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行刑者
關燈
小
中
大
第65章 行刑者
看到熟悉的建築風格, 季泠州對此感到審美疲倦。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來過這間大廳多少次了。
似乎在涅伽拉德的超凡者心中，只有浪冠堡的宴會廳才上得去臺面，值得放進幻境。
遠處, 賓客穿著黑白兩色的禮服，沈默地站在大廳中間。
人們齊刷刷地望向大廳中央。
那裏矗立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上穿著平平無奇的黑紅色衣袍, 但卻吸引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人影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提圖斯是我的摯友, 對他的死我感到遺憾。”
話音剛落，人群像炸開的蜂群一般, 發出低沈憤怒的嗡嗡聲。
“就是她害死了提圖斯大人。”
“裝什麽理中客。”
“該死的東陸人。”
人影輕笑。
人群像被大風壓倒的麥子一樣, 成片地彎下腰, 再無一人能擡頭直視人影。
季泠州擡頭, 只見偌大的宴會廳裏，只有寥寥幾個人保持站立。
報紙老頭、自己、以及幾個不認識的穿黑風衣的人，估計是異對司的新晉五階。
人影等了一會，松開對人群的壓制, 繼續說道：“我留下這個，作為對摯友的補償。”
祂五指張開，一只銀紅色的蜘蛛從袖子裏爬出。
報紙老頭低聲解釋：“這就是012。”
人影和賓客瞬間消失, 空曠的大廳裏，只有蜘蛛自顧自地在地上拱來拱去。
“要開始了。”異對司的黑風衣們圍上來，熟練地掏出錫瓶，擰開後將殷紅液體倒在地上。
012的八條長腿驟然一滯, 然後朝血液奔來, 它大口地吮吸著地上的血液, 軀體迅速變大。
僅用了五六秒, 012就漲到馬車一般大小，季泠州這才發現，012竟是一只機械蜘蛛。
012的一條後肢甲殼破損，露出了裏面的黃銅齒輪和鉛灰色鉸鏈。
將所有血液舔舐一凈後，012毛茸茸的嘴巴發出人性化的喜悅“吱吱”聲。
它開始吐絲了。
堅韌的透明蛛絲自它身軀後部射出，012的爪子舞出了虛影，將蛛絲滴入虛空。
周圍的宴會廳逐漸透明，化作微縮的涅伽拉德虛影。
一條條蛛絲自高空垂落，插入城市，將每一個人裹起來。
五顏六色的氣霧自蛛繭內升騰，將蛛絲染成絢麗的彩色。
當然，也有的人的繭是黑色的。
季泠州臉上的詫異無法掩飾，晉升五階後，他的全部技能都獲得了一次小飛躍。
因為，他能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的氣霧，飽含人類的情感。
012在大範圍抽取記憶。
報紙老頭解釋：“他們看到的東西，會不斷侵蝕理智，直至徹底瘋狂。唯有消掉記憶，才能……”
他沒有說明白，但季泠州已經懂了。
他聲音發澀，問道：“每年都有一次？”
“是的，否則我們的城市早就崩潰了。”報紙老頭的報紙一抖，
“世界上，大部分人類城市都有類似操作。所以，晉升超凡又被稱作擁抱真實。”
二人對話間，012已經抽回了部分蛛絲。它津津有味地吃起來，軀體也跟著變小。
偶有咬斷的蛛絲濺射出來，化作短暫的光影。
一個梳著精致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揮舞著手杖，對臺下衣衫破舊的工人演講：
“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裏，全靠斯威夫特罐頭廠為你們提供了工作，我正式宣布從今天開始，每天工作12個小時。”
人群中，不少人臉上露出激憤表情。
畫面破碎。
入夜，幾個工人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會被累死的。必須罷工，對抗那些老爺。”
一個半大的男孩遲疑道：“沒人會聽，我們會被工廠開除的。”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從口袋掏出一張巴掌大的樹葉，說道：
“只要我們把名字簽在上面，就沒人能違背誓言。”
季泠州能看到，那是一件異常物。
