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老太太就站了起來，似乎準備直接往宗廟裏沖了。

沒想到，蘇父完全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除了個前來攙扶的丫鬟，眾人的態度都很冷淡。

老太太很是尷尬。

見到此情此景，畫眉的心裏更是涼了幾分，她本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靠山，卻沒想到老太太居然連半點話語權都沒有。

“好，好！你們一個二個都如此不孝，族裏的老人我請不動，難道我還怕我丟了這張老臉不成？我老婆子這就去街上嚷嚷，我倒要看看街坊四鄰是願意幫助你們這種不肖子孫，還是願意給我這個老婆子幾分臉？”

蘇碗碗忍不住扶額，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戰術，她七歲之後就不屑於使用了，老太太這麽快就被逼到墻角沒有後招了？

蘇父撇了撇嘴笑道：“您若是真要去嚷嚷，那我們就得好好算算賬了，十幾年前您的所作所為，都還壓在祠堂的大堂裏呢，到時候咱們還是只能開宗廟，把您當年的罪行昭告天下。”

畫眉震驚了。

她真沒想到，她簡直倒黴到了一定程度，老太太居然還有這麽大的把柄捏在他們手上？那她豈不是徹底沒有任何人保護了？

蘇碗碗的意思是留子去母，蘇父做的更絕，她和孩子他都不想要，照這麽下去，她鐵定是要悲催了。

她連忙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老太太，您可是家裏最尊貴的年長的人呀，您要是不救我，我一定會被他們生吞活剝了的！”

老太太不免便有些心煩意亂了。

本來不到最後一刻，她也不想攤出底牌的，可是兒子孫女一個二個都不給她臉，她也徹底沒了耐心，索性便狠下心來：“蘇百萬，你忘了當初你對你父親所發的誓不了不成？”

如此指名道姓，顯然已經是氣急了。

蘇碗碗一臉懵逼，對於此事，她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父親顯然也是一驚，根本就沒有想到老太太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一時也不知如何反駁。

“你當初答應了你父親，就算不去科舉，你也要光耀門楣，如今你的所作所為，難道是在光宗耀祖？”

老太太的一席話，瞬間便讓蘇百萬啞口無言。

蘇家世世代代經商，即使飽讀詩書，也從未出過一個真正的讀書人，因為商人之子不許科考。而蘇百萬之父為了能讓兒子科考，特地放棄了家族產業，就為了兒子能夠一朝光耀門楣。

很快，由於不在經商，蘇家變從富甲一方變得越發拮據。祖上雖然留下了不少財產，可是坐吃山空，加上那兩年災荒不斷，很快也不得不節約過活了。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老太太受了不少的委屈，明明剛嫁進來的時候家境優渥，如今卻是慘淡不已，她常年以淚洗面，多少次都忍不住想要和離回家。

沒想到這般辛勤付出，蘇父卻半點都不喜歡讀書，而是保留了經商的天分。

到了蘇父十五歲，老爺子已經抽不動年輕力壯的蘇父了，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怎麽也勉強不了這個兒子了，索性便塞給了他一把碎銀子，將他掃地出門，讓他自己去討生活。

沒想到，蘇父居然用這麽點本錢翻了身，一直做到如今家大業大。

“你父親垂危的時候，你答應過他的，以後一定要讓子孫讀書，光宗耀祖，可是現在你連個後人都沒有，你是非要讓咱們家絕了後麽？”

老太太拿起了一旁的拐杖，狠狠地戳了一下蘇父的腦門：“以前看著你年輕，我也不催你，如今你也年過四十了，再怎麽也該留個後吧？”

蘇父一陣沈默。

老母親若是撒潑打混他倒也不怕，他這麽多年來經商摸爬滾打，耍狠，沒人耍得過他。只是，老太太突然打起了感情牌，他還真有些不習慣。

蘇碗碗這時候也不能說啥了，畢竟這是上一輩的事情，她若是再頂撞，就真的半點教養都沒有了。

蘇父緩緩擡頭道：“我不是不想要兒子，只是這麽個身份不明的孩子，我不能要，蘇家沒有納妾的傳統，我也不能破例。”

這話幾乎把畫眉徹底擊垮。

她立刻跪了下來，泣涕漣漣：“老爺，天地可鑒啊，我此生只跟了你這麽一個人，這個孩子真的是你的，求求您，給他一條活路吧！”

說完，她便磕起頭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老太太連忙拉住了她：“起來吧，小心別把身子給弄壞了！”說完，她轉過頭來對著蘇父痛斥道：“當初都做出這種事了，你卻又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肯認，你還是個人麽？蘇家長輩請不動，難道我還請不動曾家的人麽？”

曾家，是老太太的娘家。

當初蘇家落難之時，曾家曾經雪中送炭，加上曾家又和蘇家早就有聯姻，七扭八歪地也有不少的親戚關系，是而曾家在蘇家一向都是很有話語權的。

蘇家幾乎是代代單傳，傳到這一輩，家族裏早就沒什麽老人了，也就只有幾個遠一點的長輩能比蘇父的輩分稍微大一點。然而，他們說話也根本沒什麽用，這麽遠的親戚他們也管不著，蘇家的長輩幾乎等於沒有。

所以，老太太昨日知道了消息，便馬不停蹄地開始找起了後路。

“我已經派人送信給曾家的長輩了，這個孩子我要定了，你若再敢阻攔，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太太義正言辭，顯然已經發了狠。

蘇父苦笑著點了點頭道：“阿娘，在您的眼裏，我還不如您未出生的孫子是嗎？”

老太太哼了一聲：“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少給我來這一套。”

曾家的長輩自然是不能得罪的，他們又站在老太太這一邊，蘇父根本沒有辦法阻攔。蘇碗碗這個時候才覺得，沒有一個兄長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在家族裏連點話語權都沒有。

“走吧，沒必要呆在這兒了。”

蘇父拉著蘇碗碗，轉頭就走，當然，他沒那麽容易屈服，畫眉肚子裏的孩子他是不會留的。

老太太顯然也是吃準了自己兒子的脾性，立刻補了一句：“我先說好了，有曾家長輩在，若是我孫子出了什麽問題，你的寶貝女兒的婚事就只能由我來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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