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輕雲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雲兒，祖母一直都很支持你的決定，只是，看到你這些日子接管巡防營並不順利，更何況是一支已經固化了的邊疆軍隊。若是他們反叛，你根本承擔不起後果，你的父皇肯定也會遷怒於你的。”

沒錯，這才是太後今天的目的。

慕輕雲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頭，朗聲說道：“皇祖母，孫兒決心已定，這件事您就不要插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顯然是不容商榷。

太後沒有說話，只是將頭上那根翡翠簪子拔了下來，放在臉上輕輕按摩著。

一桌子的下酒菜，就因為蘇碗碗這個最能吃的已經敗下陣來了，幾乎沒有怎麽動。太後夾了些到碗裏，細細地咀嚼著，同時腦子也飛速地轉了起來。

太後繼續勸道：“哀家有這麽多孫兒，除了你和太子，就只有你四哥哥甫文讓哀家省心些。祖母對你說給，知人善用，不必……”

“不必事必躬親，皇祖母經常這麽教導孫兒，不是麽？”

這是慕輕雲第一次如此莽撞地打斷了祖母的話，太後微訝，卻也沒有出言責怪。慕輕雲自知失言，可是他沒有道歉，反而有些煩躁。

“祖母，我不明白，”慕輕雲輕輕擱下了筷子，“您不過睡了一覺起來，怎麽心就長偏了？”

太後的變化幾乎是在一夜之間，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若是平時，太後恐怕早就已經發怒了，只是她一想到不知所蹤的羅玢兒，還有那個她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已經這麽多年了，她絕對不能讓它有一點點洩露出去的機會。

“那你自己說，你的病這些天覆發了多少次？”

慕輕雲聞言微微有些不自在，表面上正襟危坐，雙手卻早已經在桌下無人可見處緊握成拳。

從傲淩雲回到京城開始，他的病情就開始更加嚴重了，這些日子他雖然隱藏的很深，可是病情還是反反覆覆，一直都沒有好。

他厭惡這樣的日子，卻又無可奈何。

“鑒於這樣，你還是早日回去休息著，漠北的事情有你四哥哥擔著，哀家相信他會很高興的。”

“皇祖母，為什麽？”慕輕雲拍案而起，“您明知道若是這麽做的話，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您的。”

“哀家得保證你的安全。”

太後心平氣和地說道，仰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慕輕雲的嘴微微張開，神情有些呆滯。他重新坐回到位置上，十分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頭發，那些青絲從他如冰雪般潔白、骨節分明的指縫中傾瀉而出，他筆直挺立的鼻梁上有一個小小的駝峰，微微的泛著光。

“孫兒，知道了。”

明明是個十分開心的小酒會，現在卻因為不可調和的矛盾，而變得十分尷尬，慕輕雲不打算再呆在這裏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解決。

出了餐廳，秋日的陽光還有些餘溫，照在他的身上卻微微的發涼。慕輕雲咳嗽了兩聲，似乎有些收不住了，他只能十分艱難地忍著。

偏偏這個時候，他還不想這麽早離開，便準備找個僻靜處轉一轉。朱離宮太大了，即使已經多派了一倍的侍衛，還是有不少死角。慕輕雲雖然從來都沒有在這裏出國，卻對這些地方了如指掌，他便隨意佛性地朝著一個方向走了過去。

轉頭，他卻聽到旁邊的草叢裏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便循聲望去。

“餵，你起來一下吧？姐姐，我求求你了！”

這是煌姿的聲音，明顯是刻意的壓抑著的，非常非常的微弱，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而她的身邊，就是醉酒的蘇碗碗，她穿著鵝黃色的襕裙，衣領衣緣上都鑲嵌上了一圈小小的絨毛，看上去既暖和又可愛。

蘇碗碗躺倒在了一片薔薇叢裏，薔薇將謝，無數落花的花瓣落在了她柔軟的衣服上，很是美麗。

煌姿又好氣又好笑，她又沒有宋甜甜那般好的臂力，根本拖不動這個笨重軟爛如同爛泥一般的人，又害怕薔薇裏的刺刮傷了她，整個人急得不行。

“你這樣叫她，要叫到猴年馬月去？”

煌姿眼前一亮：“雲哥哥，你來啦！”還像小時候一般的稱呼著他，“我這不是怕萬一驚動了誰，讓他們看到姐姐這個樣子，不就不好了嗎？”

慕輕雲微微一笑，算是回禮，隨即皺著眉頭問道：“宮女嬤嬤們呢？她們就把你們兩個人丟在這裏了麽？”

煌姿連忙擺擺手。

“不是，太後叫了人陪著，結果半道上碗碗姐姐突然清醒了一段時間，一本正經的說著自己要游園。你也知道，姐姐的力氣本來就大，她拖著我就跑，楞是把那些嬤嬤都給甩了下去，我也氣喘籲籲的，不知不覺就跑到了這裏。”

慕輕雲忍不住噗嗤一笑，媚眼如絲，更加添了幾分妖孽禍國的氣質。

煌姿被他過分美艷的笑容給弄懵了，她癡呆般的看著這個最好看的哥哥，忍不住問道：“雲哥哥你在笑什麽呢？”

“像你這個傻丫頭啊，她哪裏是清醒著，她是在耍酒瘋，還真是個小瘋子……”

煌姿一聽就不高興了：“雲哥哥，你怎麽說嫂……碗碗姐姐的呢？”

完了，她只是想幫宜貴妃娘娘看看兒媳婦，現在還不能先走漏了風聲啊！

還好，慕輕雲心事重重的，也沒有聽出她語氣中的停滯。

不過，光靠煌姿還真的很難把她給弄出來，薔薇叢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收拾過了，到處都是刺，稍微一不小心就會把自己刺傷，真不知道耍酒瘋的蘇碗碗，是怎麽在不挖破衣服的情況下把自己弄進去的？

他嘆了一口氣，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出來。

煌姿倒抽了一口冷氣，眼睛裏都冒出了泡泡，少女心都快要炸裂了！他要是不是自己的親哥哥就好了，這麽好看的美男做這種事情簡直就是犯規啊！

蘇碗碗一動不動。

“重死了。”

將她安全帶出以後，慕輕雲甩了甩手腕，又將她扔在了地上。

煌姿眼裏冒出的泡泡瞬間破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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