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只留他們在那裏真的沒事嗎？”

蘇父看著過分善良的女兒，只是淡淡一笑：“放心吧，遲早都有這麽一步的。”

他當然安排了自己的人在一旁守著，要是鬧出人命就不好了，不過，只要沒到要命的地步，蘇家的人也不會去幹涉的。

這到底是曾家的私事，能不摻和就最好不要摻和，這才是明哲保身的道理。

蘇碗碗平時是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是如今，她有些關心則亂了。

聽了父親的話，蘇碗碗也逐漸回過了味兒來，說到底這也只是別人的事情而已，她沒有必要這麽上心。

她迅速地轉移了話題：“那阿爹你得告訴我，你帶琪哥哥到底去做了什麽？”

她做夢都想跟父親一起學著做生意。

她本來就是個聰明有天賦的孩子，又生長在蘇家這樣的商賈世家，不做生意簡直是浪費了她這塊料了！

蘇父又開始搪塞了起來：“我跟你說不清楚的，別問了。”

然而，蘇碗碗早就已經打定了主意，哪有那麽好打發？

軟磨硬泡之下，蘇父當真開口了。

“算了，現在既然已經解決了大半，告訴你們也無妨了。酒鋪只是一個幌子而已，我真正在經營的，是朝廷的火器營。”

蘇碗碗和蘇母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蘇父平時是絕對不會給她們說這些生意上的事情的，以至於蘇碗碗有時候進了某家商鋪，一掏銀子付款才發現是自家的，根本不用給錢。

不過，蘇父幾乎沒有怎麽開過飯店或是酒店之類的，所以蘇碗碗遇到這種好事的時間也不會太多。

不過，她現在的心情可比聽到不用給錢而激動一萬倍了。

“爹，你怕不是瘋了？”蘇碗碗驚得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

連鹽鐵這樣的東西都很少碰的蘇父，居然會接下了軍火的生意？她簡直無法理解。

蘇父否認了制造兵械的時候，她還暗自松了一口氣，現在她才發現，她高興得太早了。

感情父親根本沒有制造箭這樣的冷兵器，他直接碰上火器了。

“這是朝廷派給我的任務，有什麽不妥嗎？”蘇父明知故問。

蘇碗碗的舌頭都要打結了：“阿爹，你以前從來不會摻和這種高危行業的，你這是怎麽了？”

作為皇商，想要手裏完全幹幹凈凈那是不可能的，無論如何都得接觸一些高危的東西。

不過，兵器可不在範圍內。

制造兵器往往是完全由朝廷掌控的，畢竟，軍隊和武器都是朝廷的命脈，沒有了兵權，這天下就坐不穩了。

其他人，無論誰接下此事，都意味著他接下了一場血雨腥風。

蘇碗碗一直都覺得，謹慎是蘇父最大的長處。

正是因為謹慎，蘇父才得以在一次次危機中急流勇退，能夠讓蘇家富貴繁榮到現在。

雖然其中也有磕磕絆絆和起伏，但是絕大多數時候，蘇父都能夠化險為夷，平安的度過了一次一次的危險。

蘇家不缺錢，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錢來做火器，蘇碗碗想不通，父親為什麽要接下這個。

“爹，你這是在拿命換錢，這根本就不值得。如果你不想做的話，就算是皇上也不會把此事托付給你的，想做這件事情的人多了去了，您為何非要自己親自出手呢？”

蘇碗碗實在是怕的不行。

“傻孩子，這是利國利民的事情，怎麽會不值得？”

蘇父的表情從來沒有如此嚴肅過。

“碗碗，你知道今年年初北征死了多少人嗎？漠北那些狄人燒殺淫掠，無惡不作，咱們的人卻在戰場上平白無故的犧牲，憑什麽？”

蘇碗碗沒有再反駁了。

蘇父越說越激動，兩只蒼老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卻散發出炯炯有神的光亮。

“碗碗，你是知道的，你本來是有個小叔叔的……”

蘇家敗落，蘇老太哭著鬧著，也沒能回到曾家，卻意外地再次懷孕了。

然後，她再次生下了一個兒子。

這孩子十五歲那年，蘇父也早已離家出去討生活了，漠北和清風王朝的邊界卻再次爆發了戰爭。

漠北的隱患永遠都是比西域更大的。

因為，漠北距離京城不足八百裏。

一旦漠北的狄人突破了盤古關，一路南下，那麽攻入京城也只不過是一個月的事情。

這也是薛如海如此位高權重的原因。

當年爆發了戰爭，蘇家敗落，付不起昂貴的軍餉，蘇父唯一的弟弟也不得不應召入伍。

沒辦法，沒有錢哪來的命？這就是拿錢換命的事情，拿不出錢來，就只能賠了命。

一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連京城都沒怎麽出過，如何能夠在那苦寒的邊關生活下來呢？

三個月後，這孩子就在戰場上犧牲了。

蘇父一直都記得這個弟弟，也曾經把他告訴蘇碗碗，是以，蘇碗碗明白父親說的是什麽意思。

漠北人殺了他的弟弟，他不會，就這麽罷休的，哪怕他只是一個商人，無法上戰場浴血殺敵，他也絕對不會就此妥協。

“除了你的小叔叔，清風王朝還有無數像我們這樣的家庭，不，很多家庭未必有我們好，卻不得不遭受骨肉至親分離之痛。碗碗，咱們寧為太平犬，可是亂世一直都在，咱們擋不住啊……”

蘇父說到動情之處，不由地哽咽了起來。

“可是若是有了火器，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它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我們的犧牲。最重要的是，它很有威懾力，那些狄人看到咱們有這麽強大的武器，便再也不敢欺負咱們了，這樣就不會有戰爭了！”

這是蘇父的抱負，是他的夢想，蘇碗碗覺得，自己不能阻攔。

然而，她還是忍不住給父親潑了一盆冷水。

“爹，您是明白的，火器的震懾只能是一時的，總有一天它會落到狄人的手裏，到時候那些火器對準的就是咱們的人了。”

戰爭的起因不是因為清風王朝太弱，更不是因為狄人太強，而是因為狄人的狼子野心。

把火器發揚光大，也只能一時喝退他們而已，總有一日，漠北的人會像蟄伏在暗處的毒蛇，猛地給他們致命一擊。

蘇碗碗不敢想象那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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