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別害羞，給你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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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chapter 41 別害羞，給你介……
段澈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慢慢轉過頭，對方的臉離他很近，被屏幕的光影切割, 一半五官藏在黑暗裏，那雙灰綠色眼睛彎起很輕的弧度。
“莊呈宇，你不是去上衛生間嗎？”他眼睛一眨不眨問道, 聲音很小，語速很慢。
“嗯。”庫珀偏了下頭, 光影從他的鼻尖一路滑下，“那請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段澈擡起手在那張熟悉的臉上戳了一下，又挪個位置繼續戳了一下, 接著整個人探過去抱著了對方。
電影裏不斷傳出鬼魂和男女主人公的尖叫聲逃跑的聲音，震得耳膜都在跳動似的, 氛圍所致，那點眼淚硬生生被擠了回去，段澈松開手，輕聲道：“你什麽時候來的中國？”
“大概有半個月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來找我？”段澈連著問了兩個問題，帶著小小的埋怨。
庫珀的指腹在他眼尾輕輕掃過, “正在處理工作的問題, 想穩定下來後再來找你。”
段澈朝周圍掃了一眼, 鄰座的小情侶正在互相餵爆米花，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兩人，他在庫珀肩膀上不輕不重推了一把，“走，不看了。”
“嗯，可你不說這是全片最好看的地方嗎？”
“有我好看嗎。”段澈脫口而出, 而後才覺得有些害羞，庫珀很輕笑了一聲。
兩人從安全出口離開了影廳，出口處的自動門是關著的，工作人員擡頭對著兩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抱歉，我們有點急事。”
“好的，但離開後不能再進來重新觀影了。”工作人員按下按鈕打開了自動門。
“嗯，不回來了。”
兩個月沒見，跟之前分別的時間比起來算不上久，庫珀側頭看著對方，總覺得人看起來有些異常的小興奮，連頭頂都在冒泡泡。
“Che，怎麽這麽開心？”
“因為是在中國。”段澈停下來神情認真看著他，“因為你來中國了，Cooper，我感覺，我們終於離得更近了些。”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旁邊的拐角晃了一下，段澈開口叫住他，莊呈宇才走過又轉回來，問道：“你們電影都不看了？”
“看屁。”段澈用口型小聲朝對方道。
莊呈宇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到庫珀身上，庫珀率先伸出手，他握住了，“你好，莊呈宇，就是段澈的大學同事兼好朋友，現在和他一起合開了工作室。”
庫珀收回手，禮貌微笑：“你好。”
“哦，就那次，在電話裏。”莊呈宇摸著後腦勺“嘖”了一聲，“那天喝多了，說了啥你別太往心裏去，都是哥們。”
段澈踢了下他的鞋尖。
“我意思就是。”莊呈宇在他臉上快速掃一眼，“哥，那次不好意思啊。”
庫珀沒收回笑，“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能理解你之前的心情，叫我名字就好了。”
莊呈宇嘿嘿兩聲，“行，酷哥。”
“？”段澈露出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庫珀拍拍他的肩膀，“Che，你的朋友都很有意思，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好啊！”莊呈宇一天鬧騰喜歡交朋友，絲毫沒有猶豫答應下來，推薦道：“我一朋友在這頭開了家中餐廳，能看江景的，味道不錯。”
段澈轉過頭問道：“去吃中餐嗎？”
“嗯，可以。”庫珀點點頭，擡起的手在段澈的頭頂很快收回。
