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駕到！”

煌姿和蘇碗碗都是心中一驚。

這都是大半夜的了，皇上皇後卻還是一前一後地趕來了，也就說明太後是真的病的很重。

可是幾個時辰以前，大家有目共睹，太後明明是什麽事兒都沒有的，如果問題真的是出在蘇碗碗所做的羹湯上，那她真的是免不了經歷一場腥風血雨了。

而在此事上，煌姿的擔憂比起蘇碗碗遠過之而無不及。

當年，她和母親僅僅因為一件小事得罪了父皇，就被扔進了冷宮，完全不管她們的死活。盡管她明白，父皇從一開始就不喜歡她和她母妃才存在，她們是異族人，身上留著蠻夷之血，她們的存在使父皇蒙羞。

於是，父皇隨便找了個理由，就把這對礙眼的母女從自己眼前打發走了。

她知道，皇上一直是一個薄情寡義之人，所有的新仇舊愛都比上眼前一時的喜惡權勢。母親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她曾經因艷絕的美貌倍受寵愛，最終卻成為了他厭棄的女人，只能在冷宮裏了此殘生。

這麽想著，她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

“太後怎麽樣了？”

皇上的聲音還是那般雄渾有力，惹得煌姿更加不自在了起來，挺直的脊背變得僵硬。

太醫把來龍去脈都說了一遍，皇上皺著眉頭聽著，臉上辨不出喜怒。屋子裏烏泱泱的跪了一眾人，看著還覺得空曠，四下靜謐，只聽到太後偶爾傳來的喘氣掙紮之聲，似乎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鑒於蘇百萬的身份，加上現在一切都沒有定論，只是猜測而已，皇上也不能對蘇碗碗怎麽樣。

他便轉頭利喝道：“糊塗東西！都是怎麽照顧太後的？連吃食都不上心，要你們還有什麽用？”

一屋子的人都噤若寒蟬，蘇碗碗屏息凝神，原本要睡到日上三竿的她，現在也是半點睡意都無了。

皇上似乎越說越生氣，把這些日子裏受的委屈和痛苦，一並發洩在了這些人身上。突然，他一眼瞅道旁邊裏連排跪著的蘇碗碗和煌姿，忍不住又是一陣氣憤。

“當初你巧舌如簧，非要來這裏照顧你皇祖母，現在都把人照顧到床上去了？昨夜若不是你貪嘴，太後何以至於躺到病床上去了？你還有臉穿的這樣華貴，還不把這一身給朕脫了！”

煌姿嘴角一癟，差點忍不住痛哭出聲。

她和蘇碗碗一樣，身上穿戴的衣服飾物都是太後置辦的，太後最喜奢華，她們姐倆的穿戴自然也是華貴不可方物，這根本就不是她的錯處。更何況，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讓她一個大姑娘把衣服脫了，她覺得委屈。

她愈發難受，平日裏她就算立下了千萬件功勞，父皇也不會誇她一句好。太後若是出點什麽事，父皇就要來問責了，說白了，還是因為他不喜歡她罷了。

一旁的蘇碗碗倒是沒有被皇上的怒火波及。畢竟蘇百萬現在是戶部尚書，他的女兒在皇宮裏，皇上也得給兩分面子，不像自己女兒能隨意打罵。

皇後一直站在旁邊，也沒有說什麽，心裏卻是覺得無比的暢快。

她既不喜歡太後，也不喜歡老九，現在她們一個已經病入膏肓，一個被皇上責罵，她也覺得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誰讓太後當初不肯接納她的煙然的呢？

皇上又是一陣責難：“還楞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去換了這一身？你在這假模假樣的守著太後就能醒了？”

煌姿強忍著淚意，從地上站了起來，一旁的蘇碗碗磕了個頭道：“請陛下容臣女也前去更衣。”

皇上剛剛對煌姿的衣服發了難，如今轉頭一看，蘇碗碗的穿著也別無二致，便只能點點頭，應允了。

煌姿有些驚訝，回首睜著一雙大眼望著她。

兩人遠離了燈火通明的太後寢殿，離天亮還有些時辰，一路上黑咕隆咚的，連貼身的宮女嬤嬤都不在身邊，若不是蘇碗碗也跟了過來，煌姿還真有些害怕。

“今日真是謝謝你了。”

煌姿說的楚楚可憐。盡管她心裏怨恨父皇，卻半點也不敢表露出來，就連蘇碗碗的待遇都要比她好。

蘇碗碗一聲輕嘆，有時候身份還真是一件捉弄人的事情，煌姿是公主，本該是高高在上的皇家玫瑰，如今卻還不如她一介商人之女。

“謝什麽謝，咱們現在都在朱離宮裏，本就應該相互扶持。真不知道太後會怎樣……”

蘇碗碗的思緒飄遠了，在黑暗中，她的臉上終於漸漸浮現出了驚恐和心虛，那都是她剛才根本不敢表現出來的情緒。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今天張太醫好像沒有來。”

蘇碗碗呼吸一滯，然後十分凝重地點了點頭，手心冒出了一陣汗來。

之前商定好了的時候，張太醫突然冒出來的那句似真似假的嘆息，似乎又傳到了她的耳畔，惹得她心生驚恐：“唉，除非國喪，我這老頭子怕不是這輩子還真是不能消停了……”

她不敢去多想，忍不住微微戰栗。

回屋換了一身素凈的衣服，兩人還是同樣的打扮，看著好像真的是倆親姐妹一樣。

煌姿本想從頭到腳都換上白色，徹徹底底地素凈不惹眼才好，卻被蘇碗碗急著給攔了下來——太後還沒有仙逝呢，就穿著一身白衣，煌姿這番矯枉過正恐怕又會被皇上迎頭痛批一頓。

兩人折中合計了一下，穿了鵝黃的衫子和淡得幾乎為白色的粉衫裙，織金織銀的襕裙是不敢再穿了，頭上隨意插了兩朵通草絨花。

等回到了寢殿裏，兩位女孩兒膚如凝脂，神色戚戚，看上去便惹人垂憐，皇上也再挑不出什麽錯了。

“你們二人好好服侍太後，一旦有什麽事情，便叫人來通知朕。”

裝了大半宿的孝子了，皇上皇後都已經疲憊不堪了。太後躺在床上，雖然情況不容樂觀，可是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他們也懶得在這裏守著了。

等皇上皇後都走了之後，蘇碗碗松了一口氣，卻忍不住一陣唏噓。

沒想到，這還沒完呢，皇上皇後前腳剛走，便又有人通報：“郡主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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