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迷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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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迷宮（下）
黃銅鑰匙的一角悄然消融, 化作朦朧光霧罩住季泠州。
世界化作斑斕色塊，旋轉變幻。
他握著鑰匙，緩步走入絢麗。
走廊裏, 一個起夜的男仆看到季泠州逐漸模糊的背影。
“啊，有怨靈, 救命！”男仆尖叫一聲, 軟倒在地。
一道通身籠罩在黑風衣裏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 他一只手扶住男仆, 另一只手則迅速掏出指南針般的儀器。
表盤被均等分成三份，分別標註月、日、星三種刻度。
鍍銀的指針顫顫巍巍從繪著月的格子滑向日。
“要命呀！一個固定的裏世界通道, 還是在主城區。”
黑風衣嘴裏嘀咕一聲, 轉頭看向男仆, 問道：“你剛才看到什麽了？細細和我說來。”
男仆上牙磕下牙, 廢了好大勁兒才出聲：“走廊裏有怨靈。”
他擡手舉到自己的頭上。
“大概比我高這麽多。黑頭發，看不清臉，嗖一下就消失了。”
男仆伸手抓住黑風衣的袖子：“異對司的大人，一定是那怨靈抓走了小姐, 它來抓我了，救救我呀。”
黑風衣咂咂舌。
這下更棘手了，已經有人進去了。
若是裏世界存在附在那人身上跑出來, 簡直不敢想象，必須立刻通知總部，派高階的理事處理。
下一剎，黑風衣原地消失。
男仆正第三次描述季泠州的背影, 看到這一幕, 登時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
季泠州擠在歡樂的人群中, 一時間手足無措。
“先生, 為什麽不喝杯酒呢？”臉蛋酡紅的年輕女人笑著從桌子上取來一杯酒，往季泠州手裏塞去。
“謝謝。我不想喝。”他微微側身，躲閃開來。
但女人像是沒聽見一樣，堅持將酒杯塞給他。
他只好握住酒杯。
另一旁，梳八字胡的中年人認可點頭，舉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中年人大概是喝醉了，手裏的酒杯錯開老遠。
季泠州敏捷旋轉手臂，完成了這次碰杯。
季泠州滿頭霧水，他一眼就認出自己身處浪冠堡的宴會廳，而且還是蘇樂薇訂婚儀式特供版。
但不同於白日，賓客臉上的不安和擔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發自內心的真摯祝福。
他禮貌地端起杯子，假意抿了一口。
在沒弄清情況的時候，最好的對策就是靜觀其變。
季泠州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周圍人。
“新人要來了！”正坐著休息的和藹老婦人站起身，朝門廳方向張望。
曾有兩位皇帝走進過的大門，此刻再一次被推開。
季泠州下意識地繃緊身體，做出防禦狀。
下一剎，緋紅花瓣紛紛揚揚飄落。
眉目儒雅的中年男人牽著一根深綠色的海帶，昂首挺胸走進來。
罩著輕紗的新娘牽著海帶另一端，跟在後面。
季泠州輕咳一聲，掩飾笑意。
他早就了解過涅伽拉德的婚禮習俗，但真正看到還是忍不住想笑。
那是本地特有公牛海帶。
海帶異常堅韌，煮不軟也很難咬斷，甚至有人用這種海帶當鞭子。
於是，它逐漸化作忠貞愛情的象征。
就，很好笑！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人群中心。
中年男人將海帶遞給一個穿婚服的年輕男子。
季泠州忽然怔住了。
這家夥非常眼熟。
是伊諾亞·海耶斯。
他接過海帶，在自己的手腕上打了個結。
然後掀起了新娘的頭紗。
下面是蘇樂薇的臉。
她臉上滿是甜蜜的幸福，但眼神空洞絕望，顫顫巍巍地用餘光搜索人群。
蘇樂薇看到季泠州的那一刻，眼神一顫，眼角滑下一滴淚水。
瑪格麗特夫人站在一旁，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花，神情激動。
和白天見到的不一樣，這時的她雍容華貴，肌膚飽滿有光澤。
季泠州的角度看不到蘇樂薇。
他正盯著那個牽海帶的中年人看，他應當是羅斯·法雷爾，蘇樂薇的父親。
儀式仍在繼續，蘇樂薇歡笑著、在賓客的歡呼聲中，將手上的捧花擲出。
好巧不巧，正是季泠州的方向。
他下意識想閃身避開，卻被人推了一把。為了維持平衡，他不得不朝前跨了一小步。
就這一步，讓捧花落到他懷裏。
人群動作劃一，同時轉頭看向季泠州。
一張張人臉面無表情，盯得他毛骨悚然。
人群中央，伊諾亞·海耶斯詭異地凝視著他，嘴唇開合：“該你了！”
一股冷意自脊背升起。
季泠州眼前一晃。
他倏然被簇擁到賓客中間。
羅斯·法雷爾微笑著，將手裏的海帶塞給他。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人群頷首致意，接著揭下了新娘的頭紗。
梳著精致八字胡的臉映入眼簾，新娘竟然是剛才和他碰杯的大叔。
啊這！
大叔沖季泠州溫柔一笑。
季泠州笑不出來，揭下頭紗的一瞬間，他眼前黑了下去。
他看不到了。
進入宴會廳後，經歷的畫面在腦海中回放。
他恍然大悟。
八字胡大叔碰杯失敗，不是因為喝醉了，而是因為他看不到。
大叔是盲人。
而現在，被迫和八字胡大叔舉行婚禮儀式的季泠州，也看不見了。