是莊呈宇轉過了腦袋，正打算和段澈說什麽，他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不過現在吃晚飯有點早，我們先去逛一圈唄。”
“行。”段澈道，“工作室二樓不是缺幾張地毯嗎，正好去那家店選選款式。”
轉身的時候，他悄悄在下面勾了勾庫珀的手指。
那家品牌店在商場三樓，三人乘直梯上去，電梯廂裏有一對中年夫妻，提著購物袋給三人騰出位置，隨後眼神不由自主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主動道：“小夥子，你是搞cosplay的嗎？”
莊呈宇最先轉過頭，豎起大拇指道：“阿姨，您真潮流，不過您問誰？”
“就這個最高的，天爺，你是外國人嗎？長得真是好高哦，還有這個眼睛，是帶了美瞳還是天生的。”
庫珀側頭笑了一下，大姨和大叔互相推一把：“小夥子，你有對象了沒有啊，今年多大了？”
“阿姨他有對象了，可千萬別亂點鴛鴦譜啊！”莊呈宇擺擺手，“人家正經老師呢。”
“哦喲，當老師，那下面的學生上課光看人了還聽課嗎？”
段澈轉過身臉沖著廂門，肩膀微微發抖，感覺自己要憋出內傷了。
電梯到了三樓，門剛剛打開，庫珀就在他腰側攬了一把，將人輕輕朝外推了推。
段澈走出電梯，等門重新關上，他使壞小聲道：“別害羞，大姨大叔要給你介紹對象呢。”
庫珀頓了一下，低頭用同樣的音量回答道：“那我倒回去要個聯系方式？”
“你敢。”段澈彎起嘴角瞪他一眼，餘光看見旁邊滴溜溜飄過來一個腦袋。
“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段澈把對方甩在身後，推著莊呈宇的肩膀進了店。
庫珀慢慢跟在後面，看見他們兩人肩膀擠著肩膀，腦袋靠在一起、裝模裝樣看地毯，實則湊到了角落，他刻意沒有跟過去。
走到角落，莊呈宇朝後瞥了兩眼，發現庫珀正在背對著他們看展示圖，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怎麽說？”
“你不是還跟他串通好了嗎？他沒跟你說什麽啊？”
“說啥啊，就說給你個驚喜，讓我把你約出來。”莊呈宇手上搓著地毯，“誒你別說這塊手感怪好的。”
“他說他來中國已經半個月了，處理好工作，穩定下來才來跟我見面的。”
“處理好工作？”莊呈宇收回手，“是處理好辭職的工作，還是在中國找到工作了？”
段澈微微搖頭，“不知道，我還沒問。”
莊呈宇掏出手機低頭扒拉幾下給他發去條定位，“我給你倆訂了位置，靠窗的能看景，感覺你倆都有挺多話要說的樣子，晚上吃飯我就不去當電燈泡。”
段澈拍拍他的肩膀，“行，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你跟誰學的啊？以為自己老幹部這麽喜歡拍人肩膀。”莊呈宇笑一聲，”那就訂上次那款吧，統一一下，我一會兒假裝接電話，你別說穿了啊。”
“沒問題。”段澈做了個ok的手勢，晃著手臂走到庫珀旁邊，歪頭道：“在看什麽？”
庫珀微擡下巴，“展示圖，這幾款不錯。”
“嗯，確實挺有特點的。”
三人從店裏離開，沿著三樓轉了一圈，莊呈宇忽然從兜裏拿出手機，“餵餵啊啊”兩聲，“行，晚上有空，那咱們見面談。”
“抱歉啊，哥。”他掛斷電話，轉頭對著庫珀有些歉意，“家裏忽然有點急事，今天晚上可能吃不成飯了。”
“沒關系，改天再見。”
“那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聊。”莊呈宇轉身給段澈拋了個媚眼，小跑著離開了。
中餐館離商圈不遠，過了馬路走了十分鐘就到了地方，段澈報了預訂人的名字，服務員很快把他們領到了相應的包間。
包間左側是整面的玻璃窗，正朝長江，不遠處是繁忙、車流不息的跨江大橋，一艘輪渡經過，發出低沈的嗡鳴聲，冬日陽光傾斜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融在其中的金粉。
兩人入座後，段澈猜著對方的喜歡點了幾道菜，將菜單遞過去，對方加了一份菜，便將菜單拿給了服務員。
兩杯茶水在手邊冒著熱氣，段澈掌心在大腿下方摩挲半晌，擡起頭打算將那個問題問出口，還沒待他冒出一個音節，庫珀先一步將手機推了過來。
段澈接過，亮光映在他的瞳孔中，一份確認入職的附件，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沒有說話，目光最後落在結尾的那個簽名上。
