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明悟

關燈
第46章 明悟

裴舸是曾經認真思索過大莊國祚是如何走到了風雨飄搖、幾近亡國的地步。

在逐漸意識到這天下的至高權柄也不過一個爛得岌岌可危的爛攤子後;在無數個朝中無人可用、苦苦思索下一步又該如何去走時;在洛陽城破、為人俘虜後;在大草原上任人欺辱磋磨時, 裴舸都一直沒有停下過自己的思考。

後來裴舸也明白了,有些事情確實誠然有他自己的過錯,但還很有些事情, 也確實是造化註定、無力回天。

真要論的話,可能都不只是罵一罵桓宗皇帝如何昏庸無德就能完的, 還要再追溯到他祖父、曾祖父、曾曾祖父在位的時候。

所以裴舸漸漸也就釋然了, 從根子上就徹底爛透了的那些, 就不是他想管就能管得了, 他最多也不過就是盡人事、看天命。

在阿魯臺的手下遭受折辱的時候,裴舸就曾認真地列過若一切都從頭再來, 自己得要避開的一二三四要事。

一自然是最不可再輕信阿魯臺挑撥而錯殺重侯, 當然, 他也該要與重侯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提醒對方,鎮北侯府滿門都對他這個皇帝不假辭色、不甚恭敬,又與淮南王一脈來往密切,實在是瓜田李下、本就令人生疑。

若重侯愛惜羽毛, 也該自覺註意了。

二便是再見到楊建、江充的第一刻,就毫不猶豫地殺了他們。——此二者,巧舌如簧, 讒言惑眾,實在是一萬個的留不得!

三卻是有些覆雜了,政務上的事情總是要麻煩許多,萬事萬法瞬息萬變, 從不是一句“得要這麽做”、“不能那麽做”、“得推行這個法”、“不能再用那個法”就能簡單解決的。

或者反過來說, 只有能用要殺什麽人、不要殺什麽人來解決的事情, 才是真正簡單而好實行的。

就比如說同樣是如何用人, 重侯不能殺、楊建要殺、江充最好也立馬殺了……這列下來一看就很明白。

但在蕭惟聞的事情上,就要再麻煩許多。

裴舸回憶,自己最後與蕭惟聞走到離心離德的地步,固然有兩人政見上的屢屢不和的緣故:裴舸急於求成、蕭惟聞守舊求穩,但終究裴舸才是皇帝,蕭惟聞心有抱負而屢屢不得志,也就日漸沈默順從,不再多說,只隨波逐流了去。

但蕭惟聞之殤,從不是這一層之過,其中還有更大一部分的緣故,在於他的發妻張氏。

後來害得蕭惟聞心累疲乏,再厭倦於在朝堂上發表任何意見,張氏才是那個當居“首功”之人。

張氏善妒不容人,與蕭惟聞夫妻感情極不融洽,這些裴舸都早有聽聞,但真正讓他完完全全記住張氏這毒婦的是——後來重侯死後,朝中武將雕零、人心離散,裴舸無奈,最後只得遣了蕭惟聞這麽一個文臣去率兵抵禦阿魯臺似乎已經勢不可擋的南下步伐。

雙方在大同交手,後大莊退到長城以內固守太原,戰事最激烈的那一場,兩國士兵在平陽關混戰七天七夜。

其時,朝野內外謠言橫行,許多人都在傳大莊軍隊已敗、領將蕭惟聞已死,張氏那毒婦許是聽信了這等謠言,甚至都尚等不及親眼見到蕭惟聞的屍首歸洛,就為了搶先掠奪蕭惟聞死後自己與兒子所能瓜分到的最大利益,而極其殘忍地一口氣毒殺了蕭惟聞的三個庶子及其生母。

裴舸尚且還記得,蕭惟聞當年娶張氏,是因為張氏自己求到了太後面前、而太後又緊跟著求到了桓宗皇帝面前。桓宗皇帝其時雖然也並不怎麽喜歡自己這個盛氣淩人的表妹,但多少還要看顧點太後的臉面,且比起專橫跋扈的自家人,他更不喜歡膽敢違逆自己的臣子,於是一時興起,一出亂點鴛鴦譜,便將兩個人徹徹底底綁成了一對怨偶。