【源樹輔葉·契約：有的諾言一旦立下，即便死了也要完成。】
“真的嗎？”人群中，艾拉問。
老嫗點頭。
半大的男孩猶豫著，率先寫下自己的名字，歐文·弗萊徹。
樹葉光芒一閃。
“真的？”人群驚喜，一個接一個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季泠州站在投影下，看得脊背發冷。
他看到，那老嫗分明是先前的八字胡偽裝的。面具下，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誚。
源樹葉上寫的根本不是罷工的約定，而是保證12小時工作的承諾。
沒有加班費。
世界糟糕的一面總是共通的。
畫面再次破碎。
艾拉和其他人關於源樹輔葉的記憶被012抽走，他們兩點一線，疲憊地奔波在出租公寓和罐頭廠之間。
直到某一天，他們遇到了蛾夫人。
012仍在緩慢進食。
報紙老頭註意到季泠州仍在原地，催促道：“重啟成功了，我們該離開了。”
季泠州盯著破碎的投影，聲音壓得很低：“這不公平。”
報紙老頭沈默了幾秒，說起了別的：
“斯威夫特先生是一位隸屬於偵探協會的超凡者，他和你一樣是五階。他積極地從事公共服務，每年都會提供5磅血液。”
“然後呢？”
季泠州想，世界不該是這樣。
他原以為那些人過得苦，一來是缺少正確思想的指引，二來是沒有正確掌握路燈、麻繩和斷頭臺的用法。
但現在看，分明是超凡帶來的系統性壓迫。
普通人要擁有足夠的靈性才能晉升超凡，靈性有三個來源：
靈性結晶、知識和豐富的人生經歷。
很遺憾，對於薩拉們而言，前者價格昂貴，後者更難企及。
而且即便利用超凡做些什麽，也來不及看到成效，記憶就會被清空。
他莫名想起來在繁生號艙壁上貼著的工作守則。
上面標註的人聯標準工作時間為每七天工作三天，累計工作時間不少於十二個小時。
很諷刺了！
“我們該離開了。”
季泠州搖頭，再次問道：“那些黑色的繭怎麽處理？”
報紙老頭想做個攤手的動作，但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得舉報紙，只好停下。
這讓他的動作顯出幾分滑稽，像摸了電門一樣。
“這些人被異常汙染了，就是012也救不回來了。只能將他們隔開，防止汙染蔓延。”
季泠州沈默了。
就在昨天，他確認事情結束後，讓彼方將艾拉送了回來。
這會，她也被纏在某個繭裏。
季泠州深呼吸幾次，平覆下心情。換了一種問法：“我可以留下再看一會嗎？012太迷人了。”
報紙老頭抖了抖報紙，似乎心情愉快。
他從報紙上撕下一塊，塞給季泠州。
這一角上寫著一條廣告：
牛蒡餐館開業大促，持此來店一律5折（僅限一次）。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想離開的時候撕碎它就可以。”
報紙老頭說完，沖著黑風衣們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現在是晚上二十三點五十，在淩晨兩點前，你必須離開。”他擡腕看表，又補充了一句：
“否則會撞見休斯·法雷爾先生，他將帶市政廳的超凡者參觀012，我可不想新年第一天就接到投訴。”
季泠州幾乎要笑出聲，他鄭重承諾：“我不會讓休斯·法雷爾先生有機會找你投訴的。”
報紙老頭清清嗓子，帶著異對司的探員離開了。
只剩下季泠州和不斷進食的機械蜘蛛共處一室。
他重新打量012，越看越覺得蜘蛛吐的絲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
謔！靈光劃過大腦，他想起來了。
蛛絲和公子越種給夜鷺的線，二者質感一模一樣。
所有的細節碎片串了起來。
迪倫·阿蘭死去的那夜，東陸來的【心傀】偽裝成和自己相貌一致的大司命殺掉了提圖斯·法雷爾。
事後他們全族被天命皇帝清算，祂拿走了012作為補償，安放在涅伽拉德。
再往後，公子越不知從何處獲得了【心傀】的傳承。
季泠州不由攥緊掌心，他有種很強的預感：公子越會再次來到涅伽拉德，取走012。
如果提前準備，未嘗沒有伏擊公子越的機會。
他不是傻子，不會認為僅憑一具血肉傀儡的自爆，就能除掉一個九階的超凡者。
但，現在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做。