他心中飛速思考。
或許，這是某種借由“婚禮”剝離五感的儀式。
該如何破除儀式效果呢？
他不知道。
【儀式之書】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亦或說，他擁有的儀式之書是殘頁，內容有限。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來，任何一個正常人，突然失去視覺都沒法冷靜。
季泠州胡亂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他心中猶豫，思索是否應該抽出【高光】，將周圍的未知存在狠狠砍一通。
人群的交談聲似乎一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倍。
“這一對太般配了！”
“我激動地都要落淚了。”
“那個黑頭發的，聞起來好香……”
“啪！”的耳光聲響起。
“那個……黑頭發的，長得真好，太般配了。”
心頭浮現出糟糕的回憶。
他本能抵觸一切說自己香的存在——以黑暗豐穰投影為例。
“朋友，聽我說。我們該給新人獨處的空間。”一道沙啞的聲音提議。
“好主意！”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爪子錮住了季泠州的腕。
那爪子力氣極大，尖銳的指甲扣到他肌膚裏，將他拽了個趔趄。
慌亂間，幾枚不大的方塊自他身上掉落。
周圍的賓客看到，嘻嘻嘻嘻地笑起來。
季泠州像是被它們嚇到了，竟慌不擇路地掰著扣在腕上的爪子。
自然是徒勞無果。
圍著他的未知存在，話語間更是肆無忌憚，甚至有一根熱乎乎的信子趁亂舔了一口他的臉。
呸，惡心！
沒人註意到，爪子鱗片的縫隙裏，悄無聲息地被塞了一枚銀幣。
銀幣正面雕著嘴角噙笑的季泠州。
象征性地掙紮幾下後，他放棄了，任由那爪子將自己從人群中拖走。
混亂中，有人往他兜裏塞了個東西。
冰冷堅硬。
——是一把纖薄的銀餐刀。
有意思！
那雙爪子拖著季泠州走過了一道又一道的樓梯後，終於停了下來。
“嘩啦！”
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黑暗中，呼嘯的風吹在他臉上。
身後，大力傳來。
季泠州失去平衡，僵硬地朝下墜去。
這裏是浪冠堡最高的塔樓，由某位癡迷占星術的法雷爾修建。
窗口裏，站著一只胸口生有羽翼，背後長著三對爪子的鳥首怪物。
長滿細密絨毛的鳥臉探出窗外，緊緊盯著那具自由下落的軀體。
暗褐色的喙不受控制地開合，它迫切地想沖到地面，品嘗新鮮美味。
“啪！”
悶悶的落地聲響起，伴隨著瀕死的哀嚎。
還挺好聽的！
季泠州大口喘著氣，摸索著用力扣上窗戶。
儀式效果好得超出預料，他本意是短暫控制住爪子的主人，借機脫身。
【儀式·木頭人：一二三，木頭人，不許動！某個喜歡玩游戲的存在，重新制定了游戲規則。現在，木頭人只要維持3秒不動，就能和負責監督的家夥對調。備註：我們必須加快游戲節奏，平衡每個角色的體驗。】
沒想到，爪子的主人進食的方法和禿鷲一樣，這不就巧了。
下落過程中，季泠州指定由爪子的主人充當監督的角色。
只要他保持不動，就能和爪子的主人對調位置。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爪子的主人死了，季泠州依舊眼前一片漆黑。
術法的效果仍在。
或許，施術的人不是它。亦或是，需要殺掉更多的怪物才能破除儀式。
樓下的屍體很快會被發現。
算算時間，宴會廳也該亂起來了。
他必須盡快離開。
季泠州扶著墻，往外走。
很巧，昨天溫妮女士安排的休息室就在附近，他很熟悉這層的結構。
……
宴會廳裏，蘇樂薇咬緊嘴唇，看著季泠州被拖走。
她恨不得和這些怪物拼了。
可是……
身側，瑪格麗特模樣的怪物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然後輕輕俯身，貼著她的耳朵說：
“你猜，一把可憐的餐刀能有什麽用呢？”
瑪格麗特探出一只手，五指緊扣蘇樂薇的左手，然後它舉起餐刀插了下去。
銀白的刀刃貫穿了蘇樂薇的手掌，然後停在了怪物的手上，連個白印也沒留下。
“看來，這把刀不夠鋒利。”它譏誚地嘆了口氣。
蘇樂薇疼得睜大眼睛，卻倔強地咬緊嘴唇，不肯哼出聲。
瑪格麗特模樣的怪物盯著蘇樂薇的臉看了一會，最後失望地將手裏的餐刀擦幹凈，放回桌子上。
宴會廳裏，一道新的身影出現。
那人甫一出現，就挺直脊背四下梭巡，極為明顯。
最近的賓客朝那人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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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蘇樂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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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州的角度看不到蘇樂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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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仍在繼續，蘇樂薇歡笑著、在賓客的歡呼聲中，將手上的捧花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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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字胡大叔碰杯失敗，不是因為喝醉了，而是因為他看不到。