而就連裴舸也不得不承認,張氏那毒婦確實命好,她呱呱落地的時候,承恩侯府早已是權勢軒赫、炙手可熱,她日漸長大的那十幾年,便也恰恰好是承恩侯府張家光景最好的那十幾年。

所以後來一直到嫁給蕭惟聞前,張氏身上在閨中時被慣寵出的嬌驕之氣也半點不減。而在傳聞中,張氏愛慕蕭惟聞才華,蕭惟聞卻似乎早已心中另有所屬,兩人從新婚燕爾時起便已經是爭執不斷,經常因為一點家宅小事不和而鬧得滿城風雨,給諸多世家貴族當了茶餘飯後的笑話。

再後來張氏六年無所出,那時候的承恩侯府已經日漸隱退、而蕭惟聞卻漸得重用、年年高升,承恩侯張達看自家的女兒實在是不懂事,便主動給女婿送了兩名良家妾以緩和翁婿關系,蕭惟聞自然沒有去拒絕。

後來庶長子、庶次子挨個落地,張氏才好不容易誕下了蕭府嫡子,卻又是個體弱多病的,文不成,武不就,又被張氏跟個眼珠子、肺管子似的悉心看護著,不容旁人插手半分,而這個“旁人”裏,甚至瘋魔到都包括蕭惟聞自己。

裴舸日漸掌權最初那幾年,因為蕭惟聞是他親近的心腹臣子,便經常有世家大族因為欲阻裴舸這個皇帝而不成行、轉而去攻訐蕭惟聞這個天子近臣,而其中被屢屢拿出來說事的,就是這位蕭大人“治家”之不嚴。

儒家歷來講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齊家尚在於治國之前,家不齊者,也無怪乎那一陣子,蕭惟聞的家事幾乎被與他有利益紛爭者當做了笑料、把柄來大肆傳播。

蕭惟聞被張氏弄得極其狼狽,而那一陣也是裴舸與他君臣最相得之時,裴舸權勢尚未梳攏在手,又非常看重蕭惟聞的才華,還試圖親自出面為兩邊說和過,當然,最後效果寥寥,叫裴舸看著都心有戚戚焉。

後來許是見張氏實在是太過頑固,蕭惟聞便幹脆再不插手她那一邊的事情,以至於最後養得庶子出色、嫡子平庸,張氏百般借嫡母身份打壓而不得,便最後兵行險著,狠心幹脆借蕭惟聞死訊剛剛傳開之際、眾人毫無防備之時,親手毒殺了蕭惟聞的三名庶出子及其生母。

此事當年後來真正廣泛傳開時,朝野上下一片嘩然,紛紛感慨世間竟然有此等狠毒婦人,簡直是堪比呂後再世、連昔年□□宮闈的梁皇後都尚無可與之相較。而在蕭惟聞活著從太原回來後,張氏見東窗事發,也索性幹脆地吞金自戕了。但經此一役,蕭惟聞中年喪子,一時便就此心灰意冷,與朝政、人事皆是怠怠。

所以當裴舸真正回來後,思來想去,他現在年紀這麽小,很多事情都做不了,或者就算是能做得也無法做、以免太過張揚引得桓宗皇帝的註意。但有那麽幾件是他當下迫不及待就想做的,首中之首自然是找到機會殺了楊建那個小人,可惜他當下暫時也難能接觸到前朝,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去做一些邊角料的功夫,就比如說,在張氏真正嫁到蕭家之前,徹徹底底,毀了這門親事。

而要毀一樁親事,方式或許有千千萬,但對於裴舸這種做了幾十年皇帝、習慣了生殺予奪的人而言,能靠殺人解決的,永遠是最簡單、最方便、最快捷的事情。

而本來裴舸還不確定那條蛇一定能咬得死張氏那毒婦,好在天賜良機,太後那私心偏頗的老婦竟然叫桓宗皇帝寵愛的毓昭儀帶著張氏逛園子……這一口縱然是咬不死那張氏,單只要她在毓昭儀眼皮子底下出了此等禍事,太後那老婦多半咽不下這口氣,雙方一結怨,待毓昭儀見招拆招,枕頭風吹起來,肯定是更不會願意讓桓宗皇帝給張氏和蕭惟聞賜婚了。