看看時間，還有一分鐘就是新年了。
他召出儀式之書。
原本一指厚的書，在加上從報紙老頭那訛來的殘頁後，幾乎厚了三分之一。
與之對應的，是大量的新儀式。
季泠州更喜歡稱這些儀式為雙刃劍。
他掏出一把游戲幣，均勻地放在每個海文區的黑繭下。
然後，他割破手掌，將血灑在012身上，一道血色橋梁將他和巨型蜘蛛連接。
“起！”
【儀式·我請客：你一拍桌面，大喊一聲：“全場的消費，我包了！”備註：請量力而行。】
儀式生效的一剎，他體內的全部靈性被從體內抽離，連帶著生命力。
季泠州的頭發一點點變白，人也跟著幹癟下去。
一個五階超凡者的全部靈性於凡人而言，何其龐大。
在這股靈性的灌註下，黑色的繭迅速褪色，但沒有化作其他蛛繭一樣的彩色，反而是一點點變灰。
灰繭一點點變大。
一把回旋鏢飛出，幹脆利索地斬斷蛛絲。
012停下進食，八顆無喜無悲的覆眼凝視著涅伽拉德的投影。
它在剛才的一瞬間，發現自己的蛛絲斷了幾十根。
是誰做的？
它梭巡四周，附近毫無活物。
而且，似乎還有垃圾。
012嫌棄地瞥了一眼腳下幹屍般的一坨東西，繼續進食。
“咚——”午夜的鐘聲響起。
如溺水的旅人一般，季泠州深吸著氣，捂著心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
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如果每天都要體驗一次，那只能想辦法最大化利用了。
感受到體內充盈的靈性和生命力，季泠州臉上露出滿意地笑。
……
與此同時，艾拉的廉租公寓裏。
哭作一團的孩子們齊聲歡呼，他們昏迷不醒的姐姐忽然睜開了眼睛。
艾拉撫摸著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臂，一臉不敢置信。
若是季泠州在這裏，就能看到她頭上頂著一行介紹。
【追光者：這是一個全新的超凡職業。飛蛾撲火已經變成了過去式，只要踐行正義，就能不斷變強。備註：該職業由撲棱蛾子轉化而來。】
海文區的其它角落，也響起類似的歡呼聲。
……
將視線轉回進食的012。
它腳下，休斯·法雷爾捂著胸口，緩緩倒下。
他身後，衣著華貴的超凡者四散奔逃。
無面的存在彎腰，擡手撫上休斯不願瞑目的雙眼，用嘆詠般的語氣說道：
“凡人，這是吾賜你的獎賞。”
混沌的聲音響徹空間，超凡者們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無面存在心情愉悅，撕碎了掌心的報紙碎片。
【作者有話說】
攢了些存稿，能早點更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看到熟悉的建築風格, 季泠州對此感到審美疲倦。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來過這間大廳多少次了。
似乎在涅伽拉德的超凡者心中，只有浪冠堡的宴會廳才上得去臺面，值得放進幻境。
遠處, 賓客穿著黑白兩色的禮服，沈默地站在大廳中間。
人們齊刷刷地望向大廳中央。
那裏矗立著一道模糊的身影, 身上穿著平平無奇的黑紅色衣袍, 但卻吸引走了所有人的視線。
人影清了清嗓子, 開口道：“提圖斯是我的摯友, 對他的死我感到遺憾。”
話音剛落，人群像炸開的蜂群一般, 發出低沈憤怒的嗡嗡聲。
“就是她害死了提圖斯大人。”
“裝什麽理中客。”
“該死的東陸人。”
人影輕笑。
人群像被大風壓倒的麥子一樣, 成片地彎下腰, 再無一人能擡頭直視人影。
季泠州擡頭, 只見偌大的宴會廳裏，只有寥寥幾個人保持站立。
報紙老頭、自己、以及幾個不認識的穿黑風衣的人，估計是異對司的新晉五階。
人影等了一會，松開對人群的壓制, 繼續說道：“我留下這個，作為對摯友的補償。”
祂五指張開，一只銀紅色的蜘蛛從袖子裏爬出。
報紙老頭低聲解釋：“這就是012。”
人影和賓客瞬間消失, 空曠的大廳裏，只有蜘蛛自顧自地在地上拱來拱去。
“要開始了。”異對司的黑風衣們圍上來，熟練地掏出錫瓶，擰開後將殷紅液體倒在地上。
012的八條長腿驟然一滯, 然後朝血液奔來, 它大口地吮吸著地上的血液, 軀體迅速變大。
僅用了五六秒, 012就漲到馬車一般大小，季泠州這才發現，012竟是一只機械蜘蛛。