直到手機變暗息屏，他擡頭，微微張開唇，心臟抽頓，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塞滿了某種東西堵在喉嚨無法出聲的感覺。
“Che，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庫珀將手伸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從特羅姆瑟離開的事情我想過很久，早在遇見你之前，我曾經選擇去到挪威，很大的契機是為了逃避，逃避家庭，逃避過去，逃避自己，也有想過在那裏呆一輩子，但或許終究會是一個人，Mila節假日反正喜歡到處亂跑，不會至於一個人老去還得靠鄰居報警。”
“Cooper，你胡說什麽？”段澈在他手上掐了一把，微微蹙起眉。
“我說的是，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不是一個做事沖動，純靠感情用事的人，我的事業、理想，永遠不該和感情混在一起，一定要做出取舍。”
段澈靜靜看著他，沒有插話，包廂裏很安靜，甚至能聽見江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我的研究方向一直在向高原凍土退化和災害鏈方面發展靠近，和中國高原近幾年的研究問題高度重疊，他們很早就給我發過邀請函。”
“所以我想告訴你，Che，這裏是我的另一個故土，有我未來會為之追求的理想事業。”他收緊了握住對方的手指，“同樣，也有我想追隨一生的人。”
包廂的門被輕敲了幾下，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微鞠了一躬，“打擾了二位先生，請問方便上菜了麽？”
段澈收回手吸口氣，聲音有些黏黏糊糊：“嗯，上菜吧。”
直到包廂的門被重新合上，段澈才抽出一只紙巾壓在了眼睛上，低頭甕聲甕氣：“你別看我。”
“不是你說某人到了七老八十也會哭，沒什麽好丟臉的麽？”庫珀語氣帶了點兒笑。
“我沒哭，明明是被菜上面的辣椒熏著了。”段澈嘴硬吸了吸鼻子。
沈默了接近半分鐘，庫珀望著他的眼睛，再次開口道：“Che，所以我不希望我們的關系是一段那麽模糊的開始，讓你總是有太多的顧慮，我們做回普通朋友吧。”
“什麽？”段澈聽了半截就沒忍住，仰頭手重重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意思要和我劃清……”
“我希望從現在起，你可以把自己擺在高位，讓我從頭開始認識你、追求你。”
餐桌中間的一鍋魚湯開始咕嚕嚕冒泡，熱氣騰起，段澈怔住身子，分不清是自己在哭還是霧氣糊住了眼睛。
庫珀起身，朝他伸出手：“你好，段澈，很高興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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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庫珀偏了下頭, 光影從他的鼻尖一路滑下，“那請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段澈擡起手在那張熟悉的臉上戳了一下，又挪個位置繼續戳了一下, 接著整個人探過去抱著了對方。
電影裏不斷傳出鬼魂和男女主人公的尖叫聲逃跑的聲音，震得耳膜都在跳動似的, 氛圍所致，那點眼淚硬生生被擠了回去，段澈松開手，輕聲道：“你什麽時候來的中國？”
“大概有半個月了。”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來找我？”段澈連著問了兩個問題，帶著小小的埋怨。
庫珀的指腹在他眼尾輕輕掃過, “正在處理工作的問題, 想穩定下來後再來找你。”
段澈朝周圍掃了一眼, 鄰座的小情侶正在互相餵爆米花，完全沒註意到他們兩人，他在庫珀肩膀上不輕不重推了一把，“走，不看了。”
“嗯，可你不說這是全片最好看的地方嗎？”
“有我好看嗎。”段澈脫口而出, 而後才覺得有些害羞，庫珀很輕笑了一聲。
兩人從安全出口離開了影廳，出口處的自動門是關著的，工作人員擡頭對著兩人露出疑惑的表情。
“抱歉，我們有點急事。”
“好的，但離開後不能再進來重新觀影了。”工作人員按下按鈕打開了自動門。