簡直是天助我也。

裴舸盤算的很好,唯一美中不足漏算的一點,是當時到底還是稍稍不慎、被機敏過人的毓昭儀給看見了。

在毓昭儀攆他們去洗漱、燒衣時,裴舸就意識到自己已經完全暴露了,便在肚子裏打了滿腹草稿如何去說服對方與自己統一戰線。

衛斐看著這張不到兩歲的稚嫩的臉龐,卻是有些膽寒了。

要毀一樁親事方式有千千萬,但眼前這位,一出手卻立刻便是毫不留情的殺招。果然是做過近三十年皇帝的人,實不可真被他兩歲小兒的面貌所蒙蔽了。

衛斐開始有些猶豫,還要不要放任裴舸繼續生活在廣陽宮中了。

衛漪是個心中沒成算的,可不要哪天被這小子算計作了墊腳石、刀下鬼,還反要替人周旋、替人開脫、替人請罪。

衛斐思量著她先前訴與小桃紅排的那出“借屍還魂”,也是時候該更快些搬上戲臺子了。

“你有沒有想過,倘若張以晴真的死了,或者不死卻殘,太後必不會善罷甘休,”衛斐沈下臉來,面無表情道,“若最後追查到你,此事又該如何善了?”

裴舸自然是想過的,這也是他為何敢在衛斐面前動手卻不怕她發覺後當初拆穿自己、有恃無恐的根源所在。

裴舸忍不住緩緩笑了,圖窮而匕首現,平靜地反問衛斐道:“可是誰又會懷疑一個兩歲的小孩子能做下這等事,是全皆是出自他一人私心呢?”

言下之意便是,倘若衛斐真不幫忙掩蓋一二,真查了下來,裴舸到底有個皇嗣身份托底,可衛漪和廣陽宮卻怕是難逃其咎、福禍難料了。

“原是在這裏等著我呢,”衛斐也冷冷地笑了出來,同樣面無表情地平靜問道,“你就不怕,我將你之事、全皆告知與陛下麽?”

“你不會的。”裴舸成竹在胸道,這個問題他方才回來路上、沐浴之時已經再三仔細地思量過了,“桓宗皇帝多疑善變、刻薄寡恩,你我既溯流而歸,你又不惜以身飼虎、苦心積慮主動陷於桓宗皇帝那龍潭虎穴的深宮中,應當與朕一般,也都是為了大莊這數百年之基業不倒、國祚不衰、社稷不崩。而今大業未竟,倘就這麽在桓宗皇帝面前暴露了你我身份,出師未捷身先死,豈不是大不值得?”

方才裴舸問出太子繼是否攻下阿魯臺這一問後,恰逢衛淑妃回來了,此事便遭中途打住,之後不久,蕭夫人又過來了,便徹底被推到了更後邊,且還提醒了裴舸他今日真正得需要做的那件“正經事”。

幾番打岔,現而今裴舸已經又自己也想通了,抑或者在衛斐當時那極短暫的遲疑瞬息,連裴舸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發現,他好像又驟然心生退縮之意、不敢再真的去聽到那個答案了。

——裴舸安慰自己:左右,太子繼成與不成,那都已經是他的身後事了,再枉自掛念糾結,也無甚他用。

現在真正重要的,是他已經回來了,回到了年幼時,回到了一切錯誤還沒有發展到真正摧枯拉朽、不可挽回之時,回到了可以避免自己再走一遍被俘虜折辱、險些成亡國之君的悲慘命途前。

既然都讓他回來了,那他自然不能去白白地浪費了重活一世後占得的先機,當下當下,專註當下,無關其他。

“我們其實是可以開誠布公來談談合作的。”裴舸面容誠懇,言辭真摯,“衛淑妃是朕兩世的養母,您是她的堂姐、又是衛昭的姑母,若非必要,朕也實在並不想去如何為難你們……您在朕心中也已是半個長輩,既你我利益一致,何不坦誠交心、守望相助呢?”

