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了一眼一旁的蘇碗碗。

蘇碗碗很是識趣，正準備退下，太後卻一把拉住了她：“這孩子養在我身邊，絕對不會到處亂說話的，你就說煙然到底怎麽了？”

皇上嘆了口氣道：“之所以一定要您養煙然，是因為她身有隱疾，黃曉明日都太忙了，對煙然疏於照顧，要是被別人知道了，以後必定會影響煙然的婚嫁的。”

太後的臉色微變，很快卻又恢覆了原樣。

原來，他們夫妻二人打的是這個主意，皇上也許是真的為了煙然好，可是以她對皇後的了解，皇後絕對不僅僅是為了煙然，肯定更是為了她自己。

“煙然到底是什麽病？”

太後沈聲問道，事關重大，她不可能一無所知就答應接受煙然。皇上漸漸低下了頭：“太醫說，煙然可能無法生育……”

“怎麽會？是哪個太醫說的？煙然才九歲，連月事都還沒有來，怎麽會無法生育？”

太後是真的很著急，說話語速十分的快，差點直接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皇上一臉的灰暗，垂頭喪氣地說道：“煙然有咳疾，而且十分嚴重，經常因為喘不過氣而昏死過去。太醫說了，要是以後煙然生育的話，很有可能會一屍兩命。”

太後慢慢平靜了下來。

“既然這樣，就說明煙然跟俗世無緣，理應遁入空門。”

皇上急不可耐地反對道：“你也是知道的，那孩子從小就是嬌生慣養的，把她送到佛門去受那等清苦，我是萬萬不忍心的。”

太後咬了咬牙。

看得出來，太後是真的很關心自己的孫女，如果是平常，她遇到這樣只吃虧不占利的事情，早就扭頭就走了，可是為了煙然，她強行忍了下來。

“煙然以後要嫁人，就不可能不生孩子，你把這孩子給我，該不會是要讓我把她一輩子都困在朱離宮吧？”

皇上連忙回答道：“兒子絕對沒有這樣的意思，只是這些事情能瞞多久就瞞多久。不是為了皇家的顏面，只是為了煙然，讓她能快樂地成長起來。”

太後捏了捏念珠，她還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覆雜的事情。

皇上的確也是為了煙然考慮，如果不是因為煙然有皇後這麽一個額娘，太後心一軟，肯定就把妹妹。

然而，就是因為皇後，他們母子之間的關系才會這麽緊張，前朝後宮才會有這麽多的矛盾。

“我不能要煙然，”太後正色道。

皇上的臉色有些鐵青，顯然是在責怪太後不給面子，他還以為，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太後是怎麽都會答應的了。

“皇後是她的親娘，強行把她和母親分開未必是好事，說不定還會讓孩子有所察覺，你若是真的為她好，以平常心對待就好了。”

太後娓娓道來，大概因為長期念佛，她的聲音平緩如山澗流水，有撫平人心的奇效。皇上雖然仍然皺著眉頭，卻不得不承認這話在理。

“是兒子唐突了。我再去和皇後好好商量一下，相信會有辦法的。”

太後點了點頭，話鋒一轉：“皇上辦事，哀家一向都是放心的，蘇家的這個女兒很是乖巧，皇上啊也多上上心，給她尋個好女婿吧。”

蘇碗碗沒想到太後會突然提起她，臉上驚訝嬌羞的神情顯得十分的自然。

皇上終於正眼看了蘇碗碗一眼。她穿著一件月白的齊膝長衫，下面套著一條白色的百疊裙，頭上也只有幾根素銀簪子，整個人顯得頗為楚楚可憐。皇上嘆了口氣忍不住問道：“幾日不見，這孩子怎麽憔悴成這樣了？”

蘇碗碗看了看太後，沒有回答。

“前幾天開始，這孩子突然就不肯說話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我已經準備收她做我的幹孫女了，過兩天找皇後來，咱們一起商討商討她的終身大事。”

皇上有些為難地回答道：“這，這不太好吧？她父母尚在，朕怎麽能強行給她安排婚姻呢？”

太後哂笑了一聲。

“可是昨日，皇後明明在我面前提了好幾次了，就為了給她娘家表哥那個兒子娶親呢？”

皇上的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

這一次，他破天荒地幾乎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了太後的話。如果不是因為皇後早已去各種明示暗示了太後，太後怎麽可能跟皇後說的分毫不差呢？

幾天前，皇後便溫言軟語的勸他把蘇碗碗嫁給薛小宇，皇上很心動，卻礙於正處於用人的時候，怕傷了蘇百萬的心，便說此事要先擱置一下，以後再談。

畢竟，蘇百萬拒絕了薛家提親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就連皇上都有所耳聞。

皇後卻說：“現在不一樣了嘛，碗碗在太後處，只需要讓太後收養她做幹孫女，那麽她就是名義上的公主了，皇上既可成全小宇的所愛，又可與薛家聯姻。”

一番說辭下來，皇上心中已經動搖了。

不過，他還是保留著最後的理智，至少也要等到蘇百萬的事情過去之後。同時，他嚴肅地警告了皇後，絕對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將此事透出去。事關重大，皇上覺得自己還需要好好考慮考慮。

他卻沒有想到，皇後轉頭就將此事告訴了太後。

“這個蠢婦……”皇上喃喃自語道，“朕真是小看她了。”

皇上的聲音不大，蘇碗碗天生聽覺靈敏，便全部都聽到了耳朵裏。她一陣唏噓，原來就算像帝後這般伉儷情深，輕易挑撥之下也會生出這麽大的嫌隙。

太後的確留了皇後單獨說話，可是皇後根本不敢在太後面前透露半點風聲。畢竟蘇碗碗是太後的人，而她才對蘇碗碗做了這樣的事情，太後若是真的知道了她的意圖，順藤摸瓜抓到她的把柄，她豈不是慘了？

太後只是故意在皇上面前這麽說罷了。

太後看自己的目的差不多達到了，便起身告辭了：“哀家乏了，皇上舟車勞頓，也早些歇著吧。”

太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玄武宮正殿，坐上了轎輦，蘇碗碗本在旁邊走著，太後卻突然叫她上來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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