“嗯，不回來了。”
兩個月沒見，跟之前分別的時間比起來算不上久，庫珀側頭看著對方，總覺得人看起來有些異常的小興奮，連頭頂都在冒泡泡。
“Che，怎麽這麽開心？”
“因為是在中國。”段澈停下來神情認真看著他，“因為你來中國了，Cooper，我感覺，我們終於離得更近了些。”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旁邊的拐角晃了一下，段澈開口叫住他，莊呈宇才走過又轉回來，問道：“你們電影都不看了？”
“看屁。”段澈用口型小聲朝對方道。
莊呈宇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到庫珀身上，庫珀率先伸出手，他握住了，“你好，莊呈宇，就是段澈的大學同事兼好朋友，現在和他一起合開了工作室。”
庫珀收回手，禮貌微笑：“你好。”
“哦，就那次，在電話裏。”莊呈宇摸著後腦勺“嘖”了一聲，“那天喝多了，說了啥你別太往心裏去，都是哥們。”
段澈踢了下他的鞋尖。
“我意思就是。”莊呈宇在他臉上快速掃一眼，“哥，那次不好意思啊。”
庫珀沒收回笑，“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能理解你之前的心情，叫我名字就好了。”
莊呈宇嘿嘿兩聲，“行，酷哥。”
“？”段澈露出一個看傻子的眼神。
庫珀拍拍他的肩膀，“Che，你的朋友都很有意思，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好啊好啊！”莊呈宇一天鬧騰喜歡交朋友，絲毫沒有猶豫答應下來，推薦道：“我一朋友在這頭開了家中餐廳，能看江景的，味道不錯。”
段澈轉過頭問道：“去吃中餐嗎？”
“嗯，可以。”庫珀點點頭，擡起的手在段澈的頭頂很快收回。
是莊呈宇轉過了腦袋，正打算和段澈說什麽，他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了然的表情，“不過現在吃晚飯有點早，我們先去逛一圈唄。”
“行。”段澈道，“工作室二樓不是缺幾張地毯嗎，正好去那家店選選款式。”
轉身的時候，他悄悄在下面勾了勾庫珀的手指。
那家品牌店在商場三樓，三人乘直梯上去，電梯廂裏有一對中年夫妻，提著購物袋給三人騰出位置，隨後眼神不由自主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主動道：“小夥子，你是搞cosplay的嗎？”
莊呈宇最先轉過頭，豎起大拇指道：“阿姨，您真潮流，不過您問誰？”
“就這個最高的，天爺，你是外國人嗎？長得真是好高哦，還有這個眼睛，是帶了美瞳還是天生的。”
庫珀側頭笑了一下，大姨和大叔互相推一把：“小夥子，你有對象了沒有啊，今年多大了？”
“阿姨他有對象了，可千萬別亂點鴛鴦譜啊！”莊呈宇擺擺手，“人家正經老師呢。”
“哦喲，當老師，那下面的學生上課光看人了還聽課嗎？”
段澈轉過身臉沖著廂門，肩膀微微發抖，感覺自己要憋出內傷了。
電梯到了三樓，門剛剛打開，庫珀就在他腰側攬了一把，將人輕輕朝外推了推。
段澈走出電梯，等門重新關上，他使壞小聲道：“別害羞，大姨大叔要給你介紹對象呢。”
庫珀頓了一下，低頭用同樣的音量回答道：“那我倒回去要個聯系方式？”
“你敢。”段澈彎起嘴角瞪他一眼，餘光看見旁邊滴溜溜飄過來一個腦袋。
“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麽呢？”
段澈把對方甩在身後，推著莊呈宇的肩膀進了店。
庫珀慢慢跟在後面，看見他們兩人肩膀擠著肩膀，腦袋靠在一起、裝模裝樣看地毯，實則湊到了角落，他刻意沒有跟過去。
走到角落，莊呈宇朝後瞥了兩眼，發現庫珀正在背對著他們看展示圖，才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怎麽說？”
“你不是還跟他串通好了嗎？他沒跟你說什麽啊？”
“說啥啊，就說給你個驚喜，讓我把你約出來。”莊呈宇手上搓著地毯，“誒你別說這塊手感怪好的。”
“他說他來中國已經半個月了，處理好工作，穩定下來才來跟我見面的。”
“處理好工作？”莊呈宇收回手，“是處理好辭職的工作，還是在中國找到工作了？”
段澈微微搖頭，“不知道，我還沒問。”
