆交易來擺脫困境，可是一旦這麽做，他作為一家之主肯定會背負指責，這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所以，他既不想讓無所出的岳氏入墳，又想要得到張太醫的財產，才會一直拖住張太醫，希望他哪天能夠回心轉意。

然而，張太醫又不傻，他怎麽可能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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