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年紀大了，不可能指點你一輩子，雲兒，你先說說你想怎麽辦？”

慕輕雲心中早就有了決斷，此刻便順勢分析了起來。

“宮中突發惡疾，加上薛貴妃滑胎，薛家肯定早就得到了消息，必定早就查的水落石出。我相信，薛如海雖然不可能不打自招，可是他必定早就買通了許多言官，做好了準備，想辦法把損失控制到最低了。”

太後點點頭，這的確是薛如海的作風，便開口問道：“那你覺得他已經知道人在你手裏了麽？”

慕輕雲面色十分凝重地點了點頭。

“我接手巡防營也只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還是為了查漠北的奸細，到現在我也沒能完全掌控巡防營。加上薛如海畢竟做了這麽多年的將軍，在士兵心裏，自然是他比我更有資格了。”

簡而言之，只要用了巡防營裏的人，就必定會有人趁機告密。

慕輕雲不是沒有想過用自己王府裏的力量，可是現在還不到展露實力的時候，而且，自己的士兵師出無名，想要打垮他，還是用巡防營中的人來的名正言順。

“薛如海提早得知了，必定會有所準備，你可想好了對策？”

慕輕雲看了一眼旁邊的兩個女孩兒。

“你且不用管她們，她們絕對不會走漏任何風聲，你就說說自己該怎麽辦吧？”

慕輕雲此時似乎有些底氣不足：“人證物證都捏在我的手上，我本來覺得他們只能被動的做些準備而已，可是他畢竟是老奸巨滑的薛如海，我……”

太後微微一笑，知道他已經盡力了。

“萬事開頭，首先自己的心要定下來，他薛如海再怎麽能耐通天，也不能將你手中的人證物證全部毀滅了，不是麽？”

慕輕雲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算是同意。

“其次，他是一品大將軍，大理寺是沒有資格直接將他提審的，所以此案的關鍵在於你父皇。只要你父皇認定了他有罪，他便插翅難逃了。”

這倒是言之有理，一旁偷聽的蘇碗碗也忍不住連連點頭，簡直像在聽人說書一般有趣。

“最後，你還要關註皇後和薛貴妃。她們二人雖然互相不對付，可是皇後與她表哥情同親兄妹，薛貴妃又是他的親妹妹。薛如海遭難，她們二人肯定會吹枕頭風，到時候皇上難免會動搖。”

慕輕雲一聽，更覺得困難重重，此刻他有些迷茫，不知道該從何做起。

“傻孩子，是不是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慕輕雲頷首，十分羞愧的低下了頭，他覺得自己有些愧對祖母，太後明明對自己寄予了厚望，他很多時候卻完全不知從何下手。

“你又沒長三頭六臂，想要一個人應付這麽多事情麽？俗語說，一個好漢三個幫，君子貴在知人用人，只是自己勤勉努力，難免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懂得用人方能長久。”

慕輕雲眉間的愁色立刻雲淡風輕，頗有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麽，就請祖母替我擺平後宮諸事。”

太後欣慰地點點頭：“前朝呢？你可有幫手？”

慕輕雲笑而不語，微微偏頭看了蘇碗碗一眼。沒想到，人家根本沒看他，而是盯著那塊已經變冷的肘子出神，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他有點無奈，他的美色權勢迷倒了萬千少女，可是這她眼裏還不如一塊豬肘子！

太後發現他已經走神了，便輕咳了一聲，慕輕雲連忙收回了目光。

“還是那句話，祖母不可能幫你一輩子，你也快要成年了，也該娶一位賢良淑德的妻子為你料持家事了。”

慕輕雲有些吃驚，雖然面色未變，墨玉般的眼眸裏卻透出了冷光。他盡量地克制著自己的語氣：“孫兒暫且還不想考慮此事。”

“該考慮了，本朝雖無規定，可是男大當婚，一位門當戶對的妻子能給你帶來更多的便利，否則便會拖累你。你母親在冷宮裏，無法為你操持此事，祖母會替你挑幾位合適的姑娘，你再從中挑選你喜歡的就好了。”

慕輕雲猶豫了一下，還是俯首道：“一切聽從祖母的安排。”

蘇碗碗頭都沒有擡一下，可是耳朵卻是聚精會神的傾聽著他們的談話。

世間男女婚嫁，全憑父母之命，即使是蘇父這樣開化的父親，也更傾向於親自給女兒挑選夫婿。反正在世人眼裏，女兒從出生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只是為了嫁個好人家，除此之外，便沒有更重要的事情了。

蘇碗碗從來都不這麽認為。

以前熬夜看話本的時候，她曾幻想過自己的夫婿會是個執劍走天涯的俠客，或者是個面色蒼白的翩翩書生。盡管她也明白自己這些小女兒的幻想，實在是不切實際，可是她實在是無法想象，自己會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然後草草了此一生。

現在的她，就是混一天算一天，什麽時候要出嫁了再說吧。

她的眼神，便不自覺地飄到了慕輕雲的身上。

太後很是欣慰：“你肯聽話就好，你放心，祖母給你把關，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慕輕雲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淺淡的笑容。

“孫兒還有事情要忙，祖母您多保重。”

太後十分仔細地叮囑道：“祖母也不多留你了，好好照顧自己，這幾天天氣開始轉涼了，記得多添些衣物，身子是自己的，千萬別虧待了身子。”

慕輕雲一一答應了，這才離開。

他走之後，周圍空氣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度。

“桌上的早膳涼了，都撤下去了吧，你們兩個還要吃點兒別的什麽嗎？”

蘇碗碗搖了搖頭，她剛才本來還想吃肘子的，現在她的心早已隨著肘子一起涼了。煌姿趁著菜還沒有被完全撤走，連忙端起了一盤蘇式的糕點：“我們吃這個就可以了，皇祖母您呢？”

太後搖搖頭：“哀家早就吃飽了，你們玩去吧。”

太後的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蘇碗碗失魂落魄般的模樣，似乎有些不滿。煌姿戳了戳她，她這才反應過來，兩人跪安之後，便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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