莊呈宇掏出手機低頭扒拉幾下給他發去條定位，“我給你倆訂了位置，靠窗的能看景，感覺你倆都有挺多話要說的樣子，晚上吃飯我就不去當電燈泡。”
段澈拍拍他的肩膀，“行，改天一定請你吃飯。”
“你跟誰學的啊？以為自己老幹部這麽喜歡拍人肩膀。”莊呈宇笑一聲，”那就訂上次那款吧，統一一下，我一會兒假裝接電話，你別說穿了啊。”
“沒問題。”段澈做了個ok的手勢，晃著手臂走到庫珀旁邊，歪頭道：“在看什麽？”
庫珀微擡下巴，“展示圖，這幾款不錯。”
“嗯，確實挺有特點的。”
三人從店裏離開，沿著三樓轉了一圈，莊呈宇忽然從兜裏拿出手機，“餵餵啊啊”兩聲，“行，晚上有空，那咱們見面談。”
“抱歉啊，哥。”他掛斷電話，轉頭對著庫珀有些歉意，“家裏忽然有點急事，今天晚上可能吃不成飯了。”
“沒關系，改天再見。”
“那我先走了啊，你們慢慢聊。”莊呈宇轉身給段澈拋了個媚眼，小跑著離開了。
中餐館離商圈不遠，過了馬路走了十分鐘就到了地方，段澈報了預訂人的名字，服務員很快把他們領到了相應的包間。
包間左側是整面的玻璃窗，正朝長江，不遠處是繁忙、車流不息的跨江大橋，一艘輪渡經過，發出低沈的嗡鳴聲，冬日陽光傾斜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融在其中的金粉。
兩人入座後，段澈猜著對方的喜歡點了幾道菜，將菜單遞過去，對方加了一份菜，便將菜單拿給了服務員。
兩杯茶水在手邊冒著熱氣，段澈掌心在大腿下方摩挲半晌，擡起頭打算將那個問題問出口，還沒待他冒出一個音節，庫珀先一步將手機推了過來。
段澈接過，亮光映在他的瞳孔中，一份確認入職的附件，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沒有說話，目光最後落在結尾的那個簽名上。
直到手機變暗息屏，他擡頭，微微張開唇，心臟抽頓，不是疼痛而是一種被塞滿了某種東西堵在喉嚨無法出聲的感覺。
“Che，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庫珀將手伸過來，覆在他的手背上，“從特羅姆瑟離開的事情我想過很久，早在遇見你之前，我曾經選擇去到挪威，很大的契機是為了逃避，逃避家庭，逃避過去，逃避自己，也有想過在那裏呆一輩子，但或許終究會是一個人，Mila節假日反正喜歡到處亂跑，不會至於一個人老去還得靠鄰居報警。”
“Cooper，你胡說什麽？”段澈在他手上掐了一把，微微蹙起眉。
“我說的是，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不是一個做事沖動，純靠感情用事的人，我的事業、理想，永遠不該和感情混在一起，一定要做出取舍。”
段澈靜靜看著他，沒有插話，包廂裏很安靜，甚至能聽見江水緩緩流動的聲音。
“我的研究方向一直在向高原凍土退化和災害鏈方面發展靠近，和中國高原近幾年的研究問題高度重疊，他們很早就給我發過邀請函。”
“所以我想告訴你，Che，這裏是我的另一個故土，有我未來會為之追求的理想事業。”他收緊了握住對方的手指，“同樣，也有我想追隨一生的人。”
包廂的門被輕敲了幾下，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微鞠了一躬，“打擾了二位先生，請問方便上菜了麽？”
段澈收回手吸口氣，聲音有些黏黏糊糊：“嗯，上菜吧。”
直到包廂的門被重新合上，段澈才抽出一只紙巾壓在了眼睛上，低頭甕聲甕氣：“你別看我。”
“不是你說某人到了七老八十也會哭，沒什麽好丟臉的麽？”庫珀語氣帶了點兒笑。
“我沒哭，明明是被菜上面的辣椒熏著了。”段澈嘴硬吸了吸鼻子。
沈默了接近半分鐘，庫珀望著他的眼睛，再次開口道：“Che，所以我不希望我們的關系是一段那麽模糊的開始，讓你總是有太多的顧慮，我們做回普通朋友吧。”
“什麽？”段澈聽了半截就沒忍住，仰頭手重重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你意思要和我劃清……”
“我希望從現在起，你可以把自己擺在高位，讓我從頭開始認識你、追求你。”
餐桌中間的一鍋魚湯開始咕嚕嚕冒泡，熱氣騰起，段澈怔住身子，分不清是自己在哭還是霧氣糊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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