012的一條後肢甲殼破損，露出了裏面的黃銅齒輪和鉛灰色鉸鏈。
將所有血液舔舐一凈後，012毛茸茸的嘴巴發出人性化的喜悅“吱吱”聲。
它開始吐絲了。
堅韌的透明蛛絲自它身軀後部射出，012的爪子舞出了虛影，將蛛絲滴入虛空。
周圍的宴會廳逐漸透明，化作微縮的涅伽拉德虛影。
一條條蛛絲自高空垂落，插入城市，將每一個人裹起來。
五顏六色的氣霧自蛛繭內升騰，將蛛絲染成絢麗的彩色。
當然，也有的人的繭是黑色的。
季泠州臉上的詫異無法掩飾，晉升五階後，他的全部技能都獲得了一次小飛躍。
因為，他能看到，那些五顏六色的氣霧，飽含人類的情感。
012在大範圍抽取記憶。
報紙老頭解釋：“他們看到的東西，會不斷侵蝕理智，直至徹底瘋狂。唯有消掉記憶，才能……”
他沒有說明白，但季泠州已經懂了。
他聲音發澀，問道：“每年都有一次？”
“是的，否則我們的城市早就崩潰了。”報紙老頭的報紙一抖，
“世界上，大部分人類城市都有類似操作。所以，晉升超凡又被稱作擁抱真實。”
二人對話間，012已經抽回了部分蛛絲。它津津有味地吃起來，軀體也跟著變小。
偶有咬斷的蛛絲濺射出來，化作短暫的光影。
一個梳著精致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揮舞著手杖，對臺下衣衫破舊的工人演講：
“你們能活著站在這裏，全靠斯威夫特罐頭廠為你們提供了工作，我正式宣布從今天開始，每天工作12個小時。”
人群中，不少人臉上露出激憤表情。
畫面破碎。
入夜，幾個工人聚在一起，小聲討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會被累死的。必須罷工，對抗那些老爺。”
一個半大的男孩遲疑道：“沒人會聽，我們會被工廠開除的。”
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從口袋掏出一張巴掌大的樹葉，說道：
“只要我們把名字簽在上面，就沒人能違背誓言。”
季泠州能看到，那是一件異常物。
【源樹輔葉·契約：有的諾言一旦立下，即便死了也要完成。】
“真的嗎？”人群中，艾拉問。
老嫗點頭。
半大的男孩猶豫著，率先寫下自己的名字，歐文·弗萊徹。
樹葉光芒一閃。
“真的？”人群驚喜，一個接一個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季泠州站在投影下，看得脊背發冷。
他看到，那老嫗分明是先前的八字胡偽裝的。面具下，他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誚。
源樹葉上寫的根本不是罷工的約定，而是保證12小時工作的承諾。
沒有加班費。
世界糟糕的一面總是共通的。
畫面再次破碎。
艾拉和其他人關於源樹輔葉的記憶被012抽走，他們兩點一線，疲憊地奔波在出租公寓和罐頭廠之間。
直到某一天，他們遇到了蛾夫人。
012仍在緩慢進食。
報紙老頭註意到季泠州仍在原地，催促道：“重啟成功了，我們該離開了。”
季泠州盯著破碎的投影，聲音壓得很低：“這不公平。”
報紙老頭沈默了幾秒，說起了別的：
“斯威夫特先生是一位隸屬於偵探協會的超凡者，他和你一樣是五階。他積極地從事公共服務，每年都會提供5磅血液。”
“然後呢？”
季泠州想，世界不該是這樣。
他原以為那些人過得苦，一來是缺少正確思想的指引，二來是沒有正確掌握路燈、麻繩和斷頭臺的用法。
但現在看，分明是超凡帶來的系統性壓迫。
普通人要擁有足夠的靈性才能晉升超凡，靈性有三個來源：
靈性結晶、知識和豐富的人生經歷。
很遺憾，對於薩拉們而言，前者價格昂貴，後者更難企及。
而且即便利用超凡做些什麽，也來不及看到成效，記憶就會被清空。
他莫名想起來在繁生號艙壁上貼著的工作守則。
上面標註的人聯標準工作時間為每七天工作三天，累計工作時間不少於十二個小時。
很諷刺了！
“我們該離開了。”
季泠州搖頭，再次問道：“那些黑色的繭怎麽處理？”
報紙老頭想做個攤手的動作，但忽然意識到自己還得舉報紙，只好停下。
這讓他的動作顯出幾分滑稽，像摸了電門一樣。
“這些人被異常汙染了，就是012也救不回來了。只能將他們隔開，防止汙染蔓延。”
季泠州沈默了。
就在昨天，他確認事情結束後，讓彼方將艾拉送了回來。
這會，她也被纏在某個繭裏。
