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蘇碗碗還真有點心虛。

“你也沒有必要自責，這也不是你的錯，畢竟哀家最近是越來越看不懂皇上了，都說母子情深，哀家卻是和皇上越來越生疏了。”

說完，太後一聲輕嘆，將手中的餐具全數放下了。

飯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蘇碗碗端著一碗粥，看著太後長籲短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煌姿見氣氛有些不對，便十分乖巧地說道：“孫女聽說，只有尋常人家沒出息的孩子才會犯了錯就只會找娘。皇上是明君聖主，您就少操心，多享福吧。”

大概是寄人籬下太久了，煌姿很懂得該怎麽討巧，說出來的話也讓人覺得很舒服。

太後聽了這話，也算是微微有點寬慰了，便收斂了自己的情緒，不再提起此事了。

蘇碗碗捏了一把汗。太後愈發地喜怒無常了，對她好的時候是真的把她當成親孫女，什麽都直言不諱。可是一旦觸及她的雷點，蘇碗碗可就遭殃了，完全沒有了平時通情達理的樣子。

不過，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她還是得繼續堅持下去。

“太後，我能看看禦膳房的人員名單麽？”

和太後相處了這麽久，她早已深谙好和太後這樣的人相處，最好直接把事情說出來，而不是背地裏偷偷摸摸的。太後的洞察力實在是太過敏銳了，任何特意掩飾的行為都會被她看穿。

所以，坦率一些，做事反而還能輕松一些。

太後聽了果然覺得十分奇怪：“你要這個做什麽？該不會是想挖人到我的小廚房來吧？”

蘇碗碗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我們家裏有個專門做藥膳的師傅，我小時候生病都是他治好的，後來他突然不告而別。聽我父親說他進了宮裏，我就想找到他。”

太後默默點頭，耳朵上的那一對翡翠耳環微微搖晃著，散發出溫潤的光芒。

“既然是這樣，正好了，竹枝，你去給銀子的時候順便打聽一下吧。”

竹枝應了一聲，便往外走了。

煌姿突然感覺有些不對，便順口問了一句：“皇祖母讓嬤嬤去禦膳房做什麽？”

太後笑道：“也沒什麽事兒。昨天晚上咱們不是吃了鹿肉嗎？那畢竟是禦膳房的東西，咱們也不能假公濟私是不是？還是得把銀子給別人送去吧。”

蘇碗碗一陣尷尬。

鹿肉是她靠自己的勞動所得，並非受之有愧，她倒是不會因此心虛。只是，為了避免麻煩，或者是戳到太後的痛點，蘇碗碗隱瞞鹿肉的來源。

沒想到，就是因為如此，反而留下了後患無窮。

蘇碗碗欲哭無淚，她也不是故意的，她甚至都沒有撒謊啊，怎麽會這樣呢？

正當蘇碗碗猶豫著是否要和盤托出的時候，門外，柳絳姑姑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簡直就像是從地裏冒出來的一樣，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柳絳一臉嚴肅，走到太後的旁邊對她一陣密語，很快，太後的神色也越發的凝重了起來。

蘇碗碗和煌姿都是神色一凜。

太後經常喜怒不形於色，能夠讓她老人家神色一變的消息，恐怕是很可怕了。

蘇碗碗心跳如雷，心想該不會是自己老爹做了什麽事吧？不過她轉念一想，應該不至於吧，自己老爹可是最穩重不過的了。

“哼，這麽多年了，這個女人居然還能找到這來？哀家還真是小看她了！”

太後毫不避諱地當著兩人的面講了出來。

蘇碗碗和煌姿面面相覷。蘇碗碗也就罷了，畢竟她對功利的事情幾乎是一無所知，煌姿在宮裏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卻也對此事毫無所知，看來這件事情應該是在很久之前的了。

“祖母，可是遇見什麽讓您討厭的人了？”

煌姿小心翼翼地問道，聽到太後咳嗽了兩聲，她連忙十分乖巧地上手給太後捶胸捋背的，蘇碗碗也把一早就準備好的冰糖雪梨拿了出來，給太後潤潤肺。

太後喝了冰糖雪梨，卻咳嗽的越發厲害了。她手中那一方白色的錦帕一直緊緊的捂著嘴，咳嗽得十分壓抑。

“祖母，您別捂著嘴了，咳嗽出來也許反而好些！”

煌姿是真的著急了，她突然想起母親走之前，也是像現在這樣一直咳嗽著，這可真是不祥之兆！

太後擺了擺手，咳得越發的兇了起來。

她們心中了然：太後要強，不服老，不肯在他們的面前顯示出虛弱的一面。

柳絳姑姑已經跑出去叫太醫了。

蘇碗碗急了，連忙用力掰開了太後的手：“太後！該咳嗽的話還得咳出來，不然血氣上湧迷了肺，您很有可能會中風的！”

一聽“中風”兩個字，太後總算是放開了手。

畢竟太後是這麽要強的一個人，而中風之後的人大都纏綿病榻半身不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對太後來講簡直是比死還可怕。

太後咳了好一會兒，突然一口血卡了出來。

煌姿神色大變，連忙抱住了太後，呼吸也逐漸急促了起來。她很是害怕，太後現在是她唯一的靠山，如果太後的身子也倒了，那她豈不是徹底的無依無靠賴？

太後又咳了好一陣子，吐出的血裏都帶著黑塊，看上去很是虛弱。

蘇碗碗猛然反應了過來，太後這樣子，像是餘毒未清……

她被帶去皇後宮裏時，皇後為了防止太後打亂她的計劃，就在太後的藥裏下了毒，讓太後昏睡不醒。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還以為太後體內的毒早就已經排了出來，沒想到太後居然一直拖著，這麽久都沒好。

這些毒素長時間積累在身體裏，一直沒有排出來。

而此前，蘇碗碗並不知情，一直用溫補類的藥膳，希望能讓太後的身子好起來，卻是越補越虛。毒素一直在太後的身子裏日積月累，累計到今日總算是爆發了。

她真是奇了怪了，太後難道是這樣諱疾忌醫的人嗎？

“太後娘娘，太醫來了！”

太後滿懷希望的看了門口一眼，在看得到太醫的那一瞬間，太後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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