大叔是盲人。
而現在，被迫和八字胡大叔舉行婚禮儀式的季泠州，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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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是某種借由“婚禮”剝離五感的儀式。
該如何破除儀式效果呢？
他不知道。
【儀式之書】沒有這方面的記載。
亦或說，他擁有的儀式之書是殘頁，內容有限。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起來，任何一個正常人，突然失去視覺都沒法冷靜。
季泠州胡亂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掌心的汗。
他心中猶豫，思索是否應該抽出【高光】，將周圍的未知存在狠狠砍一通。
人群的交談聲似乎一瞬間被放大了好幾倍。
“這一對太般配了！”
“我激動地都要落淚了。”
“那個黑頭發的，聞起來好香……”
“啪！”的耳光聲響起。
“那個……黑頭發的，長得真好，太般配了。”
心頭浮現出糟糕的回憶。
他本能抵觸一切說自己香的存在——以黑暗豐穰投影為例。
“朋友，聽我說。我們該給新人獨處的空間。”一道沙啞的聲音提議。
“好主意！”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爪子錮住了季泠州的腕。
那爪子力氣極大，尖銳的指甲扣到他肌膚裏，將他拽了個趔趄。
慌亂間，幾枚不大的方塊自他身上掉落。
周圍的賓客看到，嘻嘻嘻嘻地笑起來。
季泠州像是被它們嚇到了，竟慌不擇路地掰著扣在腕上的爪子。
自然是徒勞無果。
圍著他的未知存在，話語間更是肆無忌憚，甚至有一根熱乎乎的信子趁亂舔了一口他的臉。
呸，惡心！
沒人註意到，爪子鱗片的縫隙裏，悄無聲息地被塞了一枚銀幣。
銀幣正面雕著嘴角噙笑的季泠州。
象征性地掙紮幾下後，他放棄了，任由那爪子將自己從人群中拖走。
混亂中，有人往他兜裏塞了個東西。
冰冷堅硬。
——是一把纖薄的銀餐刀。
有意思！
那雙爪子拖著季泠州走過了一道又一道的樓梯後，終於停了下來。
“嘩啦！”
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黑暗中，呼嘯的風吹在他臉上。
身後，大力傳來。
季泠州失去平衡，僵硬地朝下墜去。
這裏是浪冠堡最高的塔樓，由某位癡迷占星術的法雷爾修建。
窗口裏，站著一只胸口生有羽翼，背後長著三對爪子的鳥首怪物。
長滿細密絨毛的鳥臉探出窗外，緊緊盯著那具自由下落的軀體。
暗褐色的喙不受控制地開合，它迫切地想沖到地面，品嘗新鮮美味。
“啪！”
悶悶的落地聲響起，伴隨著瀕死的哀嚎。
還挺好聽的！
季泠州大口喘著氣，摸索著用力扣上窗戶。
儀式效果好得超出預料，他本意是短暫控制住爪子的主人，借機脫身。
【儀式·木頭人：一二三，木頭人，不許動！某個喜歡玩游戲的存在，重新制定了游戲規則。現在，木頭人只要維持3秒不動，就能和負責監督的家夥對調。備註：我們必須加快游戲節奏，平衡每個角色的體驗。】
沒想到，爪子的主人進食的方法和禿鷲一樣，這不就巧了。
下落過程中，季泠州指定由爪子的主人充當監督的角色。
只要他保持不動，就能和爪子的主人對調位置。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爪子的主人死了，季泠州依舊眼前一片漆黑。
術法的效果仍在。
或許，施術的人不是它。亦或是，需要殺掉更多的怪物才能破除儀式。
樓下的屍體很快會被發現。
算算時間，宴會廳也該亂起來了。
他必須盡快離開。
季泠州扶著墻，往外走。
很巧，昨天溫妮女士安排的休息室就在附近，他很熟悉這層的結構。
……
宴會廳裏，蘇樂薇咬緊嘴唇，看著季泠州被拖走。
她恨不得和這些怪物拼了。
可是……
身側，瑪格麗特模樣的怪物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然後輕輕俯身，貼著她的耳朵說：
“你猜，一把可憐的餐刀能有什麽用呢？”
瑪格麗特探出一只手，五指緊扣蘇樂薇的左手，然後它舉起餐刀插了下去。
銀白的刀刃貫穿了蘇樂薇的手掌，然後停在了怪物的手上，連個白印也沒留下。
“看來，這把刀不夠鋒利。”它譏誚地嘆了口氣。
蘇樂薇疼得睜大眼睛，卻倔強地咬緊嘴唇，不肯哼出聲。
瑪格麗特模樣的怪物盯著蘇樂薇的臉看了一會，最後失望地將手裏的餐刀擦幹凈，放回桌子上。
宴會廳裏，一道新的身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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