季泠州深呼吸幾次，平覆下心情。換了一種問法：“我可以留下再看一會嗎？012太迷人了。”
報紙老頭抖了抖報紙，似乎心情愉快。
他從報紙上撕下一塊，塞給季泠州。
這一角上寫著一條廣告：
牛蒡餐館開業大促，持此來店一律5折（僅限一次）。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想離開的時候撕碎它就可以。”
報紙老頭說完，沖著黑風衣們招手，示意他們過來。
“現在是晚上二十三點五十，在淩晨兩點前，你必須離開。”他擡腕看表，又補充了一句：
“否則會撞見休斯·法雷爾先生，他將帶市政廳的超凡者參觀012，我可不想新年第一天就接到投訴。”
季泠州幾乎要笑出聲，他鄭重承諾：“我不會讓休斯·法雷爾先生有機會找你投訴的。”
報紙老頭清清嗓子，帶著異對司的探員離開了。
只剩下季泠州和不斷進食的機械蜘蛛共處一室。
他重新打量012，越看越覺得蜘蛛吐的絲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
謔！靈光劃過大腦，他想起來了。
蛛絲和公子越種給夜鷺的線，二者質感一模一樣。
所有的細節碎片串了起來。
迪倫·阿蘭死去的那夜，東陸來的【心傀】偽裝成和自己相貌一致的大司命殺掉了提圖斯·法雷爾。
事後他們全族被天命皇帝清算，祂拿走了012作為補償，安放在涅伽拉德。
再往後，公子越不知從何處獲得了【心傀】的傳承。
季泠州不由攥緊掌心，他有種很強的預感：公子越會再次來到涅伽拉德，取走012。
如果提前準備，未嘗沒有伏擊公子越的機會。
他不是傻子，不會認為僅憑一具血肉傀儡的自爆，就能除掉一個九階的超凡者。
但，現在有更急切的事情要做。
看看時間，還有一分鐘就是新年了。
他召出儀式之書。
原本一指厚的書，在加上從報紙老頭那訛來的殘頁後，幾乎厚了三分之一。
與之對應的，是大量的新儀式。
季泠州更喜歡稱這些儀式為雙刃劍。
他掏出一把游戲幣，均勻地放在每個海文區的黑繭下。
然後，他割破手掌，將血灑在012身上，一道血色橋梁將他和巨型蜘蛛連接。
“起！”
【儀式·我請客：你一拍桌面，大喊一聲：“全場的消費，我包了！”備註：請量力而行。】
儀式生效的一剎，他體內的全部靈性被從體內抽離，連帶著生命力。
季泠州的頭發一點點變白，人也跟著幹癟下去。
一個五階超凡者的全部靈性於凡人而言，何其龐大。
在這股靈性的灌註下，黑色的繭迅速褪色，但沒有化作其他蛛繭一樣的彩色，反而是一點點變灰。
灰繭一點點變大。
一把回旋鏢飛出，幹脆利索地斬斷蛛絲。
012停下進食，八顆無喜無悲的覆眼凝視著涅伽拉德的投影。
它在剛才的一瞬間，發現自己的蛛絲斷了幾十根。
是誰做的？
它梭巡四周，附近毫無活物。
而且，似乎還有垃圾。
012嫌棄地瞥了一眼腳下幹屍般的一坨東西，繼續進食。
“咚——”午夜的鐘聲響起。
如溺水的旅人一般，季泠州深吸著氣，捂著心口，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
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如果每天都要體驗一次，那只能想辦法最大化利用了。
感受到體內充盈的靈性和生命力，季泠州臉上露出滿意地笑。
……
與此同時，艾拉的廉租公寓裏。
哭作一團的孩子們齊聲歡呼，他們昏迷不醒的姐姐忽然睜開了眼睛。
艾拉撫摸著自己光滑白皙的手臂，一臉不敢置信。
若是季泠州在這裏，就能看到她頭上頂著一行介紹。
【追光者：這是一個全新的超凡職業。飛蛾撲火已經變成了過去式，只要踐行正義，就能不斷變強。備註：該職業由撲棱蛾子轉化而來。】
海文區的其它角落，也響起類似的歡呼聲。
……
將視線轉回進食的012。
它腳下，休斯·法雷爾捂著胸口，緩緩倒下。
他身後，衣著華貴的超凡者四散奔逃。
無面的存在彎腰，擡手撫上休斯不願瞑目的雙眼，用嘆詠般的語氣說道：
“凡人，這是吾賜你的獎賞。”
混沌的聲音響徹空間，超凡者們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無面存在心情愉悅，撕碎了掌心的報紙碎片。
【作者有話說】
攢了些存稿，能早點更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