“您雖然現今在宮中獨占鰲頭,可人心易變,帝王心更容易改,榮寵恩愛,從來都是最靠不得的東西。現在桓宗皇帝待您再好,可等日後梁皇後、竇皇貴妃、昭賢德妃、莊嬪景氏等再都一一入宮了呢?您也未必就有完全的把握完全壓下她們一頭吧?”

裴舸這幾段話的信息量太大,比先前被衛斐忽悠著玩一問一答的時候透露出來的都多,衛斐一時靜默下來,有些消化不良。

裴舸卻只以為衛斐是在靜心思索,也不打攪。

桓宗皇帝多疑善變、刻薄寡恩……那龍潭虎穴的深宮……梁皇後、竇皇貴妃、昭賢德妃、莊嬪景氏……

這還是衛斐自己遇著的皇帝與後宮麽?

衛斐一時竟不知是自己的記憶印象哪裏出了差錯,還是眼前這位似乎是重生的皇帝再跟她一般地胡亂忽悠人。

“我有一個問題,”衛斐沈默了很久,有些艱難地遲疑著緩緩試探道:“‘桓宗皇帝多疑善變、刻薄寡恩’,那他的這個‘桓’,又是打下了哪裏的‘桓’呢?”

《周禮》有言:“辟土服遠曰桓;克敬勤民曰桓;辟土兼國曰桓;武定四方曰桓;克亟成功曰桓;克敵服遠曰桓;能成武志曰桓;壯以有力曰桓。”*通俗來講,就是有開疆擴土、勇武作戰事跡的皇帝,才會謚號“桓”。

西漢著名的少年將軍、大司馬,終年二十九的霍去病逝去後,漢武帝賜予他的謚號就是“景桓侯”。

裴舸就像是被人憑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對著衛斐這一句,靜默許久,才惜字如金地從唇齒間擠出來了八個字:“北伐山戎,南平百越。”

這就是裴舸最最不願意承認的一件事,雖然桓宗皇帝於朝政上確實是昏庸無能、好色敗德、暴戾嗜殺……但他在位的十餘年間,大莊也確確實實是有平下好幾次過邊境叛亂。

雖然與此同時,百姓們依然是過得民不聊生、雕敝枯槁,以至於幾乎沒有幾個人還能記得他有如此功績……但當最後真寫到了史書上,也是要遠比丟了冀、豫兩州,還被瓦賴人俘虜去的裴舸好看上許多。

“身後虛名,自有後世之人評說,”裴舸面無表情道,“你既然是從熹平二十九年後的亂世裏回來的,那朕可不可以先暫且認為,至少在扶助大莊國祚不被賊蠻侵蝕這一點上,你我立場所求,並不相悖。”

衛斐沈默了很久,但還是緩緩搖了搖頭,平靜道:“但您自己也說了,帝王心最是易改。現今你我立場雖不相悖,但來日待你我立場變換,倘你再一朝翻臉,我這邊怕更是難為……卻似乎也並非是要定得與您合作為優。”

——衛斐其實在從裴舸這裏旁敲側擊出大莊竟然此後再一朝便被人打得連皇帝都丟了時,便已經決定得需要留下這個人以繼續窺視訊息、謀求其變了。

但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衛斐要想真實地演下去,卻似乎又並沒有非合作不可的理由。

“現今後宮我既然已經能獨占鰲頭,”衛斐只冷冷淡淡道,“日後自也有把握對付得了梁後。”

衛斐想逼一逼,看能不能從對方嘴裏再挖出些東西來。

果然,裴舸沈默片刻,竟還又胸有成竹地開口了:“是,您縱然不需要一個在後宮中的幫手,可您總需要一個來日能繼承大統的‘兒子’吧?”

衛斐微微楞住。

裴舸不由笑了。——這一點,其實還是先前張氏那毒婦提醒他的,本來裴舸自己都沒有往心裏去的。

“十年前桓宗皇帝避暑山莊發生了什麽,”裴舸好心好意地與衛斐道,“張氏那毒婦藏著掖著,還要你幫忙說和以作交換,朕卻可以現在就告訴你。”

——關於桓宗皇帝無嗣這一點,其實後世有很多種說法。

裴舸一直比較相信的是後宮中梁後與竇氏作祟,互相屢屢暗害所致。但其實當時還有另外一種宮闈隱秘流言流傳:說是桓宗皇帝十一歲時,在避暑山莊撞上了光宗皇帝與僧道之流廝混,被當時明顯不大正常的光宗皇帝在興頭上“賞賜”了虎狼之藥……當夜就發了高熱,大病一場,險些夭折。

那件事後,光宗皇帝也非常懊惱後悔,就此遠離求仙問道之流,逐漸修身養性起來,那天在避暑山莊服侍的很多人也幾乎都死了,個中細節已無法一一窺得,只是有嘴巴不嚴實的太醫言說,那藥,似乎是傷及了桓宗皇帝的根本。

桓宗皇帝似乎也有被此等流言困擾到,所以大肆納娶了一大群美人在後宮中日日夜夜寵幸,但後來生是生得出來,但生出來基本沒有活過三歲的。便又有流言四起,說是桓宗皇帝根上已經不行了,生下來的也都養不活到成年。

後面這些,裴舸其實是比較傾向於是梁皇後她們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故意放出去的,但到底都是當年曾經甚囂塵上的流言,且桓宗皇帝到最後也還真的是半個孳息也沒有留下,裴舸琢磨著,自己這般說辭,倒也不算是完全在瞎說。

當然,信與不信,卻是各人的選擇了。

——裴舸自己習慣了用殺人來解決問題,便也突然莫名害怕起眼前這位毓昭儀會仗著而今受寵且自己年幼,會先殺了自己以掃平未來路上阻隔……雖然對方現在還並沒有表現出丁點這方面的意思,但裴舸細細琢磨罷,覺得人還是得要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至少這麽張冠李戴一下,在這位毓昭儀能真正懷孕、誕下龍子之前,他都暫時是安全的。

這於裴舸而言,便已經是足夠了。

“桓宗皇帝當初便是在避暑山莊傷及了本源、最終也沒有孳息留下。”裴舸意味深長地含蓄笑著,委婉暗示衛斐道,“毓昭儀承寵也有將近一年了,難道就當真覺得,自己一定會成為那一個‘例外’麽?”

為著裴舸這一句話,當天晚上,衛斐趴在皇帝身上,開始認真思索起眼前人是不是真的會有什麽“弱精”、“死精”之病患。

“為什麽一直這樣看著朕?”裴辭被瞧得十分迷惑。

“陛下將來會願意封臣妾作您的皇後麽?”衛斐貼到人耳邊,輕輕吐著氣,非常天真地問他。

裴辭的臉微微紅了,伸手撫上衛斐散落下的如瀑青絲,眼睛亮亮地點了點頭,抿著唇笑:“當然是要阿斐做朕的皇後了。”

衛斐也笑,小小聲嘀咕道:“臣妾也覺得……衛皇後是要比梁皇後好聽許多。”

裴辭一頭霧水:“什麽‘梁皇後’?”

衛斐頓了頓,卻是又馬不停蹄地緊跟著問他:“陛下喜歡打仗麽?將來有打算去北伐或者南征麽?”

裴辭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但見衛斐問得認真,也便低著頭老老實實地認真思索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地忸怩道:“朕自己騎射功夫倒還算得上模樣,但要真是去領兵打仗,卻怕要萬萬不行了……朝中自有會打仗的武將在,來日就算是當真有北伐南征的必要,朕應當也是留守洛陽、調度四方。”

衛斐定定地看著他半晌,突然就遏制不住地偷笑了出來。

裴辭更加是稀裏糊塗了。

“最後一個問題,”衛斐趴在裴辭肩上,止不住地笑,異常厚顏無恥地問他,“你是不是第一次看見我就覺得分外熟悉、一見如故、看到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裴辭微微一怔,繼而臉頰更紅了。

裴辭輕輕嘆了一口氣,拉過衛斐的手捏在掌間,無可奈何地小小聲感慨道:“是呀……阿斐可真聰明,怎麽什麽都知道啊。”

衛斐緊緊抱住身下人的肩膀,笑得渾身打顫、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她知道,衛斐想,她現在當然是什麽都知道了……她還知道,眼前的人絕對不會是什麽狗屁桓宗皇帝。

他是她的塵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